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太子爺是個瘋批,唯獨愛慘了我。
他將綁架我的人打成殘廢,也曾小心翼翼親吻我左臉的胎記,說那是天使的印章。
可當他的白月光“不小心”縱火把我燒得面目全非時,沈彥只是輕飄飄說了句:
“別怪她了,反正你本來就不好看。”
我深以為然,留下一封信遠走他鄉:
“等治好了臉,我再回來和你在一起。”
三年後再相遇,沈彥當街飆車追上我:
“乖乖,我一直在等你。”
我笑著掰開他的手,遞過去一封請柬:
“我要結婚啦,歡迎你來。”
1
和沈彥訂婚的前一晚,他的白月光趙嘉檸約我在出租屋見面:
“姜笙,你可真是押對寶了。”
她穿著起球的白裙子,憔悴的神色中夾雜一絲嫉妒,“誰能想到圈子裡出了名的醜女能嫁進沈家呢?”
我抿了口桌上的茶,有些侷促地撥了撥頭髮遮住左臉上紅褐色的胎記,小聲剖白:
“無關其他,我喜歡沈彥,僅此而已。”
又輕嘆了口氣道:“你也開始新生活吧,今天過來就是為了告訴你,沈彥不會再為難你了。”
當年沈彥的父母車禍身亡,沈家危在旦夕時,身為他女朋友的趙嘉檸從公司賬戶上捲了三千萬,拋下他遠走高飛。
而在她花光錢,灰溜溜地回來後。
已經成為沈氏掌權人的沈彥搶走她的專案,搞垮她的公司,瘋狂地把曾經受過的苦報復在她身上。
“你真的以為沈彥愛你嗎……”
趙嘉檸突兀地嗤笑出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這樣問,但提到沈彥,我條件反射垂下眼,難掩羞澀:
“他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
暗戀沈彥的第十年,我陪伴低谷期的他一步步東山再起,終於打動了他。
性子暴戾的太子爺,將不懷好意綁架我的人打成殘廢,驅逐出城。
也曾百鍊鋼化為繞指柔,小心翼翼親吻我左臉的紅色胎記,說那是天使的印章。
半個月前,沈彥在滿城煙花中向我求婚,因為太緊張,他的手顫抖到幾乎拿不穩鑽戒。
最後哽咽著擁我入懷,“笙笙,我又有家了。”
父母過世後,我給了他第二個“家”。
媒體紛紛感慨,沈家太子爺有著鐵血手腕,在商界殺伐果斷不近人情。
唯獨愛慘了我。
“那你猜猜——如果我們兩個同時遇到危險,他會選誰?”
趙嘉檸笑得前仰後合,蒼白的臉頰因為興奮浮上一層紅暈:
“什麼意思?”
我皺了皺眉,在聞到刺鼻油煙味的下一秒臉色大變。
2
火苗從廚房蔓延到客廳,巨大的踹門聲驟然響起。
“你醒醒啊,笙笙,別嚇我……”
是沈彥。
他穿著訂婚用的高定西裝,身姿修長挺拔,頭髮向後梳露出光潔的額頭。
凌厲泛紅的眼尾將他的緊張和後怕表露無遺,擁我入懷的力氣大到彷彿要嵌入骨髓。
“我……我沒事……”
趙嘉檸在茶裡下了藥,我費力地掀起眼皮,擠出笑容想安慰他。
還未說完,便見沈彥鬆開臂彎,我順勢滑倒在冒著熱氣的地板上。
他惡狠狠地捏住旁邊癱倒的趙嘉檸的下巴,眼底血色翻湧:
“你是故意的?如果笙笙出了什麼事,我要你以命抵命。”
趙嘉檸咳嗽兩聲,滿臉不屑,“沈彥,你真的捨得嗎?”
似是被人戳中心事,沈彥愣了片刻,輪廓分明的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為什麼捨不得?趙嘉檸,你這種忘恩負義,落井下石之人,不配得到好下場。”
他語氣又重又急,更像是在極力說服自己。
趙嘉檸頭髮散亂,倚在斑駁的牆邊,透過火光看向遠方。
喃喃自語道:“你第一次談戀愛是和我,我們曾在夏夜的校園牽手,也在安靜的湖邊接吻,我見過你孩子氣的一面,也知道你最愛口是心非。
“哦,我還救過你的命——
“高二那年你和人打架,對面打惱了亮出刀子,是我奮不顧身地擋在你身前。”
她頓了頓,得意地笑出聲,“沈彥,你忘不掉我的,不如就……互相折磨到死吧。”
“閉嘴!”
沈彥略顯慌亂地瞥我一眼,忍無可忍打斷她。
用帶來的溼紙巾捂住我的口鼻,“笙笙,不管這個瘋女人,我們走。”
他的手臂剛要穿過我的膝彎,趙嘉檸突然紅了眼圈:
“沈彥!”
