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好像失戀了。
回家後他坐在沙發一言不發盯著手機,面色沉沉。
我知道他女朋友是個作精。
估計是又把他給甩了。
真好,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還好我男朋友不這樣。
1
去產檢的路上,賀鬱川手機響了。
電話那邊的女生嬌嗔著要他現在過去。
賀鬱川看了我一眼,為難道:
“我現在有事兒,晚點過去好不好?”
“可是人家肚子疼嘛,限你半個小時之內到!”
賀鬱川眉心微蹙,轉向我想說什麼,卻又似乎沒組織好語言。
我目光低垂,平靜道:
“你去吧,我自己沒關係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急匆匆地把車停在了路邊:
“那你一個人小心,有什麼事兒給我打電話。”
黑色的邁巴赫一腳油門走遠,我沒搭理他,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我們彼此之間都知道,所謂的有事打電話只是一句客套話。
賀鬱川和溫瓊在一起的時候,哪怕我把他手機打爆也沒用的。
索性我也不是第一次自己去產檢了,輕車熟路地打車到了醫院。
醫生看 B 超單子的時候,溫瓊給我打來了電話。
“喂?”
手機那邊響起嘩啦啦的水聲,溫瓊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林初霽,你猜鬱川現在在幹什麼?”
我面無表情:“在洗澡吧,等著洗完澡和你鬼混,怎麼了,我也是你們 play 的一環嗎?”
溫瓊大概沒想到我一個原配在知道丈夫出軌時沒有哭哭啼啼,竟然還這麼冷靜,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沉默片刻後,她咬牙道:
“你今天是去產檢吧,但我還是一個電話就把他叫來了。
“林初霽,作為一個女人連老公的心都留不住,你不覺得可悲嗎?”
我嗤笑道:
“我留住他的心幹嗎?能留住他的錢就行了。
“你倒是留住他的心了,可他給你花的錢都是夫妻共同財產。溫瓊,我勸你識相一點,萬一哪天我不高興了去起訴你,你就得都乖乖吐出來了。”
那邊氣得半天不作聲,最後憋著一肚子氣惡狠狠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醫生豎起的耳朵放下,有些尷尬地朝我笑了笑:
“孕婦不能動氣,你這心態挺好的。”
我擺了擺手:“他這小三恨不得見天地氣我,好把我趕緊氣死,練出來了。
“那你還給他生孩子啊?”
我無所謂道:
“他有錢唄。”
醫生閉上了嘴。
我開玩笑的,孩子這事兒其實和錢沒關係。
懷上他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溫瓊的事兒。
那時候我還以為這個孩子能拯救我和賀鬱川破碎的婚姻。
只不過後來我才想明白,破鏡難圓,覆水難收。
別說生一個孩子,就是生個加強連,賀鬱川也不會再回心轉意了。
不過沒關係,好在現在我也找好下家了。
門被敲響,我回過頭,在看到滿頭是汗的男人時露出笑意。
穿著還有些皺巴巴的白 T 和牛仔褲的男人一看就是倉促間出的門,只是容貌太盛,亂糟糟的衣服也被襯得有種另類的時尚。
他眼睛亮晶晶,喘息著笑道:
“我來晚了。”
2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 T 恤:“六千塊的 T 恤被你穿得跟六十一樣,真糟蹋東西。”
衛嶼握住我的手:“我著急啊,你剛發完訊息我就出門了。”
他低頭看了看。
“哎呀,我襪子穿反了!”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醫生愣住了,看看我,又扭頭看看衛嶼。
我有點不好意思。
“哦,這是我男朋友。”
醫生嘴角抽了抽。
衛嶼趕緊湊過去:“醫生,她這次檢查有沒有什麼問題?”
醫生輕咳一聲,收回注意力:
“你這個身體一直有點貧血,後期還是要注意……”
衛嶼聽得很認真,拿出手機備忘錄一條一條記下來,聽不懂的地方還會讓醫生說慢一點。
到最後醫生表情有些複雜。
“你男朋友對你還真挺好的。”
我點點頭。
“是啊,比我那個死鬼老公好多了。”
送我回家的時候,衛嶼忍不住問: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跟他離婚啊?
“上次我爸媽讓我去相親,我說我有女朋友了,結果他們都不信,非讓我帶回去看看。”
我側過頭去看他。
衛嶼耳朵微微泛紅,我這才發現他的睫毛很纖長,眸子被光映得純澈黑亮。
沒來由地讓我想起鄰居家那隻等著我扔球的小狗。
我敷衍道:“看看吧,我儘快。”
和衛嶼的相識很有戲劇性。
那時候我無意間在飛機上看了一本懸疑小說,覺得寫得很絕,就去拜讀了作者的所有書,愈發覺得作者文字精練,筆下的情節詭譎而出人意料。
正好那個叫無腳鳥的作者新書要在本市籤售,我就去看了一眼。
我以為作者會是個中年男人,畢竟他的文字太成熟了。
卻沒想到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而且好看得讓人意外,這張臉哪怕去娛樂圈闖蕩恐怕也能大紅大火。
那就是衛嶼。
當時我隨口問了一句:
“《無春》裡的兇手其實並不是為了他媽媽殺人吧?”
