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瀅資助的學生今年高考。
六月底,那個學生帶著錄取通知書,來見她。
“陳殷是吧,”她給他開了門,看見他藏在陰影裡的臉愣了一下。“進來呀。”
陳殷穿著一件黑襯衫,長得高,身形清瘦。
走廊籠罩的陰影擋住他半張臉,只露出下頜。指節分明的手抱著一捧花,另一隻手提著禮物。
他不說話,低垂著眼簾,眼睛裡濃得化不開的黑沉,瞳孔很深,他在觀察她,眼底覆著一層屬於陰溝里老鼠的陰沉。
“好,姐姐。”
他跨出一步,喻瀅讓開道。她後退時撞到了她的丈夫。
陳殷抬頭。他記得資助人一欄,填的是她的丈夫,沒其他資訊,只有簡短的魏先生三個字,後面跟著一串電話號碼。
他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一直是喻瀅。他們聊過天,喻瀅也還在讀大學,她沒有領證,但結婚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想必這是魏先生,高大,俊美,衣裝華貴。
魏先生把手放在她腰間,以一種親暱的姿態扶著她。
陳殷話少。老師說他是個內向的孩子,喻瀅信了。她拿著他紅豔豔的錄取通知書看了一遍又一遍,讚不絕口。
“你好厲害。”喻瀅嘴是笨的,性子悶,翻來覆去就一兩句話。
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她就啃水果,安安靜靜聽陳殷講話,偶爾點點頭,喉嚨發出一聲“嗯”。
“你姐夫在做飯,你留下來吃晚飯嗎?”
陳殷搖搖頭。
喻瀅放下水果,起身送他出門。
喻瀅比他大了三歲,也就21。她模仿長者的姿態,囑咐他需要什麼跟她說、家裡人有沒有再為難他、下次見面不必破費……
她拿起桌上的一個紙袋,陳殷注意到她沒有塗指甲油,指甲剪得平平的。
“是你姐夫做的糕點。”喻瀅獻寶似地把它塞陳殷懷裡,眼睛亮晶晶的。
陳殷抱糕點的手鬆了些。原來是魏先生做的。
他和她告別,然後把紙袋丟到了垃圾桶,踱著夜色回宿舍。
見了喻瀅一面後,陳殷留在了這個城市。他的大學在這裡,同時也在這裡打工掙錢。
秋冬季多雨,他在回宿舍路上遇見了魏先生。
魏先生開著昂貴的車,搖下車窗,狹長冷淡的眼睛直視陳殷。
“去哪”
陳殷抱緊懷裡的書包。
“宿舍。但是包裡新織的圍巾,是給姐姐的。”
他開啟車門,上了魏先生的車。魏先生不急不躁開著車,後視鏡映著他的上半張臉。
魏先生:“喻瀅不需要這些。她有。”
陳殷:“一條圍巾容易弄髒。”
魏先生瞥了他一眼。
“她多的是。”
陳殷把頭低得更低。
“一個老公也容易守寡。”
“……”
魏先生的車急轉彎,濺起的水花弄髒了行人的衣服。魏先生下車,從錢包裡掏出鈔票,行人怒氣消散,離開了。
陳殷滾下車,固執地把圍巾留在了車上。
陳殷目送魏先生的車離去,記下了魏先生的回家路線。
他回宿舍,開啟手機,置頂是喻瀅的手機號。
在他高中時候,喻瀅經常給他寄各種各樣的東西,吃食書籍衣裝和錢財,每週都會給他打電話。
她的保護欲與生俱來,在她看來,他只是個可憐乖巧的孩子。
他長大了讀了大學,獎學金都寄給了喻瀅。她不要,加上忙,漸漸不怎麼和他打電話了。
陳殷鼓起勇氣,撥通了她的電話。
“姐姐,你看見圍巾了嗎?”
喻瀅的聲音茫然:“什麼圍巾?我漏了啥嗎?”