猶如堅硬的蚌殼露出柔軟的肉,白裙子襯得她楚楚可憐,女人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的腳好像崴到了……
“好疼。”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沈彥額角青筋跳動兩下,沒有絲毫猶豫地放下我,側身把趙嘉檸扛在肩上往外走。
“操……”他低低罵了句髒話。
滿臉不耐煩,卻又夾雜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無可奈何的寵溺之感。
像極了吵架後彆扭的小情侶。
我仰頭看著,眼眶發酸。
滾滾濃煙中,努力撐起身子咳嗽著:
“別走,別丟下我啊……”
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沈彥,你說過會一輩子對我好的。
火勢逐漸變大,不知是著急或是歉疚,這個不久前手捧鮮花單膝跪地的男人甚至沒回頭看我一眼。
只是丟下一句“消防員馬上就到”,就匆匆離開。
意識逐漸模糊,我隱約看到趙嘉檸緊緊抓著沈彥的上衣,嘴巴一張一合,說的是:“我賭贏了。”
3
正如沈彥所說,消防員到得很快。
但因為我不能動彈,吊燈落下來砸到臉上。
從額頭到下巴,貫穿形態可怖的胎記,劃出一道長長的傷痕。
醒來後我沒哭沒鬧,頂著包成粽子的臉,在床上枯坐了半個小時。
說的第一句話是:“我要報警。”
沈彥正在一勺一勺餵我喝水,聞言猶豫著低聲道:
“乖乖,我讓她來和你道歉好不好,她只是試探我,不是真的想害你……就別怪她了吧。”
巨大的荒謬感襲來,我的身體止不住地發顫,“道歉能讓我的臉復原嗎……”
沈彥湊上前,抬手拭去我唇角的水珠。
呼吸相聞的距離,他嘆息道:“反正本來就不好看。”
我霍然抬眼,幾乎懷疑耳朵出了問題。
他也意識到不妥,又急急補充說:“我的意思是,毀容了也沒關係,我依舊愛你。”
“……”
上學時,我因為臉上醜陋的印記被人嘲笑,一口一個“紅臉怪”,令我一度自卑到不敢出門。
漸漸地,我留起了厚重的長髮和劉海,說話時習慣弓著背,側著身子,將完好的右臉展示給別人。
沈彥從天而降般闖入我的生活,揮舞著拳頭打跑了那些人,鄭重地告訴我:“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
那是我暗戀的開端。
戀愛多年,在我無數次面對鏡子耿耿於懷時,也是沈彥一臉寵溺地親吻我的臉:
“一點也不難看,這明明是天使留給你的印章。
“乖乖,你就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天使。”
彼時的誓言響徹耳畔,胸腔彷彿破開了一個大口子,風呼嘯而過,涼得驚人。
“沈彥,你拋下我選擇救趙嘉檸的事還沒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用力睜大眼,不想讓眼淚流下來失去詰問的氣勢:
“現在又鐵了心原諒她差點害我喪命——究竟是不忍心,還是舊情未了?”
我性子軟弱,容貌使然,自卑和敏感彷彿刻進了骨子裡。
若不是氣急了,很少這樣咄咄逼人。
沉默良久,沈彥狼狽地別開眼敗下陣來。
他安撫性地吻了吻我的額頭,“笙笙,當年的情誼不是造假……何況我欠她一條命,你總要給我一些時間。”
這是承認了。
話音落的那一刻,我大腦一片嗡鳴,難過像潮水般湧上來將我溺斃,幾乎喘不過氣。
他放不下和趙嘉檸的情分,那我和他青梅竹馬二十多年,厚著臉皮問爸媽借錢陪他度過最艱難的時期,為了保護他連續三次遭仇家綁架。
這些又算什麼?
我張了張嘴想質問,又因極端憤怒和傷感,發不出聲音而作罷。
平復了好久,再開口,嗓子沙啞得可怕。
“我明白了,那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沈彥端著水的手狠狠一顫,神色劇變:
“你說什麼?”
我悲愴一笑,嘴唇扯動生疼,卻比不上心痛的萬分之一:
“沈彥,去和你的白月光再續前緣吧。什麼時候你把欠她的還清了,我們再談。”
4
一室寂靜。
杯子裡的水灑在被子上,沈彥堪堪低下頭,著急忙慌去擦。
再抬眸,形狀凌厲的鳳眼已經紅了個透:
“笙笙,別開這種玩笑。”
我閉了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你們要演互相折磨、破鏡重圓的戲碼我沒意見,但是我累了。”
“我不同意!”
沈彥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令我疼得蹙眉:
“分手?姜笙,你想都別想!”
玻璃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戀愛以來,對我呵護備至的他第一次展現出陰鷙的一面。
我向後躲想抽回手,無奈被緊緊禁錮住:
“別這樣,沈彥……我害怕。”
死裡逃生後被如此對待,我不禁哽咽出聲。
沈彥一怔,如夢初醒般鬆開了我,修長的指節拭去我眼角的淚:
“對不起,對不起,笙笙,我不是故意要衝你發脾氣的……我只是太緊張了,你說過要給我一個家的,不能反悔……”
高高在上的太子爺匍匐在我的身前,輕輕揉捏我抓痛的手腕,一遍遍道歉。
大約在一年前,我第三次被沈彥的仇家綁架。
為首的刀疤臉為了錢鋌而走險,用水果刀劃傷我的手臂,以此逼迫沈彥儘快拿出一千萬。
他用我的手機給沈彥打影片電話。
螢幕那頭,在商界翻手覆雨的沈氏集團掌權人慌了神,竟向一個亡命之徒低了頭:
“別傷害她,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別動她,求你了。”
後來一切塵埃落定,沈彥順利救出我,刀疤臉一行人被他打到險些沒命。
末了,沈彥捧著我鮮血淋漓的手臂,毫無徵兆地落下淚來:
“都怪我,笙笙,如果你不是我的女朋友,也不會遭此橫禍。”
驚魂未定的我白著一張臉,硬扯出一個笑安慰他:“我從來不後悔和你在一起。”
畫面重疊。
病房裡,沈彥語無倫次地向我道歉。
最後,他嘶啞著嗓子懇求:“笙笙,不許丟下我,沒了你我會死的。”
“可是沈彥——”
忍了許久的淚水奪眶而出,洇溼了層層疊疊的紗布,刺激到傷口,火辣辣地疼。
我的聲音很輕:
“和你在一起,我差點就死了……”
5
沈彥堅決不同意分手,也不肯放我離開。
他派人把辦公桌從公司移到了我的病房,整天守著照顧我,哪也不去。
趙嘉檸被趕走了,我再沒見過那個和沈彥瘋得不相上下的女人。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沈彥還是獨屬於我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但我們都心知肚明,有些東西,早已變得不一樣了。
拆紗布那天是個晴朗的午後。
沈彥一圈圈扯下白色的紗布,輕柔的吻落在我的額頭:
“我們笙笙終於康復啦。”
我抬手撫上那道突出的,橫貫整張臉的疤痕,輕聲問:
“我是不是很難看?”
