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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骨情深:你是致命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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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節 星野昭昭

多年後重逢,我牽著兒子,他挽著女友。

提及前任他嗤笑道:“供她上了四年學,畢業嫌我窮嫁給別人了。”

有人打趣:“陸總前女友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他眸光一閃,看向我:“袁太太覺得她會後悔嗎?”

我忍住心酸:“不後悔……”

他冷笑一聲:“可我後悔了。”

“後悔撿那隻流浪貓回家。”

1

十八歲時,陸星野收留了無家可歸的我。

他供我上學,掏心掏肺愛我。

說好了,等畢業就結婚。

我卻在畢業後,嫌他窮嫁給了別人。

五年後,他挽著漂亮的女朋友,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

“300 萬。”

“350 萬。”

“400 萬。”

陸星野似是和袁恆槓上了般,袁恆加一次他跟一次。

滿場的嘉賓都開始了看戲。

而陸星野更是淡定地直接舉牌,加到了 500 萬。

一時滿場唏噓。

袁恆猶豫片刻試圖再次加價,我抬手製止了他。

“不要了,袁恆。”

袁恆微微側了下頭,輕聲問我:

“不喜歡?”

我搖了搖頭。

“500 萬一次,500 萬兩次,500 萬三次。”

“成交。”

“本枚清代鎏金點翠鳳簪最終成交價人民幣 500 萬元,恭喜陸總。”

滿場都在議論,星昭集團總裁為愛一擲千金。

當年在一起時很窮,他曾給我買過一支木蘭髮簪,花了五百塊錢。

太貴了,那時他掙錢辛苦,我心疼得直哭,要他去退掉。

他卻無所謂揉揉我的頭:“以後給你買更貴的,最起碼得 500 萬的才配得上我的昭昭。”

如今,他真的花了 500 萬買了一支髮簪。

只不過,物是人非罷了。

拍賣會結束,陸星野身旁圍了不少人。

有人套近乎,有人找他的女友合影。

他的女友很有名,最近正紅的流量小花溫馨。

我牽著小西的手與袁恆並排離開時,恰巧與陸星野迎面相遇。

他一身高定西裝,滿身的矜貴之氣,神情淡漠冰冷,是我從未見過的樣子。

臂彎裡的女友笑意盈盈,明豔動人。

“感謝袁總今日忍痛割愛。”

陸星野止步和袁恆打了聲招呼,視線卻停留在了我身上。

從前他望向我時,眼裡總是帶著獨有的寵溺與柔情,如今目光生冷而陌生。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不由得心尖一怔,握緊了小西的手。

“陸總客氣,價高者得而已。”

袁恆溫和地笑笑,禮貌與陸星野握了握手。

“這是我太太林昭,這是小兒袁子西。”

陸星野眸光微閃,最後落在我牽著小西的手上,微微一愣後,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袁總好福氣。”

袁恆微微一笑:“比不得陸總,溫小姐本人比鏡頭裡還要漂亮。”

溫馨一時赧然,露出了幸福的笑,挽著陸星野的手臂又緊了一度。

袁恆打趣道:

“陸總一擲千金為博美人一笑,想必也是一段佳話。”

眾人紛紛附和,打量這對郎才女貌。

而陸星野身旁的助理,卻突然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笑:

“這叫什麼?我們陸總對他前女友,那才叫一個掏心掏肺。”

多年不見,當年那個吊兒郎當染著一頭紅毛的陳晨,我差點沒有認出來。

如今西裝革履,利落的黑色短髮,平添了幾分商務精英的氣質。

他目光掃向我,帶著些明目張膽的嘲笑:

“可惜啊,有些人,就是有眼無珠。”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

“怎麼沒聽說陸總還有個前女友啊?”

陸星野搖了搖頭,神色淡然,輕笑一聲:

“不提也罷。”

清冷的目光,帶著似有若無的嗤笑:

“供他上了四年學,畢業嫌我窮嫁給別人了。”

一旁的溫馨打趣道:“阿晨怎麼沒跟我說過這事?能讓星野這麼戀愛腦的女孩,長得一定很漂亮吧?”

陳晨嗤笑一聲,嘲諷的目光望向我,語調裡帶著一絲玩味:

“你別說,袁太太和我那前嫂子,長得還挺像。”

他將“前”字咬得極重,神色輕蔑至極。

“她要是知道我哥能有今天的成就,會不會腸子都悔青了?”

我垂眸躲避著他的目光,陳晨反而變本加厲:

“聽說林小姐是續絃,都說後媽難當,我看林小姐當得倒是挺自在

。”

眾人一時都看向我,竊竊私語間多了些明裡暗裡的猜測。

我只覺越來越難堪,頭低得不能再低。

窘迫至極時,小西卻突然掙脫了我的手,直接衝到陳晨面前,咬上了他的手臂。

陳晨一時疼得皺眉,又不好發作,袁恆忙上前拉開小西。

“抱歉,小兒頑劣。”

他將小西抱起,禮貌而疏離。

“我好像與陸總並無恩怨,陸總助理這樣挖苦、當眾給我愛人難堪是何意?”

