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平覺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灌滿溼棉花的狹窄罐子裡。
悶，喘不過氣。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管子生疼，喉嚨裡泛著股鐵鏽混著苦藥的怪味兒。
耳朵裡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他費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斤。
混沌的意識碎片在腦漿裡載沉載浮……加班、猝倒、電腦螢幕上沒寫完的程式碼……最後定格在救護車那刺耳又遙遠的鳴響上。
完了，這下怕是真的疲勞猝死了，真的要交代了。
念頭剛落，一股更強烈的窒息感攫住了他，引得他一陣劇烈咳嗽。
“咳！咳咳咳……”
這一咳，倒是把那股桎梏著他的沉重感衝開了一道縫隙。
“醒了！醒了！老夫人，小公子醒了！”
一個帶著驚喜的、略顯蒼老的女聲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小公子？
範平終於積蓄起一點力氣，艱難地掀開了眼皮。
光線有些暗，映入眼簾的是古舊的木質房梁，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和檀香混合的氣息。
他轉動僵硬的脖頸，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邦邦的雕花木床上，身上蓋著半新不舊的錦被。
床沿邊，站著一位穿著粗布襦裙、頭髮花白的老嬤嬤，正一臉激動地看著他。
不遠處，一位身著深色襦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面容沉靜，唯有眼神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這場景，這打扮……拍古裝劇？
不對，他明明是在公司……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一股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洪流強行湧入腦海。
慶國……澹州……範府……範建……範閒……
我是範閒的弟弟？
那個在原著裡可能早夭、連名字都沒有的……範平？
範平，或者說現在的範平，整個人都懵逼了。
他不僅穿越了，還穿到了那個步步驚心、權謀詭譎的《慶餘年》世界！
還成了主角範閒的孿生弟弟！
唯一不同的是，他這個身體，似乎比原著裡描寫的還要孱弱。
從記憶碎片來看，這具身體自出生起就病痛不斷，風吹就倒，藥不離口，是澹州老宅裡著名的“病秧子”、“藥罐子”。
正懵逼間，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少年端著個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這少年約莫七八歲年紀，眉眼尚未完全長開，但已能看出日後的俊朗輪廓，皮膚是健康的蜜色，眼神靈動，行動間帶著一股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
範閒！
範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就是他這個世界的主角哥哥，未來的提司大人，慶帝的……咳咳。
“奶奶，藥煎好了。”
範閒將藥碗放在床頭小几上，先是向老夫人行了個禮，然後才看向床上的範平，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擔憂：“小平，感覺怎麼樣？又做噩夢了？”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質感。
範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發出幾個無意義的氣音。
他下意識地想起身，手臂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氣。
廢物！
這具身體簡直就是個累贅！
在這個武力值至關重要的世界，這麼一副身板，跟等死有什麼區別？
一股巨大的絕望和恐慌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欲與負面情緒波動……符合繫結條件……】
【情緒能量收集系統，正在啟用……】
【啟用成功！繫結宿主：範平。】
【新手引導開啟。請宿主儘快收集情緒能量（情緒點），開啟兌換列表，改善當前困境。】
系統？
範平差點喜極而泣，果然是穿越者標配！
這名字……情緒能量收集？
聽起來就牛逼！
“系統，這個情緒點要怎麼收集？”
他迫不及待地在心中問道。
【透過言語、行為等方式，引動他人產生強烈情緒波動，即可收集對應情緒點。
情緒波動越強烈，收集點數越多。
檢測到當前環境存在可收集目標。】
引動他人情緒？
言語行為？
範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邊正認真吹著藥湯，準備喂他的範閒身上。
眼下，似乎就是個機會。
範閒用小勺舀起一勺漆黑的藥汁，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氣，遞到範平唇邊，動作熟練又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來，小平，張嘴，喝了藥就好了。”
他的語氣溫和，像個真正關心弟弟的好哥哥。
範平看著那勺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苦澀氣味的藥汁，胃裡一陣翻騰。
記憶裡，這玩意兒他每天都要灌下去好幾碗，味道堪稱酷刑。
他避開了遞到嘴邊的勺子，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虛弱地指向範閒，然後，用一種氣若游絲，但清晰無比的語調，斷斷續續地開口：
“哥……你吹氣的樣子……好像村口……給狗……餵食的二傻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嬤嬤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彷彿看到了太陽從西邊出來。
一直穩坐如山的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猛地一頓，詫異地抬眼看向範平。
而當事人範閒，更是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端著藥碗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先是茫然，似乎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然後是錯愕，不敢相信這話是從自己那個病弱安靜的弟弟嘴裡說出來的；最後，一絲清晰的【惱火】混雜著【荒謬】和【哭笑不得】的情緒，湧上他的眼眸。
他範閒，兩世為人，自詡心智成熟，竟然被自己眼裡一直需要保護的、純良得像小白兔一樣的親弟弟……給吐槽了？
還是用“二傻子”這種詞形容他關切的行為！
【叮！來自範閒的負面情緒+5！來自範老夫人的驚訝+3！來自周嬤嬤的震驚+2！】
【當前情緒點餘額：10點。】
成了！
範平心中狂喜，這系統真給力！
但他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反而在說完那句話後，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腦袋一歪，重重地倒回枕頭上，雙眼緊閉，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一副“我病得很重剛才都是胡話”的模樣。
範閒看著弟弟這副“虛弱”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質問又咽了回去。
他能跟一個神志不清的病人計較嗎？
可那句“給狗餵食的二傻子”在他腦子裡來回盤旋，讓他胸口堵得厲害。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弟弟肯定是病糊塗了。
他努力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邪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溫和，只是這溫和裡，難免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小平，你……你胡說什麼呢！快，乖乖把藥喝了。”
範平心裡樂開了花，表面卻繼續裝死。
系統介面在他腦海中展開，一個簡陋的列表浮現出來。
【兌換列表（初級）】
【基礎養生訣（改善體質，緩慢修復根基）-50點】
【一次性·輕微幸運（五分鐘內小幅度提升運氣）-30點】
【資訊探查（可檢視目標基礎資訊）-20點】
【語言精通（掌握本位面一種方言）-10點】
……
好東西！
尤其是那個《基礎養生訣》，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
只是這價格……他辛辛苦苦“毒舌”了主角哥哥一下，才賺了10點，還不夠買個最便宜的。
任重而道遠啊。
範閒見他依舊“昏迷”，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藥碗放回桌上，對老夫人道：“奶奶，小平怕是又睡過去了，這藥……”
老夫人深深看了床上的範平一眼，目光復雜，擺了擺手：“先溫著吧，等他醒透再說。”
範閒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弟弟，心裡那股彆扭勁兒還沒下去。
他總覺得，弟弟剛才那句話，不像是純粹的胡話……
他搖了搖頭，甩開這個荒謬的念頭，一個小孩子，又病得這麼重，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範平緊閉著眼，感受著房間裡微妙的氣氛變化，心中默默盤算。
這系統，簡直就是為他這個“病秧子”量身打造的保命符。
毒舌就能變強？
這活兒……他好像天生就會幹！
澹州“病”公子的名聲，看來得換個花樣了。
範閒啊範閒，對不住了。
以後為了你弟弟我能活下去，你這情緒點，我怕是……薅定了！
只是，這系統所謂的因果，又是個什麼玩意兒？
聽著就很不簡單。
範平的意識沉入系統，看著那灰暗的、尚未解鎖的高階區域，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與野心。
在這慶餘年的世界，他或許，真的能換個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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