“說什麼呢,”沈彥捏了捏我的臉,挑眉笑道:“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最美的那一個。”
我自嘲地揚起唇角,“真的嗎?”
“當然。”
假的。
他在撒謊。
即使極力隱藏,對視的幾秒裡,我還是從他眼底捕捉到了驚愕和失望。
看吧。
男人嘴上說不在意容貌,愛的是你這個人。
但其實他們心底比誰都希望女朋友是個美女。
而不是一個既有胎記,又被毀容的醜八怪。
沈彥沒察覺到我的低落,拉著我的手在床邊坐下:
“醫生說你還要觀察一週,等下個月,你徹底康復後,我們就訂婚。”
溫熱的指尖觸及我的臉,很快又收回去。
沈彥嘆了口氣,“欠你的,我都會加倍償還。”
他今天穿了件棉布料的灰色 T 恤,窗外的陽光灑在額前碎髮上,好看得不像話。
我沉默著,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臉。
然後啟唇,不知多少次吐出那句話:
“我不會和你訂婚,起碼目前不會。”
這段時間,沈彥總愛對我描述以後的生活。
他說我們會訂婚,結婚,還會養兩隻貓,生一個可愛的小孩,永遠幸福快樂地在一起。
我就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糾正他:
“不會訂婚,不會結婚,更不會有以後。”
而沈彥從一開始的好言相哄,到氣急敗壞,再到現下習以為常的感情剖析:
“笙笙,在我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時候,只有你陪在我身邊,不離不棄,所以我絕不會放手。”
我永遠都無法忘記那段最艱難的時光。
沈彥到處求人拉投資,我陪著他一起睡出租屋,煮泡麵,後來看不下去記憶中的少年如此卑微,我跪在爸媽面前,問他們借錢。
日子雖苦,但和愛的人在一起依偎取暖,心卻是甜的。
“過去我愛你,心甘情願為你付出一切,可是現在,沒那麼愛了。”
我露出一個苦笑。
沈彥執拗地否認:“又說傻話了。
“我把你受傷的事告訴姜阿姨了,她等等就來看你。”
“呵……”
我從喉間擠出一聲短促的笑,“這是你的最後一招嗎,拿我媽來壓我?”
沈彥吻了吻我的發頂,“乖乖,別怪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6
我媽來得很快。
她還沒進門,高跟鞋的“噔噔”聲混著怒氣滿滿的嗓音便傳進了我的耳膜:
“當初你和沈彥談戀愛時怎麼跟我保證的,你說會以姜家的利益為先,現在後悔了?
“訂婚的訊息早就放出去了,明裡暗裡多少人盯著,如果貿然取消婚約,公司的股票跌多少你能想象嗎?!”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沒有關心,沒有維護,只有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和謾罵:
“訂婚前鬧出這種事,連個男人都抓不住,傳出去也不嫌……”
踏進門的那一刻,話音戛然而止:
“你的臉……怎麼成這樣了?”
“被火燒的,”我慘然一笑,“媽,如果訂婚的代價是我的性命,你也會答應嗎?”
我媽輕咳兩聲,“有那麼誇張嗎,先前你還愛他愛得要死要活……”
我的媽媽姜鳳岐女士,一手創辦了姜氏企業,並在短短十年內躋身名流,是圈子裡出了名的女強人,拼命三郎。
而我的出生,大概是她光鮮亮麗的人生唯一的汙點。
作為她的女兒,長得醜,資質也平平無奇。
我忐忑地向她借錢幫助沈彥渡過難關時,她先是皺起眉,“沈彥?你和他在一起了?聽說他有個又愛又恨的前女友?”
又若無其事地拉住我的手,“那孩子是個狠人,你幫他東山再起,我們如果能和沈家聯姻,那自然兩全其美。”
“……”
“我後悔了,媽,我不想把一輩子搭進去。”
從回憶裡掙脫,我小聲又堅定地說。
不料我媽猝不及防站起身,柳眉倒豎,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姜笙你能不能跟你妹妹學學,讓我省點心!
“你以為訂婚是鬧著玩嗎?這是姜家和沈家合作的開始,由得你想一出是一出?