陸星野皺了皺眉,抬手鬆了松領帶,目光一轉又落在了我身上。

“抱歉,可能是袁太太長得太像我的前女友了。”

轉頭吩咐陳晨:“阿晨,給袁太太道個歉。”

陳晨雙手插兜,抬了抬眼皮:

“冒犯了,袁太太,希望您——別介意。”

他聲音懶散,哪裡是道歉,分明是嘲諷。

“我們這些混混出身的,您也知道,就是沒文化沒素質。”

陳晨的話像根刺一樣扎進我心裡,鈍鈍地疼。

五年前分開時,我對陸星野說:

“陸星野,你就是個又窮又沒文化沒素質的小混混,你根本配不上我。”

如今,他搖身一變成了行業新貴,事業有成,美人在側。

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臉上。

衣袖下的手緊緊握著,微微地顫抖。

就在我無比難堪之際,小西突然跑過來牽住了我的手。

“媽媽,廁所。”

“好,媽媽帶你去。”

我牽著小西,逃一般,遠離了現場。

2

靠在洗手間外的牆上,無力地鬆了口氣,整個身體都在微微地抖。

陸星野,陸星野……

甚至這一刻,我都不敢相信,一別經年,這場猝不及防的相遇,是真實的。

直到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驀然抬眸間,那張逆著光輪廓分明的臉,深邃的眉眼,一步兩步地靠近。

心尖彷彿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悶得喘不過氣。

不敢抬頭看他,下意識只想逃離。

我慌張轉身,抬腳欲離開。

“林昭。”

他低沉的聲音蕩在我身後,我顫抖的手指越絞越緊。

“跑什麼?”

他走到我的面前,壓下一片陰影。

他的西裝外套脫掉了,上衣只剩件黑色的襯衫,衣領微敞,領帶鬆鬆垮垮掛著。

熟悉的氣息,陌生的神色。

“陸星野……好……好久不見……”

我努力剋制自己的慌張,話說出口,卻是不連貫地顫。

他望著我,眸底似翻滾著驚濤駭浪,靜默許久,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當年的事,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他薄唇微抿,下顎緊繃著,觸及他幽深晦暗的目光。

心裡一陣陣的酸楚與慌亂。

我見過他太多的模樣,唯獨此刻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與記憶裡的陸星野,虛虛實實,不甚真切。

我沉默了許久,只說出句:

“對不起……”

他望著我,驀然發出一聲嗤笑:

“呵,五年,換你一句對不起。”

他忽然抬腳靠近我,我慌亂後退,後背撞到冰涼的牆壁。

“林昭,我現在有很多錢了。”

聲音清冷,神色落寞。

他將我圈在角落,起伏的呼吸聲,散落在我耳側。

我緊緊靠著牆壁,垂頭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陸星野,我……我結婚了……”

他的呼吸又粗重了幾分,忽而抬起我的下巴,怔怔地看著我。

“後悔嗎?林昭。”

我被迫迎上他的目光,他眼角泛著微微的紅,冷目灼灼。

我緊緊握著拳頭,壓抑著心裡的酸澀。

“不後悔……”

他忽而輕笑出聲,手移到了我的脖頸,微微有力,我瞬間呼吸不暢。

“林昭,你真是,好樣的……”

他猩紅的雙目死死盯著我,冷冷的目光像利刃一樣刺進我心裡。

“可我後悔了。”

“後悔撿那隻流浪貓回家。”

——

他口中的那隻流浪貓,是我。

十年前,我蜷縮在醫院走廊椅子上凍得瑟瑟發抖。

他頂著一身的傷坐到了我身旁,餘光瞄到他手臂的紋身時,我嚇得偷偷向一側挪了幾分。

他大咧咧斜我一眼:“怕我?”

我抱著腿,不敢看他,也不敢應聲。

“哥長得這麼帥氣,有那麼嚇人?”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鼻青臉腫,頭上還歪歪地纏著圈繃帶,實在是和帥氣不搭邊。

我皺著眉,搖了搖頭。

他不解:“搖頭是幾個意思,是說不夠帥還是不嚇人?”

我沒有回答他,他反而站到我身前打量著我。

“你是誰家小孩?一個人在醫院幹嘛?”

“跟家裡人吵架,離家出走了?”

我沒有回應他,他皺著眉看著我一臉好奇:

“是個啞巴?”

然後拿出手機就要報警,“小孩,一會讓警察叔叔帶你回家。”

我看他要報警,慌張扯上他的衣服,祈求他:

“不要……”

“這不會說話嘛。”他打趣我。

“家住哪?”他又問我。

“我……我沒有家……”我小聲回。

“大冬天睡在這不怕凍死?”

“不……不用你管……”

我挺怕他的,他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小混混。

“切,我還不想多管閒事。”

他瞥我一眼,抬腳走了。

就當我懸著的一顆心剛落地,他突然又折了回來。

不由分說地拿起我的書包,朝我抬了抬下巴:

“要不去派出所,要不跟我回家,你選一個。”

我一時被他此舉嚇壞了,慌張地去奪我的書包。

可他個子高,手臂直接一舉,我蹦起來都夠不到。

“你……你給我……”

急得我都要哭了出來。

“老子長得那麼像壞人?”

他蹙眉無語地看向我,我望著他一臉的傷,緊緊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哥現在只是暫時被封印了顏值,傷好了又是一張帥臉。”

他餘光掃了我一眼,神色極為不屑:

“再說,小孩,你瞅瞅你有啥?我品位沒那麼差。”

“要麼跟我走,要麼送你去派出所,選一個?”

我緊張得根本不知道說什麼,他看我不出聲,直接懶懶地開口:

“我數三個數啊,再不吭聲我就叫警察叔叔了。”

“三,二……”

“不,不去派出所……”我一時慌張,抓住他的衣角。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轉而握上我的手腕,一手牽著我,一手拎著我的書包,出了門。

門口的一個染著紅頭髮的男生,見他手裡多了個人,一臉的震驚:

“不是哥……咋看病還送個萌妹子啊?”

他眼神溜溜轉了一圈,懟了陸星野一下,壞笑著問:

“哪來的啊?看著好小啊,敢情你喜歡這種的?”