沒想衛嶼竟然猛地抬起頭來。
“你看出來了?!”
他興奮地跟我討論起劇情,直到身後的助手咳了一聲:
“老師,後面還有好多人排著隊呢。”
衛嶼這才不情不願地把書遞給我。
“好了,謝謝。”
他衝我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我翻開書,上面除了他的簽名外,還有一串數字。
是他的手機號。
……
後來的事情發展得順理成章。
我們一開始只是討論劇情。
後來才發現很多地方我們都志趣相投。
在他跟我表白的那天,我猶豫片刻還是跟他說明了我的事兒。
那時候我和賀鬱川已經鬧掰了,他身邊有了溫瓊,我們兩個形同陌路。
但我肚子裡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衛嶼愣了許久,說要回去想想。
三天後,就在我以為他要放棄的時候,他打來了電話。
“我不想當男小三。
“但這三天我發現,我還是放不下你。”
於是賀鬱川身邊有了溫瓊。
而我有了衛嶼。
3
回家後,我發現賀鬱川坐在沙發上面色沉沉。
好像一副失戀了的樣子。
我立馬反應過來,溫瓊這是又和他吵架了。
八成又是分手拉黑一條龍,這招已經用了八百次了。
溫瓊是賀鬱川的初戀,她 17 歲就和賀鬱川在一起了,兩人好了整整五年。
那時候賀鬱川想娶溫瓊,求婚戒指都買好了。
是賀鬱川媽媽不同意,以死相逼讓他們分了手,把我塞給了賀鬱川。
我是賀鬱川媽媽資助的學生,從我 10 歲到 18 歲,她一直都在堅持資助我。
不僅是學費,還有生活費,還在我考上大學後處處照顧我。
我是個孤兒,逢年過節無處可去的時候,她就會把我接到家裡過節。
大一的時候我申請了助學金,同時開始打工創業,不再需要她的資助,但我們還是一直有來往,每次過節我都會提著東西去看她。
從一開始貸款盤下的小超市到後來大學城三分之一的商鋪,我做了兩年。
掙了一千兩百多萬。
大概也就是在那時,賀鬱川媽媽看到了我身上的商業才能。
賀父早些年車禍去世了,賀鬱川媽媽身體不好,經常纏綿病榻。
賀鬱川又是個沒什麼商業頭腦的二代,賀鬱川媽媽一直很擔心賀家的將來。
溫瓊是學藝術的,賀鬱川媽媽覺得她幫不上賀家,當時她找我談了很久,請求我嫁給賀鬱川,幫他把賀家的產業打理好。
我沉默許久,最後還是答應下來。
她資助我九年,我為賀鬱川保駕護航九年。
九年以後,如果我們感情好,那就繼續在一起。
如果他還是不喜歡我,那我們就離婚。
那年我 20 歲。
今年我 29 歲。
……
沙發上,賀鬱川黑襯衫挽到手肘,高定的義大利手工皮鞋一塵不染。
我皺眉:“怎麼又不換鞋?”
賀鬱川不耐道:“你說你今天又惹她幹什麼?!”
我這才明白,原來是為了今天我懟溫瓊的那幾句話跟我興師問罪起來了。
我冷笑:“賀鬱川,你腦子被門夾了吧?
“是她先給我打電話的,小三都囂張到這份上了你不去罵她先撩者賤,竟然來說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氣!”賀鬱川有些理虧,聲音小了些,“她從小家裡嬌生慣養的,脾氣大些,你就讓讓她又怎麼了?”
我面無表情:“不好意思啊,我沒爹沒孃,從小沒人教育我要讓著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你願意當狗你自己使勁當,我沒這個興趣。”
賀鬱川面色有些難看。
“你不用說得這麼難聽吧?”