“從小學習學習不行,把你養這麼大好不容易能為家裡做點貢獻,而且人沈彥又沒虐待你,只是個意外而已……”
我捂著臉,麻木地聽著。
終究沒忍住打斷她,“如果我是姜依然,你也希望她和沈彥訂婚嗎?”
我媽不客氣地白了我一眼:
“說這種晦氣話也不怕折壽,依然在國外留學呢,才不會跟你一樣,長得差眼光更差,找的都什麼人……”
說著說著,她訕訕止住話頭。
心虛地瞟我一眼,找補道:“沈彥還是挺好的嘛!最起碼長得一表人才,配你又不虧。”
有風透過窗紗吹進來。
明明是炎炎夏日,我的一顆心卻冷得直髮抖。
原來她也明白,沈彥並非可託付的良人。
但為了利益,毫不猶豫地把我往火坑裡推。
7
那天我媽離開後,我再沒說過不訂婚之類的話。
沈彥拿了冰袋敷在我臉上,小心翼翼的姿態仿若對待稀世珍寶:
“疼不疼,乖乖?”
我不接話。
他又頗為得意地勾起唇角,“早答應不就好了,我也是沒辦法。”
說完,沈彥從兜裡取出一枚戒指,不由分說套在我手上:
“提前套牢你。”
碩大的鑽石閃著璀璨的光,送戒指的人眉眼彎起,笑得狡黠。
我沒拒絕。
沈彥顯而易見地高興,湊過來親我的唇角,含含糊糊地保證:
“趙嘉檸我早就打發走了,放心吧,乖乖,同樣的錯誤,我絕不會犯第二次。”
我任由他自說自話,表情呆滯彷彿提線木偶。
經過我媽的一番激昂說辭,原本堅定的想法一點點鬆動。
我漸漸開始自我懷疑。
提分手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錯,沈彥放不下趙嘉檸,選擇救她而非我,是不是我做得還不夠好?
無從得知。
我性格本就內向,如今更是寡言,有時一天都說不了幾句話。
身體恢復得差不多後,沈彥不再守著我,他有公司要忙,還要操辦訂婚的相關事宜:
“訂婚是小結婚,不能馬虎。
“笙笙你安心休養,我會佈置好一切,讓你成為最美的新娘。”
出院那天,沈彥沒有如約來接我。
眼看天色擦黑,我換了衣服出門找他。
不期然看到樓下草坪上相對而站的,兩道熟悉身影。
趙嘉檸怒氣衝衝地問:“沈彥……你憑什麼決定我的去留?”
沈彥後退兩步拉開和她的距離,眼底劃過一絲嫌惡:
“你放火燒燬笙笙臉的事我念著情分放你一馬,你倒好,自己跑來討苦吃是吧?”
趙嘉檸的氣色比出租屋見面那天好了太多,她定定看了沈彥一會兒,忽然撲哧笑了出來。
沈彥劍眉微蹙,“你笑什麼?”
趙嘉檸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說:“笑某人口是心非呀。”
精心偽裝的冷漠殼子被打破,沈彥咳嗽一聲,氣勢漸弱。
“你說誰呢?”
趙嘉檸歪了歪頭,往前一大步,整個人越湊越近,幾乎貼在沈彥身上。
“笙笙今天出院,我沒工夫跟你耗,趁我沒發火,你他媽趕緊滾。”
沈彥轉過頭不看她,身體向後仰。
伸出手欲推開趙嘉檸,反被她抓住手:
“裝什麼深情呢,沈彥,你若是真的愛她,壓根就不會來見我。”
“你——”
沈彥氣得咬牙切齒。
“承認忘不掉我就這麼難嗎?”
趙嘉檸踮起腳,清麗的臉上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的唇若有若無地擦過沈彥的下巴:
“喂,姜笙也這樣親過你嗎?”
沈彥不回答。
沒。
我心說。
性格使然,我從沒這般大膽地親過沈彥。
趙嘉檸從沈彥的反應中讀出了答案,更得意了:
“話說……你對著那張臉,下得去嘴嗎?”
“聽說姜笙有個綽號叫『紅臉怪』呢,哎你別說,還挺貼切。”
沈彥氣急敗壞,“你他媽——”
沒能說完。
因為趙嘉檸女王般拽下他的領帶,霸氣地吻了上去。
沈彥靜止了一瞬,反客為主,發狠般啃咬她的嘴唇。
昏暗的夜色掩蓋了我的身形,我安靜地立在不遠處,將一切盡收眼底。
原來這就是沈彥信誓旦旦向我保證的:
“同樣的錯誤,不會犯兩次。”
原來痛到極致,心會揪緊到無法呼吸。
我腳下踉蹌,勉強穩住身體,輕輕撥出一口氣。
沈彥,這次我是真的放棄你了。
從此以後,我們再無關係。
就在我漠然轉身,準備離去時。
一道清凌凌的聲音,飽含著沖天怒氣,撞進我的耳膜。
“狗男女!我打死你們!”
心頭猛地一跳,我不可思議地回頭看去。
只見我在國外留學的,久違蒙面的妹妹姜依然一個箭步衝上去,強硬地分開吻得難捨難分的兩個人。
極快地甩手,一人給了一巴掌:
“賤女人,就是你害得我姐毀容是吧?