陸星野剜他一記冷眼,不耐煩道:“撿的。”

多年後,我窩在他懷裡問他當年為什麼要帶我回家時。

他說,那時我眨著雙溼漉漉的眼睛,防備地看著一切,像只流浪的小貓。

可憐巴巴的,又莫名地激起了自己的保護欲。

後來他總是打趣,自己撿來個媳婦。

3

那天,我提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跟他上了樓。

那是一個破舊的老小區,半夜樓道里只有一盞年久的聲控燈。

昏暗的光亮幾秒便驟然暗了,我腳下一黑踩空之際,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肩膀。

而我心裡的鼓點卻越來越快。

我後悔了,為什麼要跟一個陌生男人回家。

腦子裡瞬間閃過各種花季少女遇害慘案,我站在門口,死活不肯進去。

他不耐煩斜我一眼:“ 怎麼,喜歡蹲門口?”

他長腿一跨進了客廳,將我的書包扔在了沙發上,然後躺了上去。

順手拿了一件黑色羽絨服蓋在身上,然後便閉上了眼,還提醒我一句:

“忘了跟你說,我們這棟樓最近鬧鬼,一到半夜就會有奇怪的叫聲。”

我站在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樓道,嚇得要死。

整個人害怕極了,站在那裡不知所措,一陣風吹過來,又不禁打了個寒顫。

屋裡的人冷不丁哼了一聲:

“要麼去臥室睡覺,要麼把門關上。”

說完,用羽絨服將整個腦袋都蒙上了。

夜裡太安靜了,靜到只有風聲與心跳聲。

我望了沙發上的人一眼,他好像睡著了。

太冷太困了,我躡手躡腳地進了臥室,比起醫院冰冷堅硬的座椅,床實在是太舒服。

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我卻發現他人不在了。

我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忙拿上自己的書包,跑了出去。

他家離學校很近,一路飛奔到學校後,才發現書包的拉鍊開著。

而我的語文課本不見了。

路上搜尋一圈無果後,我將疑點縮小在昨天那個沙發上。

可是他看起來好凶,我不敢再去招惹了。

我們本就不是一個

世界的人,想著應該也不會有交集了。

直到幾天後,有人站在教室後門,喊我的名字。

我回頭,只見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雙手插兜,斜靠在門邊的人。

他個子高挑,眉眼細長,薄唇微抿,慵懶中帶著一絲野氣。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我不認識他,瞄了一眼又轉回了頭。

“呦野哥,來我們這幹嘛?”

班上的一個男生路過時問了一句。

他不耐煩回:“找人。”

“高三四班林昭。”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有點熟悉,但人不熟。

“林昭,野哥找你!”

有個男生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全班人都回了頭。

我在眾目睽睽下慢吞吞走到他身前。

“你……你好,你……找我有事嗎?”

他冷哼一聲,將一本書放到了我的頭上,抬腿走了。

我懵懵地拿下那本書,發現是我的語文課本。

原來,原來是他……

那天鼻青臉腫的樣子和如今的模樣真的判若兩人,他確實長了一副好看的皮囊。

幾個同學圍在我身邊,滿是好奇。

“哎林昭,你怎麼認識陸星野啊?”

他是陸星野???

雖然我剛轉到學校沒多久,但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很多女生明戀暗戀的物件,樓上理科班的混球校霸,打架不要命。

但想想,他好像也沒有像傳說中那麼壞。

4

那天放學,我媽不知為何來接我。

我媽不喜歡我,甚至是恨我,她生得美麗,大半輩子都是靠男人過的,而我一直是她的拖油瓶。

最近她新找的丈夫何偉光,很有錢,看起來文質彬彬,很斯文的樣子,並且他不討厭我,會對我笑,給我買好看的衣服。

我以為,終於不用再跟著她顛沛流離了,可是卻發現,繼父總是會不經意間地觸碰我。

直到有一次,我洗澡的時候,他用鑰匙打開了浴室的門。

那天,我嚇得跑了出來,無處可去,一個人躲在醫院的走廊,也是遇到陸星野的那天。

“媽,江叔叔還在出差嗎?”我小心翼翼試探。

“他剛出差回家,這不讓我來接你放學一起回家吃飯嘛。”

“我不去,我要下車。”恐懼瞬間襲滿全身。

“你鬧什麼

?那天你江叔叔喝多了,才不小心進了浴室,多大點事。”

我媽不耐煩瞪我一眼,警告我:

“林昭,你媽我好不容易找個有錢的主,你少給我掉鏈子,惹了何偉光對咱倆都沒好處。”

那天,何偉光又給我買了好看的衣服,飯桌上還解釋了那天的“誤會”。

可我依舊害怕,別墅的床很軟,我始終不敢入睡。

直到半夜兩點,我聽到臥室門開鎖的聲音,何偉光悄聲站在了我身後。

我崩潰地報了警,還拿出了臥室的監控錄影。

是,我之前悄悄在臥室安了攝像頭,就是為了能讓我媽相信,我沒有說謊。

我交給了警察,但警察卻說,錄影根本證明不了什麼。

我媽也在一旁賠笑說,就是家事,孩子青春期叛逆,跟家人吵架了。

何偉光是當地有名的企業家,最後,警察走的時候都是畢恭畢敬的。

我媽甩了我一耳光,罵我下賤,罵我勾引男人,還罵我毀了她的人生。

她讓我滾,她說,沒有我這個女兒。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這麼厭惡我,為什麼要生下我。

我無處可去,沿著街頭一路走。

學校後面的小巷子有幾隻流浪貓,在一個破舊的紙箱裡蜷縮在一起。

有人蹲下,撕開了一根火腿腸,掰成小段去餵它們。

那人餘光瞟到我,四目相對的瞬間,我有點意外。

竟然是陸星野。

“陸星野……”

他將最後一塊火腿腸餵給小貓,又摸了摸它們的頭。

“有事?”

他站起身,走到了我面前,我蹲在地上,沒敢抬頭看他。

“嗯?林昭。”

見我不說話,他用腳撞了一下我的鞋尖。

“我……我能跟你回家嗎?”