我再和他多說一句感覺都要動胎氣,索性摔門進了屋。
躺在床上,我看著已經顯懷了的肚子嘆氣。
其實在知道溫瓊的存在後,這個孩子我是不想留下的。
是賀鬱川媽媽哭著求我別打,甚至都顫巍巍地下了病床給我跪下了。
沒有賀鬱川媽媽的資助,說不定我現在還在村裡,已經成了一個生了好幾個孩子的農婦或者廠妹。
是他媽媽改變了我的整個人生,我沒辦法拒絕她。
這個孩子是我最後的妥協,也算是我徹底償還了她這麼多年資助我的恩情。
我告訴她,孩子生下來後,我就會和賀鬱川離婚。
客廳那邊,賀鬱川又在打電話哄著溫瓊,聲音溫柔。
我用枕頭蓋住臉,不想聽。
溫瓊是個作精,還沒跟賀鬱川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聽說過她的大名。
大概是小時候被寵壞了,她動不動就喜歡發脾氣,三天兩頭跟賀鬱川提分手,每次都是賀鬱川主動低頭去哄她。
這也是賀鬱川媽媽不同意他們在一起的另一個原因。
他們真正分手那次,是溫瓊提出的第 27 次分手。
賀鬱川大概是終於累了,再加上賀鬱川媽媽的以死相逼,他第一次沒再低頭。
兩個人就這麼分道揚鑣了。
其實剛和賀鬱川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期望過我們能好好過日子。
他長得很好看,和衛嶼那種清澈乾淨的少年感不同,賀鬱川是那種硬朗英挺的好看,眉宇間還帶著三分痞氣。
從外表看,其實是看不出來他竟然是個純愛戰神的。
開始那一兩年,賀鬱川覺得我是他媽硬塞給他的,對我很反感。
但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上千個日夜的相伴,他終於還是對我軟化了態度。
最好的時候我甚至真的以為,他已經忘記了溫瓊。
我們會在傍晚牽著手去超市買菜,晚上一起下廚。
他會在情人節訂我喜歡的餐廳,然後送我親手挑選的禮物。
他會在我做噩夢驚醒時把我摟進懷裡輕拍我的後背哄我,然後跟我相擁而眠。
有那麼一段可以稱之為幸福的日子,我以為我們真的會一直這麼走下去。
直到一年前,他突然轉變了態度,對我越來越不耐煩。
一開始我還以為只是七年之癢,還在懷孕後有些欣喜,以為這個孩子能挽回我們的關係。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根本就不是什麼七年之癢。
是溫瓊回來了。
那時候我才明白,從頭到尾,賀鬱川就沒放下過溫瓊。
門外賀鬱川終於打完了電話,推門進來。
“她這次很生氣,你能不能先跟她道個歉?”
4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把床頭櫃上的檯燈拿起來給賀鬱川開個瓢,看看他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
想起醫生今天叮囑的孕婦不能生氣,我深吸一口氣,咬得牙根生疼。
“滾蛋!”
賀鬱川擰眉,聲音漸冷:
“林初霽,你過了。”
“我過你媽個大頭鬼!”我猛地坐起來。
“賀鬱川,公司出了問題你找我,溫瓊發脾氣你找我,男人活成你這樣也真是夠窩囊的。”
我輕蔑道:“你還活著幹什麼,不如死了算了。”
賀鬱川眼裡暗流湧動,小臂血管凸起。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他要衝過來打我了。
半晌後,他冷冷道:
“林初霽,你別後悔。”
說著他用力摔門出去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
溫瓊出國那幾年她爸因為非法集資進去了,溫家家道中落,現在她唯一能握緊的也只有賀鬱川這根救命稻草了。
可是賀鬱川已經跟我結婚了,她只能做個見不得光的小三。
她想逼我讓位,於是三天兩頭地挑釁我。
我也不慣著她,每次把她氣個半死。
賀鬱川那邊哄不了她,就只能找我跟她道歉。
他知道,因著賀母這層關係,我基本不會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可是這些年我一力把賀家的公司從瀕死狀態拉了回來,到現在的如日中天,產業不斷擴張。
可以說,沒有我,賀家早就完了。
我不再欠他們什麼了。
……
第二天來公司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氣氛有點不對。
路過的人都在偷偷看我,欲言又止。
直到我走到辦公室門口,卻發現我的東西都被人扔了出來,隨意丟得滿地都是。
其實我最喜歡的一個杯子已經摔得四分五裂。
我冷了臉:“這是怎麼回事兒?”
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人從我的辦公室裡推門出來。
溫瓊隨意地掃了一眼地上的東西,嗤笑道:
“幫你搬家啊,怕你大著肚子不方便,索性我就好心幫你搬了。”
我愣住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溫瓊靠在門框邊輕笑:
“你還不知道嗎,鬱川真是的,這種事兒怎麼都能忘了說。
“林初霽,鬱川已經把你開除了,現在你已經不是星川的總經理了,你可以滾了。”
她輕飄飄的聲音落在我耳畔猶如驚雷炸裂!
我下意識道:“開除我?
“那新的總經理是誰?”
我想到了一個很荒謬的可能,但是荒謬到讓我不敢相信。
溫瓊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神情,她走過去把辦公桌上的身份牌轉了過來。
“我不過只是隨口提了一句他就非要把你辭了,搞得我心裡真是過意不去。”
她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笑,走到我面前輕聲道:
“林初霽,你真以為你能留住他的錢嗎?
“我告訴你,你什麼也別想留下。”
這太離譜了。
我轉過頭去看著其他人。
他們表情也都有些不好看,但是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賀鬱川過來了。
我急忙衝上去:“賀鬱川,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怎麼能說開我就開我?!”
賀鬱川淡淡道:“我也是為了你好。
“你現在大著肚子什麼都不方便,讓溫瓊來幫幫你,正好你也能安心在家備產。”
我難以置信:“她?!
“你讓她當總經理,她是個學藝術的,你這是要害死星川!
“南邊郊區的開發案政府那邊還等著我,你辭了我開發案要怎麼辦?!”
賀鬱川雙手抱胸道,輕蔑道:
“林初霽,你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你以為沒了你公司就不轉了?你沒來的時候,星川不也一樣好好的?”
我突然明白過來。
這是賀鬱川對我昨天沒給溫瓊道歉的報復。
又或者他們早就串通好了,就等著拉我下馬。
“賀鬱川,”我還是忍氣道,“你這樣會毀了星川的,你不能這麼不負責任。”
“毀了星川?”