“沒事。”陳殷神色低落,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
他沒什麼新鮮事,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不過也不是全無收穫。電話的最後,她說,魏先生經常去出差。
陳殷黑暗裡的眼睛亮了一下。
之後好幾天,她都沒有來電話。
再一次聽見她的聲音,是幾天後,也是雨天,魏先生離家出差的日子。
清晨,魏先生的車在河邊滑行了幾米,車頭撞得凹陷,輪胎陷入泥窪。
魏先生仰面朝天,眼睛發紅,翕動的嘴唇喃喃念著誰的名字,什麼瀅瀅什麼老婆,西裝下鑽出銀色的觸手,蠕動掙扎。
陳殷擰緊手裡的電線,感受到被勒緊的脈搏在頑強跳動。
祂類的生命力,比人類頑強多了。
等魏先生停止掙扎,西裝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犯罪需要悄無聲息地抹除一切痕跡,但陳殷看見螢幕上的名字後,鬼使神差地接起來了電話。
“喂”
喻瀅的聲音。
“你研究書沒拿。關於什麼新物種的,畫的好可怕。我看不懂,要寄過來嗎?”
她的聲音隔著雨幕,朦朦朧朧,聽不真切。
陳殷咬緊下唇,咬出血絲,他側著頭,耳朵肩膀夾著手機,雙手勒緊魏先生脖頸。
“喂”
她聲音特別好聽,一點一點擠進他空蕩蕩的心臟。
他的右手變成鋒利的刀刃,繼續處理剩下的垃圾。
陳殷薄唇張開,喉嚨骨節硌硌滾動,模擬不屬於他的、屬於魏先生的聲音。
“不用。我先開車。”
“哦哦,路上小心。”喻瀅掛了電話。
血染上黑襯衫,陳殷給魏先生的每個部分綁上石頭。
丟魏先生的頭顱時,陳殷抬起長腿,把它踹進河流。
他喘著粗氣,少年人看起來瘦弱單薄的身體爆發驚人的力量,徒手把車推進河流。
望著它們沉下去,陳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回宿舍了。
次日,他在昏暗血腥的夢境中醒來,陳殷心跳如雷,一股衝動抓住了他,擰著他的心臟,他喘不過氣,想聽喻瀅的聲音。
立刻,馬上。
他掏出枕頭下的手機,陳殷將她的電話號碼倒背如流,但摁了好幾次他終於摁對號碼。
快接,快接。
她接起了電話,靜靜地沒說話,背景很安靜,她應該在家裡。
“姐姐,是我呀。陳殷,你吃飯了嗎?”
他一個人坐在宿舍堅硬的床板上。
“剛吃。小陳,你缺錢不?你打給我的那些獎金我都存起來了,缺錢我就把卡給你。”
他深呼吸,指甲扣進掌心。
“我不缺錢。我一個人在宿舍,剛才做了個噩夢,就想聽聽姐姐的聲音。”
她笑了一下。“你都成年了,還怕噩夢”
“怕。”他把臉埋進膝蓋,心臟深處的黑洞,正被她柔軟的聲音填滿。“姐姐,我想見見你。”
她燒水。“行。我明天沒課。”
“那他呢?”
“你姐夫他會晚一點。”喻瀅說。
魏先生的工作很忙。他是什麼生物學方面的研究員,公司和製藥有關。魏序偶爾會帶回來兩張其他的畫圖,不像平常見過的動物的身體結構,更像電影裡的鬼怪。
喻瀅看過一兩眼,就不敢看了。
那些恐怖的畫面閃回,她的手指被燙了一下,喻瀅痛得差點跳起來,噘嘴對手指頭吹氣。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個世界和她的認知不一樣,平靜下是暗流。
但世界的走向不是她能決定的。她天生不聰明,不吃虧就是福氣。
有些事情,她選擇裝不知道,以換取安穩。
開水咕嚕咕嚕響,喻瀅匆匆結束通話電話,手指衝了涼水,著手準備明天的菜。
才一年,她感覺陳殷變了很多。
喻瀅初次見到陳殷時,班主任的辦公室燈光閃爍,他蒼白的臉上有淤青,站在白熾燈下,眼神麻木。
那個時候,他會因為家暴和命運靠在她懷裡痛哭,攥著她的袖口,哀求她不要走。
他長高了好多。
現在,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穿著奶白色毛衣,眉眼清俊,手裡提著水果和蔬菜。
他來得太早了。開門時,喻瀅眼睛裡帶著剛睡醒的茫然,她仰著臉,真誠的眼形偏圓,不甚精明,瞧起來綿軟老實。
做飯阿姨請假了。她的廚藝一般,想做些什麼招待他,翻開食譜,選了簡單的。只要按照步驟來,就絕不會翻車的那種。
但陳殷會做飯。他接手了喻瀅手上的事情,洗菜切菜。
她站在門口無所事事,注視著他認真的側臉。
喻瀅:“你的爸爸還會打你嗎?最近沒聽見你提起過他。”
“不會。”他細密的睫毛低垂,影子映在白皙的面容間。“他出去工作了,不會回來了。”
排骨湯咕嚕冒泡。陳殷煮飯時問:“魏先生什麼時候回來”
“就今天。”她說。“他去外地考察,很快的。”
“雨天路滑,路上不會耽擱些時間嗎?”他看著水位線,問。
喻瀅:“不會的。他向來守時。”
“哦。”陳殷沒再問。“你們感情真好。”
大約過了幾分鐘,喻瀅聽見了敲門聲,她在衣服上擦擦手,轉身開門。
“肯定是魏序回來了。我去看看。”
“是嗎。”陳殷沒有反應,握著鍋鏟的手用力得發白,瞳孔緊縮,是激動的前兆。
魏先生他死了啊,怎麼可能回來。
她的丈夫死了。
陳殷壓著唇角,聽見喻瀅軟塌塌的拖鞋聲,她擰開了門把手,然後發出一聲小小的歡呼。
——“你怎麼買花了?”