我小聲開口,緩緩抬頭看向他,視線交匯的一瞬,他微微一愣。

“怎麼,老子家是你的避風港還是旅店啊?還是睡完就跑那種。”

他掃我一眼,語氣不悅。

“前幾天不是還死活不樂意去嗎?”

“我……我覺得你不是壞人……”我小聲解釋。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可能因為他願意將火腿腸餵給流浪貓,我便覺得他其實看著兇,其實人還是善良的。

“我……我媽不要我了,你,

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時間?”

“呵,老子為什麼要收留你?”他反問我。

“我,我可以照顧你,我會做飯、洗衣服、收拾房間,而且,我吃得很少……”

我用乞求的目光看著他,希望他能發發善心。

我不敢一個人住,手裡的錢又不多,真的不知如何走下去。

他咬了咬牙,整個人有些煩躁,轉頭抬腳走了。

就在我失望地低下頭時,他蹙著眉回頭看我一眼,不耐煩說了句:“還不跟上?”

可當他看到我做得又糊又硬的餅子時,拿起砸碎的一顆核桃後,好像後悔了。

“林昭,這就是你說的會做飯?”

“你特麼想謀殺親……想害死老子是不?這就是你說的照顧我?”

他兇巴巴質問我。

“我……我會好好學的。”

我小聲解釋。

他冷哼一聲,轉身去廚房下了兩碗麵。

5

雖然他很嫌棄我,但後來還是買了個摺疊床放到了臥室,兩張床之間,還拉了道簾子。

那些日子,我終於不用在恐懼中無法安眠了。

簾子那側傳來的入睡後的呼吸聲,也總是讓人莫名感覺到心安。

我經常在臥室刷題複習,備戰高考,他經常叼著根菸在客廳電腦前打遊戲。

我們之間好像有一條清晰的楚河漢界。

但關係隨著時間推移,倒是沒有以前那麼擰巴了。

他看起來兇,總是揚言要趕我走,但每次還是氣哼哼做好雙人的飯菜。

我提醒他吸菸有害健康,他無所謂回我一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我拿著手機百度的內容讀給他:

“長期吸菸會導致心腦血管損傷、喉癌肺癌。”

他依舊無所謂地吞雲吐霧。

“還會導致弱精症和精子畸形,引發不孕不育………”

他忍不住咒罵一聲,將煙捻滅。

夜晚入睡前,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我嚇得抱緊被子。

突然想到陸星野說過他們樓鬧鬼,半夜會傳來奇怪的聲音。

我嚇得哆哆嗦嗦:“陸……陸星野,你睡了嗎?”

“幹嘛?”他帶著鼻音。

“你……你有沒有聽到樓上很奇怪的聲音?你們這真鬧鬼啊?”

我害怕得不行。

“我……”

他咬了咬牙,翻了個身,沒有回答我。

樓上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才後知後覺。

我紅著臉蒙上了頭,卻怎麼也睡不著。

陸星野下床去了洗手間,反反覆覆三次,我有點擔心:

“陸星野,你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

他咬了咬牙:“不用。”

“你以後別抽菸了吧,真的對身體不好。”我好心提醒他。

他卻兇巴巴的:“林昭,你再不睡我就給你扔出去。”

他又兇我,可我就知道他不會把我扔出去。

那天,兩個人不知為何,都默契地失眠了。

隔著那道簾子,我們聊了許多。

我問他為什麼自己住,他說,從小爸媽離婚,他爸兩年前被一輛卡車撞死了,就剩他自己了。

他問我,那天為什麼哭,臉上為什麼有巴掌印。

我說我媽找了個繼父,他們都不喜歡我,她不要我了。

我不敢跟他說繼父的事,那時年紀小,總覺得那種事不光彩,很丟臉。

他說:“他們不要你我要,反正你這麼好養,吃得又少。”

我問他:“陸星野,你要上大學嗎?”

我知道他成績很差,就算考,也是個很一般的大專。

他說自己不是學習的料,畢了業就攢錢娶媳婦。

我沉默了很久,說:“陸星野,我想考外地的學校。”

我不喜歡這個地方,我害怕某一天又遇到何偉光。

他沉默了許久,嗯了一聲,說:

“那太好了,終於沒人煩我了。”

我想,也許我們的故事,在高考結束後,就散場了。

他像一道光,照在我身上,可我抓不到他。

我這隻流浪貓,註定是要一個人浪跡天涯的。

6

可故事總是出人意料,我沒料到結局,更沒想到,有一天,他紅著眼,掐著我的脖子問我後悔了沒有。

我強忍著心酸說沒有,可他說他後悔了。

他死死盯著我,似是要將我拆骨入腹般。

直到小西憤怒地對他拳打腳踢,喊著:

“壞人,你放開我媽媽。”

他無力鬆開了手,怔怔著望著我,跟我說:

“林昭,我們的

事,沒完。”

我沒有細想他所謂的“沒完”是何意,直到三天後,袁恆公司的大批貨物,被羈押在港口。

以涉嫌走私為由,全部抽檢,每天交著大額的違約金,馬上便到了交貨日期,卻遲遲不放行。

我去了陸星野公司,本市最高的寫字樓,耀眼的“星昭集團”四字在陽光下熠熠發光。

秘書禮貌疏離地告訴我,陸總在忙,沒時間接待。

“沒關係,我等陸總不忙的時候。”

我足足在會客廳等了他五個小時,後來,他的女朋友溫馨直接進了他的辦公室,笑意盈盈地挽著他的手臂走出來後。

我忍住難堪,放低姿態:

“陸總,請問您現在有時間了嗎?”

他漫不經心低抬腕看了眼表,嗤笑道:

“五個小時而已,林昭,你試過等一個人五年嗎?”

我生生壓住窘迫,語氣卑微至極:

“陸總,當年的事,都是我的錯,但與袁恆無關,公司的事,請您高抬貴手。”

他搖了搖頭,揚起一抹嘲諷的笑:

“無關?你現在是袁太太,他是你的丈夫,無關嗎?”