賀鬱川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看是你捨不得權力吧。
“林初霽,自打你進了公司,人人都只知道你林總,誰還知道我是公司的董事長了?!
“我看你就是想讓星川跟你姓林!”
我呆呆地看著賀鬱川。
原來如此。
他是覺得,我架空了他。
可是這是我願意的嗎?
賀母把我帶進星川,目的就是讓我為賀鬱川保駕護航。
可是賀鬱川這些年只顧著和他那幫二代朋友喝酒飆車,出去玩樂,哪裡還顧得上公司的業務?
哪怕我嘴皮子都磨破了,苦口婆心地讓他學一學公司的管理,他也只是不耐煩道:
“我學了還要你有什麼用?
“我媽讓你進公司不就是為了讓你幫我幹活兒的嗎?!”
沒辦法,我只能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星川。
那些年星川每況愈下,資金鍊搖搖欲墜,大客戶們紛紛出走。
是我一個一個守在客戶家門口低三下四求回來的。
客戶媽媽生病,我衣不解帶地在醫院陪護了將近一個月,終於感動了他,把訂單又開了回來。
那一個月我瘦了整整 12 斤,出來的時候衣服都空蕩蕩地有些掛不住了。
我出去喝酒,面對那些油膩的、難纏的、猥瑣的客戶。
沒人能幫我。
我自己有時候回頭,都不敢相信那些年我是怎麼一個人撐下來的。
可以說沒有我,就沒有如今的星川。
可現在,賀鬱川卻在用完了我之後,一腳把我踢出了公司。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後退一步。
“賀鬱川,你這麼幹,賀阿姨知道嗎?”
他面色微變,隨即慍怒道:
“這是我賀家的產業,這是我的公司,我不需要對任何人報備!”
溫瓊靠在賀鬱川身邊似笑非笑:
“林初霽,你以為你是誰?!”
她眼裡閃過一絲鄙夷:
“你不過就是個臭打工的,趕緊收拾你的東西滾蛋!”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呆呆站在原地。
半晌後,我笑了。
“好,賀鬱川。
“你厲害。
“我走。”
5
離開公司後,我接到了很多人的電話。
都是公司的高層。
跟我解釋賀鬱川一早去開了會,他們也提了意見但都被賀鬱川駁回了。
我關上手機,漫無目的地行走在街上。
走著走著,我突然肚子有點疼。
那疼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突然覺得下身一陣熱流湧出。
我低頭一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裙子已經被血浸溼了。
……
被送進手術室時,醫生跟我說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我強撐著給賀鬱川打了個電話。
倒不是還對他抱什麼希望,只是這個孩子畢竟是我答應過他媽媽的,他也有權利知道。
“賀鬱川,我現在在醫院。”肚子已經疼得近乎麻木,我勉強維持著平穩的聲線,卻還是有些顫抖,“醫生說孩子可能保不住了,我和你說一聲。”
賀鬱川聽了卻只是冷笑。
“林初霽,什麼時候你也學會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套了?
“你以為用孩子威脅我我就會讓你回來?”
我默默掛了電話,慢慢抬起手,放在小腹上。
其實剛知道溫瓊回來時,我對這個孩子已經不期待了。
甚至有時候,我偶爾會閃過他是個恥辱的想法。
一個不斷提醒著我,我的老公愛的一直是別的女人的恥辱。
可是這些日子過去,我感覺著他一天天變大,那種血脈相連的奇妙感應越來越強。
我想過,如果賀鬱川不喜歡這個孩子,我就會把他帶走。
這是陪了我這麼久的,我的孩子啊。
我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淚。
……
我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衛嶼的臉,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連帽衛衣,看著像個大學生似的。
他滿臉焦急地衝過來:“你怎麼樣,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護士看了他一眼:“病人現在麻藥勁兒還沒過去,得晚上才開始疼呢。”
我一驚,虛弱道:
“你怎麼在這兒?”
他看著我眼圈兒都快紅了:“我三舅媽在這兒當醫生,上次咱們來的時候她看見你了,剛剛給我打的電話。”
衛嶼跟著醫生小心翼翼地把我推進病房。
其實流產不用怎麼住院,但他還是不放心,堅持要住一天觀察觀察再回家。
第二天出院的時候,衛嶼堅持要我去他家。
“你那個——”他皺眉,“那個男的對你也不好,肯定不會照顧你,你現在剛剛流產沒人照顧怎麼行?”
我想了想同意了。
說實話,我這輩子很少有脆弱的時候。
打小我的生存模式就比別人艱難一些,我也都自己扛過來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一個人的時候咬牙也能往前走。
但真有人心疼了,卻變得嬌氣起來。
我真的不想回到那棟只有我一個人的房子裡了。
6
我以為衛嶼說的照顧就是說說而已。
他出身優渥,家裡背景比賀鬱川還好些,只不過他志不在經商,才一直在寫書。
寫書這方面衛嶼也算很成功,他連續三本小說翻拍的電影票房都過了 20 億,各種版權賣得飛起,在業內也算是很出名了。
這種人怎麼可能有多會照顧人?