“臭渣男,早知你是這種人,我當初拼著和我姐大吵一架也要把你們勸分。”
“……”
沈彥臉色沉得能滴水,趙嘉檸則是大叫一聲:“哪裡來的野丫頭!”
姜依然打完了人,朝我所在的方向揮揮手。
我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夏日的風捲起裙角,清新的梔子香味把我圍了個滿懷:
“姐,我回來啦!”
8
如果把這個世界比作一本小說,我的妹妹姜依然便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甜寵文女主。
聰明,漂亮,熱情開朗。
而我這個醜陋的背景板,好似為了襯托她而存在的。
從小到大,爸爸,媽媽,我身邊所有人都對她讚不絕口。
但我一點也不嫉妒。
她天真活潑,會在媽媽偏心時大聲抗議:“我有的玩具也要給姐姐買一份!”
她心思敏銳,為了照顧我敏感彆扭的情緒,小學到高中,我們在不同的學校就讀。
很少人知道,平庸的姜笙有個閃閃發光的妹妹。
她比誰都明白我對母愛的渴望,畢業後毫不留戀地去了國外讀研。
姜依然說,媽媽看不到她,就會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懦弱如我,唯一一點勇氣和脾氣,都是她慣出來的。
我很愛我的妹妹。
她值得世上所有美好。
姜依然明顯是下了飛機趕過來的,行李箱還提在手上,四目相對間,她留意到我的臉,圓圓的鹿眼裡騰起霧氣:
“早知道我就不出國讀書了,你說我這腦子,怎麼就把你一個人丟下了呢……”
姜依然吸吸鼻子,挽上我的胳膊:
“我聽說你受傷住院真的要嚇死了,緊趕慢趕請了假回國,沈彥這個逼玩意兒,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你該咋辦咋辦,別理咱媽,她鑽錢眼裡了……”
我飛快地瞥了眼身後隔著一段距離,垂著頭慢慢走的沈彥:
“這麼說,你支援我分手?”
姜依然義憤填膺,“必須分,好吧,你不分,我開叉車勸你分!”
她嚎這一嗓子音量有些大,沈彥聽到了,遞來一個警告的眼神。
“謝謝你,然然。”
火災以來的日子裡,我頭一回露出真心實意的微笑。
層層重壓下,我原本已經做好了妥協的準備。
幸好你來了,又給了我反抗的勇氣。
姜依然動作利落地幫我收拾衣服,“訂個屁的婚,姐,我們回家。”
沈彥姿態懶散倚在門框上,掀起眼皮看過來,語氣危險,“你想帶我的未婚妻去哪?”
十分鐘前,他和趙嘉檸被姜依然打斷,隔著夜幕和晚風,他對上我毫無溫度的視線。
猛地推開趙嘉檸,狹長的眸子裡盛滿驚慌:
“乖乖,你聽我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趙嘉檸抿了抿嫣紅的唇,神色挑釁,“如你所見,我們藕斷絲連。”
沈彥惱羞成怒,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你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
趙嘉檸被打得向後一個趔趄,眼神透出幾分怨毒,“沈彥,總有一天,我會幫你認清你的心。”
趙嘉檸離開了。
沈彥慢吞吞走著我回到病房整理要帶走的東西,時不時瞪姜依然一眼,像個護食的狼崽子。
姜依然不屑地冷笑,“未婚你媽的妻,我姐不是你的所有物,她有分手的權利!”
戾氣在眉眼間積聚,沈彥輕嗤,“你算個什麼東西?”
姜依然氣炸了,“靠……你能進我家的門算我輸!”
沈彥轉而盯著我,笑中帶冷,“不如讓笙笙選吧。
“看她是跟我回家,還是跟你走。”
他刻意咬重了“回家”兩個字。
沈彥是個瘋子,我心知肚明。
不能激怒瘋子,因為你無法想象他下一刻會做出什麼事。
“然然,你回去吧。”
我想我一定笑得很難看,“我和他走。”
9
回到沈家別墅後沒幾天,沈彥便給我媽施壓,讓她把姜依然趕去國外上學了。
而我實在畏懼旁人或驚訝,或挑剔的目光,辭去工作,整日宅在家發呆。
沈彥敏銳地感知到我的鬱鬱寡歡,收起了家裡所有的鏡子和可反光的物件。
蜻蜓點水地吻落在我眉心,“別擔心,笙笙,我請了最好的化妝師,你會是訂婚典禮上最美的女人。”
我偏頭躲開他的觸碰。
從那場火開始,我們越來越無話可說。
沈彥掐著我的臉,強硬地咬我的嘴角:
“乖乖,你說過要給我一個家的,不能食言。
“如果訂婚前你出了什麼事,我會找你妹妹要個說法。”
我慌了神,抓住他的手腕,“我們的事,和她沒關係。”
他在威脅我。
以他的權勢地位,讓一個人消失在這座城市,只是分分鐘的事。
沈彥十分滿意我的反應,臉上的陰鷙散去大半,“只要你乖乖的,笙笙。”
指尖掐進手心,我深吸一口氣,盤算了許久的計劃在腦中悄然成型。
沈彥,你怎麼虐我都好,但不該用姜依然威脅我。
她是這個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也是我的軟肋。
我瞞著所有人訂了前往倫敦的機票,那是姜依然讀書的城市。
但我還沒來得及實施,趙嘉檸踩著高跟鞋找上了門。
她一改往日清純小白花的打扮,妝容精緻,還背上了古馳的包。
沈彥不在家,她趾高氣昂地把一面鏡子甩在我面前:
“姜笙,就你這長相,是怎麼好意思纏著沈彥不放的?”