“陸星野,那你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我強忍住窘迫問他。

他勾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著我。

“我若要你離婚呢?”

目光灼灼,似是要將我看穿。

見我沉默著不語,他發出一聲嗤笑,抬腳要走。

“陸總。”

我慌亂攔下他。

“我可以離婚……”

我與袁恆本就沒有夫妻之實,這些年他幫了我很多,我不想給他徒增麻煩。

他眸光微動,望向我,眼裡都是我讀不懂的神色:

“京山路 52 號還記得嗎林昭?今晚去那等我。”

京山路 52 號,是當年他準備的我們婚房的地址。

熟悉的路,再次走一遍,心悶悶地疼。

門鎖的密碼,是我的生日。

推開門,那個 85 平米的小房子,已經由五年前灰突突的毛坯房變成了溫馨的小屋。

當年站在這裡,我們曾說的話,像放電影般,一幕幕在腦中閃過。

“陸星野,我喜歡簡約的現代北歐風。”

“陽臺上我們種滿花吧。”

“這裡我想要一個大書架。”

“這裡做一個

照片牆。”

“這裡放一個搖椅怎麼樣?”

他將我擁在懷裡,不停地說好,還說以後換更大的房子。

如今,我站在這個房子裡,夢想裡的家變成了現實。

書架、鮮花、搖椅、溫馨的裝修。

沙發後的照片牆上,掛著我們一張又一張的合影,從 18 歲,到 22 歲。

我撫摸著一張張的照片,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那些年的回憶,如洪水洶湧而至。

7

高考結束那天,我破天荒地喝了一瓶啤酒。

臉上紅紅的,又熱熱的。

我們坐在學校附近的那條小河旁,看著夕陽西下,晚霞漫天。

我頭暈暈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陸星野,陳晨說你唱歌可好聽了,你能不能給我唱首歌?”

那天,他竟也反常地溫柔,像那天的風一樣。

“太久 ,太久, 是否過了太久,

忘了, 忘了 ,開始,怎開始的。

喝醉了小河邊唱著歌,

永遠愛你,是我說過。

沒有 ,沒有 ,再沒誰能擁有。

像你, 像我 ,哭和笑都懂得。

再觸控,我心底藏了好久,

那最柔軟的角落。”

我喜歡那句“喝醉了小河邊唱著歌”,一如那天的心緒,我藏著不敢表露的心事。

側著頭,望著他,耳邊縈繞著陣陣槐香的晚風,晚霞將臉頰映得更紅了一度。

他轉頭,與我目光相聚。

伸手將我攬入了懷中,手扶著我的脖頸,然後低頭吻了上來。

夏日晚風微涼,可依舊吹不散我臉上的燙。

我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就那樣怔怔望著他。

不知怎麼,眼淚就止不住了。

他笑著輕輕擦掉我的淚水,我哽咽著問他:

“陸星野,你是來救我的嗎?”

他說:“昭昭,是你來救我的。”

那天,他牽著我的手,十指相扣,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猶豫了好久問他:“陸星野,你能接受異地戀嗎?”

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學,而他的家在這裡,相隔千里。

他回答得很乾脆:“不能。”

而就當我以為這段感情,會隨著六月的風散場時。

他卻定了三個人的

機票,我們兩個人,還有那個經常跟在他身邊的小紅毛陳晨。

“小昭昭,我也挺喜歡你們大學那個城市的,空氣好,還靠海,反正我就跟著我哥混了。”

一時,各種情緒交織,我望著他,再次不爭氣地哭了。

從小我就是被嫌棄的那個,沒有體會過父愛如山,更沒感受過母愛無私。

我自己藏在殼子裡,活到大。

從沒想過,有人會因為我,不顧一切。

“陸星野,我不值得你這樣的……”

他摸了摸我的頭。

“我說值得就值得。”

陳晨在一旁看熱鬧。

“小昭昭,你可不能辜負我哥這個戀愛腦啊。”

他想了想,覺得不妥,找出紙筆。

“不行,你得寫個保證書,畢業以後就嫁給我哥。”

“萬一你以後看過外面的花花世界,就把他甩了,那我哥不虧大發了。”

我在他的威逼利誘下寫了保證書,他還威脅我,如果食言嫁給別人,他就印一千份,撒在我的婚禮現場。

上大學前,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告訴她,我考上一個很好的學校,渴望著得到她的一句誇獎。

可她罵我罵得很難聽,她說何偉光不要她了,說我是她的剋星,讓我這輩子都不要煩她。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大學的費用,我本計劃申請助學貸款的,可陸星野不由分說地替我交了學費,還塞給我一張卡。

我在課餘時間去打工掙錢,他很生氣,擅自做主給我辭了職。

我委屈又難受。

“陸星野,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他捧著我的臉,認真對我說:

“昭昭,你從來都不是負擔,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一直渾渾噩噩地混下去,如今,我想努力去配得上你,去給我們一個更好的未來。”

“我說過我會養你,就不會讓你吃苦,你是學生,就專心學習,掙錢的事交給我。”

可那時,他真的很辛苦。

他和陳晨兩人,沒有背景,沒有學歷。

在我們學校附近租了個小房子。

剛開始在工地做裝修,他說他爸以前就做裝修,他學過。

後來,他又開始學著做室內設計,畫圖。

每天頂著一身的塵土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吃完飯就守著電腦

畫圖,我摸著他手掌越來越厚的繭子心疼得掉眼淚。

“陸星野,我不想看你這麼累……”

他卻壞笑著直接攔腰將我抱起,往床上扔。

好像真的每天有用不完的力氣一樣。

我軟綿綿靠在他懷裡,他從床頭櫃取出一個盒子遞給我。

裡面裝著一支木蘭髮簪,是我之前逛街沒捨得買的那款。

500 塊錢,真的太貴了。

“陸星野,我其實不怎麼喜歡這款,你去退了吧,太貴了。”