但我沒想到他是來真的。
每頓飯衛嶼都會親自下廚,菜色並不複雜,三菜一湯,但居然都做得很好吃。
尤其是那道鴿子菌菇湯,我第一次喝的時候連喝了三大碗,鴿子也被我吃完了。
“你怎麼這麼會做飯?”
我納悶兒。
衛嶼撐著頭笑吟吟地看著我,廚房的暖光燈把他黑色的碎髮映成了溫暖的淺金色。
衛嶼家的餐桌沒有很大,我們兩個坐在一起吃飯,他伸手就摸到了我的頭髮。
“我媽說了,不會做飯的男人娶不著老婆,很小就開始訓練我做飯了。
“這都不算什麼,我會做的多著呢。”
他朝我眨了眨眼:“你找我賺大了。”
我剛想笑,突然又沒來由地想起了和賀鬱川在一起的時候。
賀鬱川是不會做飯的。
或者說,伺候人的事他什麼都不會。
他不愛吃外面人做的飯,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家裡都是我在下廚。
有時候我生病了也不得不撐著身體起來做飯。
那時候我沒感覺有什麼。
我欠賀家的,再說打小飯都吃不飽的日子也過來了,那時候我覺得過得就已經夠好的了。
直到現在,我才突然發現,我這前半生少有被人這樣照顧的時候。
我一直在努力奔跑,衝在別人前面。
可沒人心疼過我。
……
被踢出星川沒我想的那麼難受。
我在星川幹了九年,帶著它一路起死回生,星川對我來說幾乎已經成了半個孩子。
我習慣了為星川忙碌。
但是這幾天突然閒下來,我不用到處飛去出差,不用接接不完的電話,不用開開不完的會議。
居然還挺舒服的。
衛嶼白天喜歡窩在書房寫東西,他的書房裡鋪滿了厚厚的地毯。
陽光很溫暖的時候,我就會在他身邊靠在懶人沙發上看書。
他會跟我討論情節,我倆有時候甚至能為一個情節爭起來,喋喋不休地說上一上午。
衛嶼就會威脅我:
“你中午還想不想吃糖醋小排了?”
我抓住他的家居服梗著脖子。
“不吃就不吃!”
然而中午的時候他還是會做糖醋小排。
午後我倆會一起午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也不透。
他從背後摟著我,一起睡到三點。
再寫兩個小時,我們會牽著手去買菜,吃完飯窩在床上一起看電影。
我第一次過這樣的日子。
兩個人不必爭吵,不必奔波,只要相互陪伴。
有時候,我都覺得幸福得像是假的。
這天晚上,我正躺在衛嶼懷裡看電影的時候突然接到了賀鬱川媽媽的電話。
我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媽。”
賀鬱川媽媽聲音裡壓著火氣:
“聽說那個小王八蛋把你開除了?!”
我一愣。
賀鬱川媽媽一向是很溫婉的,我還是第一次聽她罵人。
“我剛去罵他了,但他這次就像吃了秤砣鐵了心似的,非把那個女的往公司裡塞!”
她氣得平復了一下呼吸:“初霽你別生氣,等媽回頭再罵他!
“媽知道這麼多年你為賀家付出了多少,是他不懂事,媽替他跟你道歉。”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生氣。
賀鬱川媽媽是個很清醒的人,她很明白,沒了我的賀鬱川什麼都不是。
他保不住星川的。
我看向一邊支著耳朵的衛嶼。
被踢出星川的氣憤和委屈已經在這一刻徹底平息。
我平靜道:
“不用了媽。
“還沒跟您說,那天我被開除的時候孩子沒保住,流了。
“現在九年到了,孩子也沒了,我打算和賀鬱川離婚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良久。
這是我們之前商量好的。
她資助我九年。
我幫賀鬱川九年。
如今賀鬱川不需要我了,就連我們僅剩的牽絆,那個孩子也沒了。
到了我該離開的時候了。
賀鬱川媽媽和我都知道,我不會再回頭了。
許久後,她聲音裡帶上一絲哽咽,勉強笑著說:
“好孩子,這麼多年是賀家耽誤你了。
“我本來想著你倆能成,沒想到他還是沒這個福氣,和你沒緣分。
“你放心,該給你的媽一分都不會少,以後——”
她顫聲道:“以後你好好過日子,媽這次不攔著你了。”
……
幾分鐘後,賀鬱川的電話也來了。
剛接起來就聽到他在怒吼:
“林初霽,孩子沒了你怎麼不跟我說?!”
我冷冷道:“賀鬱川,腦子壞了就去看看腦子,怎麼年紀輕輕的就老年痴呆了?
“我沒跟你說?你自己說的什麼你都忘了吧?”