我端起鏡子,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映入眼簾。
大面積紅褐色的胎記下,那道疤結了痂又脫落,此時變成了肉粉色,盤踞在我臉上,猙獰又可怖。
我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愈來愈紅。
沒有女孩不愛美,縱使我已經醜了那麼多年,但一場蓄意的火災,令我的處境雪上加霜。
平復了下心緒,我淡淡開口:“到底是誰纏著誰,你我都清楚。”
趙嘉檸美麗刻薄的臉近在咫尺,“沈彥還愛著我,我救過他,我們是過命的交情,我勸你別自討沒趣,主動離開對誰都好。”
她捏準了我容貌自卑的心理,想以此打擊我,逼我離開。
我摸了摸兜裡的錄音筆,帶著哭腔反駁:
“可是我暗戀沈彥十年,不想和他分開。
“他向我求婚時,手抖到拿不穩戒指,也曾在我被綁架生死一線時救下我,哭著向我道歉。
“沈彥父母雙亡,我說過要給他一個家的,如果我走了,他該多難過。”
趙嘉檸聽得咬牙切齒,“我那時就該讓刀疤臉宰了你。”
我霍然抬眸,“刀疤臉是受你指使?
“沈彥不在,告訴你也沒什麼,是我找人綁的你,沒辦法,錢花完了,只能再敲沈彥一筆。”
原來早在火災前,這個女人就已經險些令我喪命。
強烈的憤怒使我攥緊拳頭,在心底一遍遍安慰自己。
再忍忍,做壞事的人,終會付出代價。
“沈彥先前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仗著所謂的救命之恩,一次次欺騙他?”
我的嗓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趙嘉檸笑得輕蔑,“說實話,比起沈彥,我更喜歡他的錢。”
“這麼說來,你對他萬般挽回,還有今天上門羞辱我,不是愛他,而是為了錢?”
“算是吧,錢花完了回國找個冤大頭,沈彥也真是,都被我騙了一次了,還一點長進都沒有。”
趙嘉檸彎起眼,戳我的腦門,“精明的女人眼裡只有錢和利益,只有你這種傻逼,才會追求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10
當晚我什麼都沒收拾,孤身一人飛去了倫敦。
姜依然剛下課,看到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姐……你怎麼來啦?”
我摘下帽子和口罩,衝她笑了笑,“你不是說,支援我分手嗎。”
姜依然把我帶到她在學校附近租的房子,二十多歲的女孩,高興得幾乎熱淚盈眶:
“我都買好回國的機票準備在你們訂婚那天去搶婚了,結果你竟然來找我了,姐,這還是你嗎?”
我輕輕擁住她,“然然,是你救了我。”
住院的那段日子,傷人兇手趙嘉檸逍遙法外,沈彥強硬地把我留在身邊,我的親生母親更是親手把我推向深淵。
種種壓迫下,我的心房陰暗乾涸,抑鬱的症狀逐步顯現。
最難過時,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躺在床上,一閉上眼,鼻尖縈繞油煙味,沈彥扛著趙嘉檸拋下我的背影自動浮現。
從懷疑自我,到最後,滋生了自殺的念頭。
姜依然不顧一切回國的那晚,無比氣憤地教訓沈彥和趙嘉檸,拉著我的手要帶我回家。
我暗無天日的世界射進來一束光。
強壓下不好的念頭,我告訴自己,一定有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逃離瘋子沈彥,又能讓趙嘉檸得到懲罰。
“話說回來,姐,你就這麼跑出來,沈彥追過來怎麼辦?”
姜依然做了一大桌子菜給我接風洗塵,提到沈彥,她皺起一張臉,“這貨簡直是個偏執狂。”
“放心吧,”我勾起嘲諷的笑,“我給他留了兩樣東西,他沒臉來找我。”
“什麼?什麼?快告訴我!”
姜依然興致勃勃地追問,還沒等我回答,我媽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劃下接聽鍵,我按開擴音。
“姜笙,你這個小賤人,你去哪了?給我整逃婚這一套是吧?你也不想想,就你這樣的,除了沈彥還有誰肯要你……”
我繃著臉,漠然聽她數落。
姜依然奪過手機,“媽,姐是你女兒,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那頭頓時偃旗息鼓,“然然?你,你們在一起啊?”
“是啊,有我保護我姐,你別想把她嫁給沈彥那個渣男!”
我媽訕笑著解釋:“主要咱家和沈氏有幾個專案正在合作,你姐悔婚,萬一沈彥生氣停止合作,我們會損失一大筆錢。”
姜依然完全不買賬,“損失就損失唄,我姐和沈彥在一起的這些年,你藉著她從沈氏撈了多少,她可不欠你的。”
被疼愛的女兒冒犯,我媽臉上掛不住,語氣也嚴厲了起來:
“你不明白,此事關係重大……”
“不會的。”
我搖了搖頭,輕聲反駁:“沈氏和姜氏的合作不會終止。”
我媽不耐煩地斥責,“你懂什麼!”
姜依然訝然睜大眼,“姐,為什麼這麼說?”