他無所謂揉了揉我的頭:“一點不貴,等以後哥有錢了,給我的昭昭花 500 萬買一個。”

他說我穿著旗袍,將頭髮挽起來的樣子,好看得挪不開眼。

我會牽著他的手,大大方方介紹給同學,說他是我的男朋友。

儘管有人背後議論,儘管有人惋惜。

可我從沒在意過那些目光與閒言碎語。

他問:“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我反駁他:“才沒有,她們男朋友都沒我的好看。”

學歷並不代表能力,莫欺少年窮。

我從未覺得他比別人差。

“哥沒上過大學,但供出個大學生,也是值得驕傲的。”

他將我箍進懷裡,在我額頭重重親了一口,並揚言:

“等哥哥發達了,開著豪車來你學校門口接你,羨慕死你那些同學。”

後來,他真的掙了些錢。

大概是一年多後,他開始自己當起了小包工頭,帶著一群工人接活。

他爸爸當年留給了他一筆錢,他那時又做起了工地上塔吊的生意。

前前後後,有了一筆不小的收入。

在我大三那年,買了輛凱迪拉克,經常去接我放學。

我總是打趣他,一股洗腳城風,跟他的包工頭身份絕配。

大四那年,他承接了個大專案,眼光也放得更長遠。

他註冊了個公司,取名“星昭”。

將資金投到更有發展的方向。

努力追夢的少年,終將得償所願。

我為他高興,也為我們高興。

那年,他用富裕的資金,買了套小房子。

他抱著我說,想給我一個家。

還說以後給我換大房子,換豪車,讓我過上揮金如土的生活。

那時還是個毛坯房,85 平米,兩室一廳的戶型,

但站在那裡,就彷彿看到了我們未來家的樣子。

我興奮地描繪著新房子的樣子,他一條條記下,說他會親手裝好。

他都記得,可我卻食言了。

床頭櫃還擺著我們的照片,我靠在他懷裡比著傻氣的剪刀手,笑得單純燦爛,他低頭寵溺地看著我,嘴角都掛著溫柔。

衣櫃裡還掛著我的衣服,和他的黑白系風格緊緊挨著,形成鮮明對比。

五年的時光,黃粱一夢般。

只是,一切都變了。

8

我望著滿屋的溫馨失神。

陸星野時至凌晨才開門而歸。

他身上帶著濃濃的酒氣,赤紅的雙目望向我,我不由得心尖一震。

“林昭,五年前為什麼突然消失?你當年說的話,我從來沒有相信過。”

他脫掉西裝外套,站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

我哽咽著,不知如何開口,只茫然搖頭。

“陸星野,都……過去了,沒必要再提了……”

他突然怒吼道:“過不去!永遠過不去!”

又拽起我的胳膊,指著上面的疤痕:

“告訴我這個疤是誰燙的?袁恆嗎?”

他喉結動了動,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林昭,做別人的替身,給別人當後媽,這五年過得開心嗎?”

不可言喻的痠痛,心底翻湧,我無力垂下頭:

“我……我和袁恆,沒有結婚。他也沒有傷害過我,生意上的事,求你高抬貴手。”

他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肩膀,眼睛死死盯著我,帶著幾分苦澀開口: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一走了之!”

我望著他泛紅的眼角,哭著搖頭,心底鈍鈍地痛。

“沒有必要糾結了陸星野,回不去了,我們都回不去了……”

“為什麼回不去!我他媽畫地為牢,在這等了你五年,快要溺死在回憶裡了……”

他眸底翻湧著驚濤駭浪,猩紅的雙目望著我,聲音沙啞哽咽:

“我沒有找女朋友,溫馨只是合作關係,那天只是不想讓自己太狼狽而已。”

“昭昭,我一直在等你啊……”

他面色蒼白,肩膀有些微微顫抖。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對我的感情,更知道你不會嫌棄我窮而分手,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說走就走,為什麼

不能給我一個解釋?”

“我找不到你,甚至報了警,最後查到,你跟別人出國了……”

他手指撫過我手臂的傷疤,心疼得流下了淚水。

“昭昭,這個傷是怎麼來的?”

我張了張嘴,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陸星野,我……我生病了……生了好久的病,後來終於好了。”

我跪跌在地上,抱著腿,抽噎著喘不上氣。

“可我沒有揭開傷疤的勇氣,我害怕……”

極度的恐懼、窒息、心悸感,洶湧而至。

我跌跌撞撞逃出那個屋子,好怕下一秒在他面前瘋掉。

9

到家後,我顫抖著翻出藥瓶,吞下里面的藥。

跌坐在地上喘著氣,袁恆和小西聞聲都趕了過來。

“小西,去抱抱媽媽。”袁恆柔聲對小西說道。

小西急忙跑過來,小小的身子抱住我。

“媽媽你別怕,我會保護你。”

小小的手,一下下拍著我的背。

許久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林昭,你好久沒有吃藥了。”

袁恆看著我。

“我……我去見陸星野了。”

袁恆驀然嘆了口氣:

“也許你會遇到更好的。”

我搖了搖頭:“我遇不到了,我知道的……”

這世上,沒有人比得過他。

“你也知道的,袁恆,你遇不到比綰綰更好的了。”

我們不過都是在圍城裡的人罷了。

“他跟我說,他一直在等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對他的感情……”

“我寧願他這些年找了別的女人,我心裡可能還沒有這麼愧疚。”

“他這樣,讓我覺得,自己更加配不上他……”

袁恆走到我面前,認真地看向我:

“林昭,你沒有錯,受害者無罪。”

“五年了,小西都痊癒了,你也該走出來了。”

“林昭,他還愛著你,你怕什麼呢?”