賀鬱川一窒:“我以為——”
“你以為我是在威脅你,你以為我是為了那個什麼狗屁總經理。”
我嗤笑:“賀鬱川,留著你的總經理吧。
“我等著看星川幾時死,就怕你那魂歸西天的爸爸夜裡入夢掐死你,星川在你手上,也算是走到頭了。”
說著,我直接掛了電話。
曾經我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還很溫柔,對賀鬱川百依百順。
我們本不必互相傷害。
都是他逼我的。
7
養好身體後,我就回家了。
“那天……那天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流產。”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聲音略低。
我沒說話。
事實上,我覺得我和賀鬱川已經無話可說了。
我直接把離婚協議書遞給了他。
“所有的財產我都劃分好了,你看有沒有什麼異議。”
賀鬱川一愣,猛地抬起頭來:
“林初霽,你要跟我離婚?!”
“對,”我看了一眼手機,“明天你有什麼安排嗎,如果沒有的話最好上午,民政局九點開門。”
賀鬱川翻了一下協議書,面色有些難看。
“是為了那個小白臉兒?”
我懶得和他糾纏,索性點了點頭:
“是啊,我倆一見鍾情二見傾心三見定終身,我已經迫不及待要跟他結婚了。”
賀鬱川突然站了起來!
他身高 188,肩寬腿長的,尤其是憤怒的時候胸前的襯衫繃得很緊,壓迫感讓我忍不住後退一步。
“林初霽,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經結婚了?!”
他面色鐵青:“那個小白臉兒知道你有老公嗎?!”
我笑了。
“當然啊,你不也結婚了嗎?
“溫瓊也不介意你有老婆啊。”
賀鬱川語塞,臉色愈發難看,他逼近一步:
“那個小白臉我查過了,一個臭寫書的能給你什麼?!”
他指著四周:“你現在的一切,他能給你嗎?!”
“你難道不想離婚?”
我有些驚奇:“我不跟你離婚,溫瓊怎麼辦?”
賀鬱川飛快地看了我一眼,有些煩躁道:
“我倆還沒到那一步。
“再說我媽喜歡你,她不會讓我們離婚的。”
“那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淡淡道,“我已經跟你媽說過了。
“她同意了。”
賀鬱川臉上閃過一剎那的空白。
“她同意了?”
我點點頭。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得我都有些疼了。
“林初霽,你離開賀家還能去哪兒,還能幹什麼?
“你為了一時賭氣就放棄你奮鬥了這麼多年的東西,有必要嗎?!”
我慢慢地撥開他的手,直直盯著他。
“不是你逼我放棄的嗎?
“你逼我離開了星川,害我沒了孩子,賀鬱川,我的一切不都是被你奪走的嗎?
“現在你又在裝什麼?”
賀鬱川啞口無言。
片刻後,他面上浮現一絲慌亂:“我不是——
“林初霽,你不是喜歡我的嗎,這麼多年你都沒放手,現在怎麼說放手就放手了?”
“你以為我是喜歡你才陪你這麼多年的?”我輕聲道,“賀鬱川,我和你媽當年約定,她資助我 9 年,我幫你拉星川 9 年。
“現在時間到了。”
我把離婚協議遞到他面前。
“賀鬱川,我不欠你們傢什麼了。”
賀鬱川有那麼一瞬間的怔愣,許久後他的嗓子好像堵住了,聲音緊縮嘶啞:
“你說什麼?”
“我說時間到了,”我重複道,“賀鬱川,我們離婚吧。”
8
那天的爭論不歡而散,賀鬱川不同意離婚。
我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搬出了別墅,住進了衛嶼家裡。
雖然我人不在星川了,但是以前共事的朋友還是喜歡找我說話。
“新來的那個總經理就是靠著賀董才進來的吧,什麼都不懂,我把報表給她她都看不明白還在指指點點,我真服了!”
“是啊,每天就去上一會兒班,簽字都找不著人。”
“上次那個提案明明都過了,非要打回來重做,時間根本就來不及了!”
……
我垂下睫毛。
溫瓊是學藝術的,對公司管理一竅不通。
賀鬱川也沒比她好到哪兒去。
星川在他們手裡,活不了多久了。
果然,沒兩個月後我正在準備離婚起訴的事情,原來的公司副總經理就給我打來電話,火急火燎道:
“星川出事兒了!
“溫瓊之前不顧我們反對執意要買一個不良資產包,我們都不答應她就去找了賀董,結果賀董直接拍板了!”
從他的語氣裡我能聽出他的不屑和憤恨:“她根本就沒仔細看過,後來我們才發現那個資產包裡的土地是有抵押關係的,現在根本就開發不了,資金鍊已經斷開了!
“這下徹底完了,”副總顫聲道,“咱們這麼多年的心血都沒了,資金鍊一斷後面什麼都完了。
“初霽,怎麼辦啊?”
“我也沒辦法,”我苦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只能說命該如此吧。”
星川徹底亂了。
不良資產包的事情出來後,賀鬱川和溫瓊去找銀行貸款。
那個銀行行長我剛接手星川時打過交道,是個喜歡逼人喝酒的油膩男。
那時候我被灌了小兩斤白酒才拿下了那筆貸款。
但是溫瓊受不了這個委屈,在那個行長的百般逼迫下當場怒了,把酒潑在了他臉上。
這下捅了大婁子,行長當時就變了臉色,扔了狠話:
“這輩子你們星川別想再從我們銀行拿到一筆錢!