陳殷笑容頃刻消失,如墜冰窖。他緊跟著衝出廚房,跑到客廳,面向著門口。
喻瀅給了門外人一個擁抱。那人西裝革履,懷抱裡的一捧鮮花被喻瀅柔軟的身體擠扁。
陳殷一步步走近,直到他可以看見魏先生的臉。
魏先生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嘲諷和捉弄,嘲諷後輩的不自量力。
隔著喻瀅,陳殷在魏先生眼裡看見了自己,他宛如跳樑小醜,像是個不甘寂寞的賤人,雙眼迸發醜陋的忌恨和憤怒,雙手攥拳,牙幾乎要咬碎。
而她的丈夫西裝革履,光彩照人。
將他照得一文不值。
作者有話說:
排雷:
有有一點點強取豪奪,有凝女也有凝男,xp複雜。
女主性格不完美,花心愛財,有點小呆的(不)老實人。
有偽父子,非人類社會意義上的父子,相當於研究員和實驗造物。
有兄弟,有共感。
掛個預收《如何飼養一隻仿生人》
西溪是生存在貧民窟的低等人類,被上等人比作鼠類。
她在垃圾堆撿到一個奇怪的機械體。
機械體冷白軀體佈滿銀色紋路,右臂是純黑色的機械臂,正在漏電。
她把他帶回家。這樣的殘次品,或許明天醒來自己走了,也或許根本醒不來。
*
二七九是軍方的終極武器。只有殺戮才能讓中樞的多巴胺分泌快樂。
他在低矮的居民房裡醒來,檢測到身側有個柔軟的生命體。
種類:e級人類。
性別:女
評價:社會價值趨近於零。聯邦圈養的人形鼠類,用於實驗。
危險程度:零。
異常:殺戮狀態未觸發,多巴胺分泌指數上升,原因探索中。
*
為了獲得合法身份,二七九和撿走他的那隻鼠類結婚了。
仿生人沒有情感和道德,僅憑多巴胺分泌的快感行事。
每次觸碰她,多巴胺都會分泌快感,給予他獎勵。
第一次意識到他對枕邊的妻子有低等慾望時,二七九的目光鎖定她。西溪嚇得毛都炸起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有人輕蔑地稱呼她是倉鼠,他把她關在金色的籠子裡,用修長冰涼的手指,摸她柔軟的肚皮,撥弄她的耳朵,戳她的頰囊,逼她把囤的東西吐出來。
醒來時,西溪冷汗直冒。枕邊人也越來越過分,沒日沒夜地抱著她又親又咬。
發現他不是人後,她在混亂的戰爭中拋棄了他,自己跑了。
*
戰爭爆發,帝國向一個仿生人俯首稱臣。
他們準備好應對二七九的獅子大開口,但是他只向帝國要了一個人。
殺戮離他而去,二七九的多巴胺系統只為另一種慾望而存在。
西溪是他慾望的源泉,是他的癮症,是他的終極目標。
他從不委屈自己,更不會讓她拋棄他。
排雷:
雙c。
老實的低等人類×無道德人機
xp文。xp惡俗。非常惡俗。
人外嬤女文,女主很弱,男主道德感低下。
微強取豪奪,中後期追妻火葬場。
倉鼠塑妹寶,善良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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