我怕什麼?我怕五年前的那場噩夢,將我折磨得差點瘋掉。

10

畢業典禮前那天,我參加了學校的一個圖書捐贈活動,負責接待企業領導。

而那個企業領導,竟然是何偉光。

他像只吐著信子的毒舌,又散發著志在必得的幽光。

那天,我被他擄到車上,再醒來時,人已經在他的房子。

他拍下了影片,一遍遍播放給我看。

“不是喜歡拍影片嗎?這次我拍給你看。”

“寶貝,你看你多美。”

我哆哆嗦嗦搶過手機,便要報警。

他冷冷笑著:“我幫你報。”

警察來了,問我是如何被侵犯的,怎麼證明。

我說有影片,他說影片裡看著你不是挺享受的嗎?

最後,那個警察也是像五年前一樣,畢恭畢敬走了。

後來,何偉光將我關了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折磨我。

“聽說你談了個男朋友,叫陸星野是吧?”

“最近剛剛創業,一個窮小子而已,小昭,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他的一切付之一炬?”

他拿著影片威脅著我:

“或者我把這個發給他,讓他也聽聽,你的聲音。”

“跟他分手,乖乖跟著我,我什麼都能給你。”

我不聽他的話,他便將點燃的菸頭放到我的手臂。

三天後,突然肚子疼,出了好多血。

送到醫院,醫生說,妊娠六週,流產了……

崩潰的情緒堆積到極點,再也承受不住。

我衝到天台,只想一躍而下。

也就是那時,一隻小手抓住了我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喊了我一聲“媽媽”。

我怔怔轉頭看著他,他抱緊了我哭著說:“媽媽別走!”

那個小孩,就是小西。

那天,袁恆救了我。

後來我才知道,我長得很像小西的親生母親於綰,她半年前意外去世。

小西患上了自閉症,不再開口說話。

那天,將我看成了他的媽媽。

袁恆帶我們出了國,看了很多醫生。

我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和恐懼症,無數次崩潰,無數次想死。

是小西一句一句的媽媽將我拉了回來。

他失去了媽媽,我失去了寶寶。

我們兩個生病的人,互相取暖,治癒彼此。

好在這些年,我們都越來越好了。

至於袁恆,他思念亡妻,雖然我長得像於綰,但真正愛一個人,是不會找所謂的替身的。

是夜,我將小西哄睡後,想了好多。

這些年的種種,包括五年前的那場噩夢。

睡夢中的小西,卻

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指。

“沒睡著啊?”我輕聲問他。

他眨了眨眼:“後來我知道你不是我親生的媽媽了,你也不愛我爸爸,但你是世界上最棒的人,我想讓你一直當我媽媽,不想讓壞人欺負你。”

“媽媽,其實我長大了,我足夠勇敢了,也可以保護你的。”

我忍不住鼻頭一酸,摸了摸他的頭髮:

“小西,謝謝你,媽媽也該勇敢一些的。”

11

第二天,我去找了袁恆,我需要他的幫助。

本週的一個商務晚宴,嘉賓的名單裡,有何偉光。

我與袁恆一起出席,恰好碰到了他。

儘管心裡做好了無數次的準備,但看到噩夢裡那張臉,還是忍不住渾身發抖。

他陰冷的目光,在我身上掃過。

“袁太太真是美麗動人。”

沒多久,他便將我堵在一個無人的角落,像獵人看著無處可逃的獵物。

“寶貝,跑了這麼久總算出現了。”

“何偉光,我不會再怕你。”我咬著牙回他。

“呵,你以為袁恆能護得住你?”他冷笑一聲。

“我這裡還有我們的一些回憶,我不介意發給他欣賞一下。”

他像只毒蛇一樣,一步步靠近我。

“不要……”我強忍著恐懼,顫抖著。

“這樣才乖。”他冰涼的手指從我臉頰劃過。

“一會來這裡找我,我們敘敘舊。”

他在我口袋裡塞了一張房卡。

我拿著那張房卡,站在門外,漫無邊際的恐懼、窒息感洶湧而至。

我死死掐著自己的手腕,告訴自己:

林昭,你要跨過去。

我顫抖著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陸星野,對不起,我從來都沒覺得你配不上我,是……是我配不上你,畢業前的那天,我被繼父擄走,被侵犯,被拍下了影片,我們的寶寶,也沒有了……”

“我覺得自己太髒了……又害怕,害怕他將影片發給你,發給同學……怕他將你辛苦四年打拼的一切毀掉……”

“我生病了,像個瘋子一樣,尖叫,崩潰,自殺。我躲了五年,始終沒有勇氣告訴你這些,對不起……”

我掛掉電話,給袁恆發了條簡訊:“報警。”

我將手機半插進包裡,刷開了門鎖。

“何偉光,你不是想跟我敘舊嗎?”

這一次,我不再恐懼,直視他的眼睛。

“你應該記得,十八歲時,你就不止一次猥褻我,不對,那時我還沒滿十八週歲。”

“22 歲大學畢業時,你給我下藥,強姦,非法囚禁,虐待,導致我患上嚴重的精神疾病。”

“這些都是犯罪,你應該知道的。”

他目光森寒,笑得像個惡魔。

“那又怎樣?寶貝,你以為你拍個影片就算證據了嗎?這麼多年怎麼就學不乖呢?”

說著便來扯我的衣服。

“當年報警,警察為什麼不受理?”

“呵,他們收了我的錢,當然要聽我的話。”

他的手爬上我的手腕,點了點他當年用菸頭燙出的疤痕。

“那段影片我一直珍藏著,所以你最好聽點話。”

我輕笑一聲,不屑一顧道:

“可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我不是十年前懵懂無知的林昭,更不是五年前萬念俱灰任你拿捏的林昭。”

“我不怕你把影片流出去,我從來都沒有做錯什麼,髒的是你,不是我。”

“我相信法律和正義,何偉光,你早就該進監獄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這過了五年,長本事了?是不是都忘了,我一直後悔,十年前就該把你辦了。”

“現在有什麼本事了?嗯?再裝個監控拍段影片?”