“我留給沈彥的兩樣東西,一個是錄音筆,記錄了趙嘉檸貪圖錢財的真實嘴臉;另一樣是一封信,只要沈彥看了那封信,就不會找姜氏的麻煩。”
在信裡,我講述了對沈彥長達十年的暗戀。
在我被所有人嘲笑長相難看時,是他鄭重其事地告訴我,“別在意他們的眼光。”
那時我們還不熟,沈彥父母尚且健在,他沒經歷眾叛親離,性格也不像現在這般扭曲。
我在信裡說,兒時的沈彥耀眼熾熱,是我藏在心底的小太陽。
我說,即使他在大火中拋下我救了趙嘉檸,我也從來沒有真正怪過他,我愛他,十年如一日,從未改變。
我還說,趙嘉檸太好看了,她戴著鏡子找上門時,我自慚形穢,深覺配不上他。
所以我約了國外有名的整形醫生,消除胎記和傷疤後,漂漂亮亮地和他訂婚、結婚。
“雖然我嫉妒趙嘉檸是你的初戀,但不得不承認,她說我太醜配不上你這一句是對的。
“不會太久的,沈彥,你要等著我呀。
“等我治好了臉,我們就去領證,不要訂婚了,直接結婚。
“怎麼辦,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嫁給你啦。”
11
計劃很成功。
據我媽說,沈彥和趙嘉檸徹底鬧掰了。
他掐著趙嘉檸的脖子逼問她,到底有沒有一點愛過他。
趙嘉檸從一開始的打死不認,到後來破口大罵沈彥缺心眼,吃一塹也沒長一智,是個十足十的冤大頭。
哦,她還罵我來著:
“姜笙那個賤人,看起來軟弱無害,背地裡偷偷錄音,我怎麼沒讓刀疤臉捅死她!”
換來的是沈彥下了死手的一巴掌,暴怒到險些掐死她。
但終究還是於心不忍,趙嘉檸最終的結局,也只是被趕出了那座城市而已。
“從此以後,我和她兩不相欠。”
跨洋電話裡,沈彥的嗓音透著滿滿的疲憊。
我和他保持著微信聯絡,偶爾視訊通話,表面看來,和其他異地戀的情侶沒什麼兩樣。
那封信的殺傷力還是很大的,沈彥越發黏我。
我們的相處模式不知不覺發生了變化。
他成了過去卑微暗戀的我,我則成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他。
擔心我在異國過不習慣,沈彥給我轉了兩百萬讓我吃好住好。
最不耐煩寫紙質信的沈大少,一口氣給我寫了十幾封情書,字字浸滿愛意。
思念成疾,他幾次提出來找我,都被我以治療為由婉拒了。
他可不能來,不想見到他是一回事,被他識破謊言是另一回事。
整容醫生不存在,我臉上的胎記覆蓋面積較大,位置敏感,根本無法消除。
那道疤倒是能透過手術祛除部分,讓痕跡沒那麼明顯。
但這趟出國也不是一無所獲。
姜依然拉著我參加各種舞會聚會,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我的性格漸漸打開了些。
在幾位化妝師朋友的幫助下,我學會了用化妝技術掩蓋臉上的瑕疵,放大優點。
當我看著鏡子裡煥然一新的臉,感到不可置信時,她們告訴我,“美貌沒有天花板,但自卑卻有無盡的深淵。”
什麼才叫漂亮呢,不漂亮就不值得被愛和珍惜了嗎?
不是的。
我學著把頭髮梳上去露出完整的臉蛋,不再做一個自我否定邊緣人,而是接納自己所有不完美的藝術家。
所以當姜依然看到我空閒時和沈彥聊得不亦樂乎,憂心忡忡道:“姐,你可不能被他迷惑,再陷進去一回啊。”
我不禁啞然失笑,“然然,我是死過一次的人。
“每天早上起來照鏡子,用厚重的粉底液塗臉時,若隱若現的傷疤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必須讓他們得到懲罰。”
姜依然長舒一口氣,又關切地說:“要不咱去看看心理醫生吧,自從你說有過自殺傾向後,我就很擔心哪。”
我揉揉她的腦袋,“那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這個世界真的很糟糕,但總有那麼一小部分,值得我留下來。”
12
三年後,我以姜氏企業繼承人的身份歸國。
當然,這個身份只是個噱頭,為的是吸引媒體的注意。
沈彥也聽到了訊息。
他發微信埋怨我:【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
【這兩天有空嗎,我去接你一起吃個飯。】
我沒回復。
自從回國後,我再沒回過他任何一條訊息。
態度之冷漠,和先前熱絡到一天聊幾百條,判若兩人。
沈彥耐不住性子,來姜家別墅找過我兩回。
我隨口編理由搪塞過去,反正不見。
就這樣晾了沈彥半個月,我在一場知名品牌舉辦的晚宴上,隔著擁擠的人群,和他遙遙相望。
視線在空中交匯的那一刻,沈彥眼底迸發出喜悅和驚豔。
今晚的我無疑是美的。
一襲白金色抹胸長裙包裹住玲瓏有致的身材,我精心描眉上妝,胎記被稍加改動,成了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形狀。
我周身的氣質也和三年前截然不同,雖然仍舊溫吞內斂,但更從容冷靜。
沈彥愛我,但更愛美麗的我。
我微笑著衝他遙遙舉杯,揚起頭一飲而盡。
在沈彥驚愕的眼神中,提起裙襬,轉身就走。
“笙笙……”
沈彥的喊聲傳到我耳邊。
我微微一笑,加快了腳步。
這盤下了三年的棋,該收網了。
離開三年,在沈彥以為失而復得時,給予他最後的,致命一擊。
涼風習習,我穿著高跟鞋在街頭跑得飛快。
身後有汽車轟鳴聲響起,兩分鐘不到,紅色的法拉利一個漂亮的甩尾橫在我面前。
西裝筆挺的沈彥從車裡下來,伸出手想抓我的手腕。
我向後躲,他便抓了個空:
“三年了,乖乖,消氣了嗎?”