“什麼玩意兒!”
溫瓊事後和賀鬱川哭訴,卻被賀鬱川推開了。
賀鬱川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事情都有我打理,他只負責吃喝玩樂就好。
現在自己幹了才知道這些事情有多頭大。
他指責溫瓊:“你為什麼就不能忍一忍,收斂一下你的脾氣!”
溫瓊又驚又怒:“他逼我喝酒啊,我爸還沒逼我喝過酒呢,你沒看他的眼神,色眯眯的——”
“林初霽都能忍,為什麼你不能忍?!”
賀鬱川下意識反駁。
這句話算是徹底點燃了溫瓊的怒火:“林初霽林初霽,我看你這幾天抱著手機就只知道想林初霽!
“你既然這麼放不下她還跟我一起幹什麼,你就去找她啊!”
賀鬱川面色沉沉。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
溫瓊聲音更高:“我是第一天這樣嗎,你忍不了就滾啊,分手就是了!”
往常溫瓊這麼說的時候,賀鬱川一定會開始哄她。
可這次不知道是事情太多太煩了還是終於忍受不了了。
賀鬱川定定地看著她,往日眼裡的愛意都變成了不耐。
“好啊,”他說,“分手就分手。”
溫瓊沒料到他這次竟然真的答應了,一時間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片刻後她怒吼一聲:
“分就分,誰怕你!”
然後紅著眼圈兒跑走了。
這段影片是副總髮給我看的。
【現在分手了有什麼用,公司已經被她攪得一團亂了!
【初霽,現在她已經走了,你回來幫幫我們好不好,星川是你的心血,你捨得就這麼看著它被糟蹋死嗎?】
我沉默片刻,回覆:
【抱歉。
【但是我不會再回去了。】
9
賀鬱川大概是想憑自己拯救星川,然而兩個月過去,星川每況愈下,到最後已經是無力迴天了。
不過這時候我正在衛嶼家裡和他打遊戲,並沒關心這些。
是賀鬱川給我打了電話。
電話裡,他的聲音疲憊:
“初霽,我們見一面吧。”
……
“有什麼事兒?”
我喝了一口咖啡。
賀鬱川雙手在桌上攥起:“星川現在很不好。”
我看出來了。
賀鬱川看起來也很不好,鬍子拉碴的,眼下的黑眼圈濃重,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休息好了。
我挑眉:“所以呢,和我這個被開除的人有什麼關係?”
賀鬱川這次沒再懟我。
他低下頭,輕聲道:
“我以前以為,經營公司沒那麼難。
“我看你做得遊刃有餘,還回去跟我媽吵,明明是家裡的公司為什麼不讓我管,而居然找你一個外人來管。
“這幾天我到處跑,拉資金找關係,可是沒人搭理我。
“他們為難我,甚至連見都不見我,我聽老張說你那時候比我現在更難,初霽,你那時候是怎麼撐過來的?”
我皺眉。
“你想說什麼?”
賀鬱川深深吐出一口氣,雙手撐住額頭,閉眼道:
“回來吧初霽,我和星川都需要你。”
我笑了。
“那溫瓊呢,你和星川都不需要她了?”
“我以前以為我特別愛她,那時候我們倆明明都快結婚了,是我媽死活不同意拆散了我倆。”
賀鬱川目光有些發直。
“所以她回來的時候我沒忍住,我覺得我還愛她。
“這些日子我們一直在一起,我有了公司,有了她,我以為我會過得很幸福。”
他微微蹙眉:
“可我們幾乎每天都在爭吵,為了公司吵,為了你吵,為了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吵。
“你知道嗎,她說分手的時候我第一反應竟然是解脫,我終於解脫了。”
他搓了搓臉:“我這些天想過了,其實我不是放不下她。
“我只是那時候的感情被所有人反對,產生了一種和全世界對抗的錯覺,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我——”他輕聲道,“我這幾天總是忍不住想你,其實我們以前也很好的不是嗎?初霽,我現在想明白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們可以繼續像以前一樣,我不會再和溫瓊聯絡了,我們好好生活好不好?”
我簡直被賀鬱川氣笑了。
“你一個出軌的髒黃瓜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公司我給你打理,家我給你打理,你只是發現沒了我你的生活一團糟而已,你需要我回去給你幹活兒而已。
“你以為我賤嗎,要不是跟你媽約好了,我早跟你離婚了!”
賀鬱川啞聲道:
“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歡你,只是我發現得太晚了……
“你不想打理公司也沒關係,家裡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初霽——”
他想握我的手:“回來吧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媽她也很想你。”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猛地抬頭,衛嶼穿著一身黑色高領毛衣,面色神色微沉。
“賀先生,有事說事,動手動腳幹什麼呢?”
賀鬱川眼裡閃過一絲不愉:“你來幹什麼?”