他揚起嘲諷的笑,我冷冷看著他:

“是,我手機正在拍。”

他嗤笑一聲,手伸向我的手機。

“寶貝,這麼多年了,也沒什麼長進啊,一會我們多拍一些。”

我淡然一笑:“也有點長進,我開的是直播。”

“直播我還花錢買了流量,知名企業家何偉光何總,我送你個熱門。”

“還有,警察馬上就到了。”

這一次,我不再膽怯。

曾經年紀小,覺得那個影片就像懸在自己頭上的鏡子,隨時昭示著自己的恥辱。

可後來終於明白,我才是受害者,我沒有錯。

我要將所受的傷痛化為利刃,刺向黑暗,一往無前。

警察破門而入時,跟隨而來的還有陸星野。

他瘋了似的,將何偉光踹倒在地,將拳頭狠狠揮向了他。

“陸先生,您冷靜一下,會有法律制裁他的。”

幾個警察都

拉不住他。

最後看向我:“林小姐,您勸一下他。”

我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般,無力跌坐在地上。

“陸星野……”

我喊著他的名字。

“陸星野,你能過來抱抱我嗎?”

他聞聲愣了一下,頹然鬆開了手。

將我緊緊攬在懷裡,兩個人泣不成聲。

12

何偉光被逮捕後,警方又成立了專案組,他涉及的面太廣。

生意做得很大,不清不楚的地方太多,早就有人盯上了他。

如今這件事算是一個催化劑,將這棵罪惡之樹連根拔起。

律師說,他涉及嚴重的經濟犯罪,數罪併罰,後半輩子都會在牢獄中度過。

噩夢的黑暗也終於散去了。

後來,陳晨找到了我,他先是很誠懇地致了一通歉。

“嫂子,之前我嘴賤,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我當時對你有誤會,你生氣打我一頓都成。”

我無所謂擺擺手。

他言語間又有些猶豫:

“你……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哥啊?”

“他,他怎麼了?”

陳晨無奈嘆了口氣:“他狀態很不好,自責吧,原諒不了自己。”

“五年前你出事那天,他本想著去接你放學的,但是因為籌備跟你求婚的事,就耽誤了,其實,他準備你畢業那天求婚的。”

“後來,他一直問自己是不是那天沒有去接你,你生氣了鬧彆扭才提的分手。”

我一時愣住了,原來,原來他打算求婚的。

我們曾經也離幸福那麼近,就差一小步而已……

“他沒有錯的……”我喃喃道。

陳晨目光一轉,正色道:

“你也沒有錯,所有人都在支援你,你已經很勇敢了。”

“他那麼愛你,又怎麼會在意那些,況且,那也不是你的恥辱。他只是心疼你受的那些苦,又恨自己沒有保護好你。”

說著,他從口袋掏出了一張紙,遞給我。

“你當年的承諾,該兌現了吧。”

我才發現,是當年,陳晨逼我寫下的那份保證書。

“本人林昭承諾,畢業後與陸星野結婚,永不反悔。”

那年,他不顧一切地選擇了我,可我,卻辜負了他。

“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吧,你們該往前走了。”

13

我拿著那張泛黃的紙,敲開了那個小房子的門。

他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堪,眼球佈滿了血絲。

見到我微微一愣:“昭昭……”

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忍不住眼眶發熱,心酸得難受。

“陸星野,我無家可歸了,你要收留我嗎?”

我哭著望著他。

他肩膀微微顫抖著,眼底漸紅,哽咽著將我抱進懷裡。

“對不起昭昭,對不起……我太沒用了,沒有保護好你……”

“都過去了,陸星野,我今天是來兌現承諾的。”

我將那張幼稚的手寫承諾書放到他手上,對上他的目光。

“陸星野……你還要和我結婚嗎?”

我喉嚨發緊,深吸了一口氣。

“要你是不願意的話,就不算我食言了。”

他將我緊緊擁進懷裡,啞聲道:

“我當然願意,我怎麼會不願意……”

“等了這麼多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娶你。”

蹉跎五載,兩顆心,終於在這個小屋靠岸。

我靠在他懷裡,睡了五年來,最安心的一覺。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子灑進床前,半睡半醒下床後,有人已經開始在廚房忙忙碌碌,香氣飄散在鼻間。

一時間,感覺好像回到了那些年的舊時光。

衣櫃裡多了些他添置的新衣服,我挑了一條碧色旗袍,將長髮輕輕綰成一個髮髻。

他不知何時出現從背後抱住了我。

將拍賣會那天的鳳簪,插在了我的髮間。

“陸星野,這個太貴了,太招搖了。”

我忍不住吐槽。

他輕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真好看,答應你的我都會做到。”

他帶我來到了他的公司,那天有個媒體的採訪。

他與我十指相扣,牽我到鏡頭前。

我提醒他:“陸星野,我現在挺有名的,你還是別……”

還沒說完,他微笑著對著鏡頭介紹:

“這是我愛人林昭。”

他說,當年的我無視一眾的目光與言論,將他大大方方介紹給同學們時。

他暗暗想,有一天,他也要牽著我的手,告訴所有人,這是我愛的人。

那天,晚風溫柔,晚霞爛漫,他牽著我走在黃昏的街頭。

我對他說:“陸星野,我忽然想起一段特別浪漫的話。”

“日落跌進昭昭星野,人間忽晚,山河已秋。”

我一直以為,是日落之後,滄海桑田,往事不可追。

至此刻,忽然明白。

是曾經滄海難為水,是時間過去很久,我也依然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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