他啞著嗓子,苦笑道:“我和趙嘉檸已經斷乾淨了,縱火燒傷你的事,不會再發生。”
我從隨身攜帶的包包裡拿出那封精心設計的假請柬,笑得眉眼彎彎:
“那個不好看的女孩要結婚啦,歡迎你來。”
沈彥瞳孔驟縮,他張了張嘴,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結婚……和誰?”
他顫著手接過開啟,在看到一個陌生男人名字的那一刻,方寸大亂:
“這是誰,笙笙,他是誰!”
我歪了歪腦袋,“我的……未婚夫。”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沈彥捏著請柬的手抖了又抖,搖搖欲墜。
“不可能!
“你說你暗戀我十年,你最愛我了,你在信裡親口說的,笙笙……”
我眨了眨眼,無辜道:“愛你就不能和別人結婚了嗎?
“你也愛我,可那有什麼用呢,危險來臨時,你沒有一絲猶豫地放棄了我。
“你欠趙嘉檸的和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要我來還?”
“對不起,笙笙,對不起,你怎麼懲罰我都可以,只要別和別人結婚……”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有宴會上的記者聞聲趕來。
我想了想,嗓音輕飄飄的,“那你跪下求我,我就考慮考慮。”
“好……好……”
沈彥連聲答應,撲通一聲跪在了我腳下。
他眼底佈滿血絲,精心打理的頭髮有幾縷垂在額前,狼狽中帶著幾分頹唐的美感。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不可一世、殺伐果斷的沈家太子爺匍匐在我腳邊卑微乞求。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記者的閃光燈就沒停下來過。
“他會求你,他甚至會下跪,他還會打自己的耳光,你都不要心軟,他會一次次地發誓。”
“男人最喜歡發誓,他們的誓言和狗叫沒有什麼兩樣,你不要相信。”
我深以為然。
所以從包裡取出曾經沈彥強行套在我手上的戒指,扔到他身上,“考慮好了,我不同意。”
沈彥沒有起來,他頹然地攥住我的裙襬一角,“乖乖,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直接大力撕下那片布料,又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說:“這怎麼夠,沈彥,當初我差點就沒命了。
“殺人犯,和負心漢,都是要下地獄的。”
“你說得對,乖乖。”
僵持良久,沈彥扯出一個極冷的笑,眼底染上嗜血的癲狂:
“我會用我的方式,向你贖罪。”
……
12
沈彥失魂落魄地回去後,叫人去尋了住在鄰市的趙嘉檸。
蟬鳴陣陣的夏夜,這個瘋批太子爺在沈家別墅放了一把火。
火光沖天,消防員趕到時,該燒的都燒完了。
沈彥和他的白月光前女友一起,葬身其中。
這便是沈彥所說的,向我贖罪。
至此,我謀劃了三年的“報復”,徹底收尾。
屍體抬出來黑漆漆的,面目全非到根本分辨不出五官。
我去現場看了,夏天的風裹挾著煩躁和悶熱將我席捲,我說不清心裡到底什麼滋味。
有壞人受到懲罰的快感,也有十年暗戀終究 be 的遺憾。
曾經相愛的兩個人,如今陰陽兩隔,形同陌路。
沈彥手裡緊緊捏著一枚戒指,聞訊趕來的警察掰了好久才掰開。
媒體們感慨唏噓的同時,開始營銷歌頌我和沈彥的愛情,磕所謂的“過期糖”。
我連夜註冊微博,發文澄清:
【早分了,不熟,拒絕捆綁營銷。】
【……】
所有事告一段落後,我又買了去倫敦的機票。
我對化妝很感興趣,這次是去當地有名的學校進修學習。
我想讓更多像我一樣因為胎記自卑的人變好看,幫助他們恢復自信的同時,我更想傳達一個觀念。
一顆種子,不一定要長成漂亮的花,她可以做風,做雲,做一棵樹。
不管高低美醜,每個形態都是獨一無二的自己。
人潮擁擠的機場裡,我媽和姜依然送我登機。
我媽戴著個大墨鏡,女強人氣勢十足,“好好學,別給姜家丟人。”
“我學習是為了自己,不是姜家。”
在她的一臉震驚中,我笑得不置可否,“媽,感謝你的生養之恩,但我不會原諒你的偏心和刻薄。
“如果可能的話,我但願沒出生在豪門姜家。”
“但這樣也有一個壞處,”我心情頗好地開了個玩笑,“然然就不會是我的妹妹了。”
我媽嘴唇翕動兩下,臭著臉沒說話。
姜依然樂得開懷,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熊抱,梔子花香氣格外好聞:
“姐,你自由了。”
我用力回抱住她,“你也要好好的,交了男朋友帶回家給我把關。”
……
(全文完)
作者署名:小西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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