衛嶼笑了。
“接我物件回家吃飯。”
他握住我的肩膀:“寶貝,牛肉已經燉好了,再不回去就涼了。”
我白了他一眼,這貨是個醋精,知道賀鬱川要找我就非要跟著來。
結果來了又憋不住。
我拿起椅子上的衣服站起來:
“不好意思,我該回家吃飯了。
“我對你的公司和你的人都沒有興趣,下週一你再不籤離婚協議,我就會去起訴離婚。
“再見。”
賀鬱川呆呆地看著我,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走出咖啡廳,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和賀鬱川再多說一句話我都覺得噁心。
我能現在心平氣和地坐在這,都已經是看在他媽的面子上了。
想到當初我還喜歡過這種人,我就覺得作嘔。
真是瞎了眼。
10
星川在兩個月後徹底撐不下去了,被本地另一家大公司收購。
讓我吃驚的是,溫瓊和賀鬱川反目後竟然把她手裡掌握的星川的商業秘密洩露給了對家公司,這才導致星川最後一次起死回生的努力也失敗了。
賀鬱川和溫瓊這對情人正式翻臉,聽說分手的時候鬧得很難看。
賀鬱川以洩露商業秘密起訴了溫瓊。
溫瓊被判入獄三年。
賀鬱川對商業運作一竅不通,卻偏偏還舍不下星川,把家裡的產業都賣了試圖注資星川讓公司起死回生,可惜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星川沒了,他的家業也沒了。
就連賀母住的別墅也被他抵押了,債主上門收房子,一無所知的賀母知道真相後遭受打擊,昏迷進了醫院,最終也沒搶救回來。
短短不到一年時間, 賀家就被賀鬱川徹底敗光了。
連這世界上最後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人也沒了。
知道這件事後, 我去墓園看了賀母。
我在她墓碑前放上了一束白菊花。
這個溫柔善良的女人拯救了我的一生,我曾經盡我所能地去報答她, 讓她能安享晚年。
然而我還是失敗了。
或許我和賀鬱川從一開始就不該在一起。
我們之間,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孽緣。
正想走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音:
“你來了。”
我轉身,賀鬱川手裡拿著一束花站在那, 他身形瘦削了許多,鎖骨支稜出來,穿著一件黑風衣的時候竟然有種形銷骨立的感覺。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恨賀鬱川嗎?
或許曾經是恨的。
我曾經滿心歡喜以為把一顆真心拿出來,就能換到另一顆。
後來才發現換來的是一把尖刀,把我自己戳得鮮血淋漓。
可走到今天, 我也慢慢放下了。
賀鬱川已經付出了代價。
“我是不是很沒用?”
他苦笑一聲:“我以為擺脫了你我就能徹底掌控星川, 我想讓你和我媽都看看,我不是那個需要被你護在羽翼下的廢物。
“但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我真的是個廢物。
“我爸用一輩子的心血建立起了星川,我只用了短短一年就毀了它, 我媽也被我氣死了。”
他的聲音逐漸顫抖起來:“初霽, 現在連你也要離開我了。
“我真的什麼都沒了。”
秋風有些蕭瑟。
我攏了一下被吹散的頭髮沒說話。
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我們之間到如今,也只剩下無話可說而已。
我轉身要走, 賀鬱川卻叫住了我。
他眼眶泛紅, 我平生第一次見他掉了眼淚。
“你能不能留下?
“如果我說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頓了兩秒, 笑著搖搖頭。
“不了。”
然後大步走開。
11
一年後, 我自己開了一家新公司。
業務就是以前星川的業務, 班底是星川的原班人馬。
老同事們知道我創業了, 都辭職了來跟我一起打拼。
大家經驗都很豐富,公司也慢慢走上了正軌。
衛嶼的書也出版了。
網上粉絲議論紛紛,都在說他以前都是純粹的懸疑, 這次竟然加了感情線,還是 HE。
而且扉頁上還有一句:【謹以此書,獻給我的摯愛。】
書粉們都在猜測無腳鳥是不是談戀愛了, 紛紛在他微博下面提問。
幾個小時後, 衛嶼發了一條微博, 只有短短一句話。
【不是談戀愛,是結婚了哦!】
……
再次聽到賀鬱川的訊息是我和衛嶼辦婚禮的時候。
朋友打電話來, 說賀鬱川自從星川被收購後就一蹶不振, 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前幾天他喝完酒醉駕,車直接從山上翻下去了,現在人已經沒了。
朋友小心翼翼問:
“聽說他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你的照片……
“你要不要送他一程,好歹你倆之前也——”
我怔住了。
我沒想到賀鬱川會死。
腦海裡有那麼一瞬間, 我突然想起幾年前我做噩夢的時候大汗淋漓地驚醒。
他緊張地坐起來摟住我, 拍著我的後背輕哄:
“別怕, 有我在呢。”
那是我們這場一地雞毛的婚姻中,為數不多的溫情。
他活著的時候我恨他。
可等他真死了,我卻又想起他的好來。
沉默片刻, 我輕聲道:
“不了吧。”
我們之間只有孽緣,又何必再糾纏。
身後衛嶼還在糾結:
“你說我戴這個領花好看嗎,快來幫我看看啊!”
我放下電話轉身。
就這樣告別吧。
告別不曾相愛的愛人。
也告別不夠體面的婚姻。
再見。
賀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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