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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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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屍

女屍

“哇嗚——哇嗚——”

刺耳的警笛聲混雜在滂沱的雨聲中,年久失修的路燈閃著幾絲七零八碎的昏黃光暈,泥濘的地面上,暗紅血跡混著雨水極速漫開,潮氣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堵塞在小巷中,久久不散。

“哎呀,怎麼就想不開大半夜跳樓呢。”

“這不是街對面舞蹈室的那個女老師嗎?長的可漂亮了,可惜了。”

“唉,聽說都快結婚了,怎麼突然一下就……”

警戒線拉得筆直,小巷的老老少少不知何時都聚攏在此,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遲歸立在人群最外面,她剛剛甦醒不久,這個身份的記憶還未完全吸收,聽到動靜趕過來看熱鬧。她沒有打傘,任由雨水打在身上,神情淡淡地觀察不遠處的屍體。

幾名刑警正急匆匆地給屍體蒙上白布,血泊中的女屍身著素色家居服,腳上的拖鞋因為跌落飛出,一隻落在屍體附近,一隻卡在了排水溝的柵欄縫隙處,口鼻耳有淡血性液體流出,全身除了濺上的泥漿外,沒有任何打鬥掙扎痕跡。

遲歸的視線在卡著的拖鞋處停留片刻。

“啊——!姐!”

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刺痛耳膜,感受到被推了一下,遲歸側過身,微微偏頭,蹙著眉看向瘋一般衝過來的少年。

“我姐!這是我姐!我姐怎麼了!”

少年渾身被雨水打溼,眼裡佈滿血絲,面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掙扎著擠過人群想要衝破警戒線,幾名刑警及時攔下他。少年因為被攔住面目變得更加猙獰,緊緊攥著拳頭,手上青筋暴起,口齒不清地嚷嚷:“放,放開我!!那是我姐!是我姐啊!”

“這位先生,請你冷靜!”幾名刑警緊緊鉗制著他。

少年痛苦地掙扎。

“這是案發現場,不能隨意進入。我們理解你的心情,還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一道清冽乾淨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遲歸最熟悉的氣息——她心臟的氣息。

雨幕中,撐著黑傘的刑警疾步走來,藏青色制服襯得他身姿挺拔,五官俊朗,一雙瑞鳳眼深邃有神,眼尾上挑削弱幾分清冷疏離,反倒給人溫和儒雅之感。

“聞隊!”

“嗯。”走過來的這名刑警微微頷首。

“重案隊的。”遲歸視線在他制服上停留片刻,心中默想,“希望不是空有樣貌的花瓶。”

“我是重案大隊隊長聞曳,目前我們警方正在進一步勘察。一定會盡全力查明真相,給你一個交代,給死者一個交代。”聞曳掏出警官證簡單出示自己的身份,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將傘撐在少年頭頂。

“真的,真的嗎?”許是警官的氣質非凡很讓人信服,也可能是衝動的勁頭過了,少年強壓下內心崩潰,努力控制顫抖的身體,顫聲說,“警官,我信你。”

“謝謝。”

“聞隊,周邊已經排查結束,沒發現任何可疑人員,而且因為下雨,現場遺留的痕跡也很少。”陳小小急匆匆跑過來,抹掉臉上的雨水,無奈地彙報情況。

聞曳收起警官證,點頭,並不意外,又轉向少年,語氣放緩些許:“節哀。目前我們需要向你瞭解一些情況,可以嗎?”

“我,我可以。”少年極力平復呼吸,一抽一抽道。

“你與死者的關係如何?死者生前是否有過什麼異常?是否與他人有過結怨?以及死者的一些基本情況。”

“沒有!沒有!”少年淚水再次奪眶而出,他抹去眼淚,拼命搖頭,“我姐最近沒有異常!也沒有和別人結過仇。”

“不急,慢慢說。”聞曳伸手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我,我叫林韋韋,今,今年23。姐姐叫林玲玲。六年前,父母去世,我和姐姐便相依為命,姐姐待我特別好!姐姐性格很好,長得也漂亮,只要見過她沒有不喜歡她的,她也從來,從來不與別人爭執,更是,更不可能與人結怨!”林韋韋語言混亂,東一榔頭,西一榔頭地輸出。

聞曳並沒有催促,耐心聽他講述。立在人群后的遲歸微微顫幾下睫毛,安靜聽著。

少年緩了緩又接著說:“我姐是新悅舞蹈的老師,前幾天我還觀看了他們機構的表演,而且姐姐和姐夫的婚期就訂在下週,怎麼,怎麼突然就,嗚嗚嗚……”

“那你姐夫呢?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沒第一時間趕過來?”陳小小沒忍住插了一句。

“姐夫前天出差了,我過來時候撥了電話給他,沒人接估計在開車。”

少年說完緊緊抓住聞曳的手,痛苦道:“我姐姐絕對不會無緣無故跳樓,一定不會是自殺,肯定是有人!有人把她推下去的!”

聞曳注意到他指節泛紅,手背皮膚有些粗糙乾裂,還能看到細微的淡紅紋路,眸中閃過一絲沉鬱,輕拍少年的手,鄭重開口道:“大體情況我們瞭解了,我們警方一定徹查到底,有任何情況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現在還麻煩你隨我們走一趟去做個筆錄。”

“好!”林韋韋眉頭緊鎖,滿臉悲憤地跟著幾名刑警走了,邊走邊回頭,聲音嘶啞,“警官,我相信你!請一定要查明真相!”

聞曳微微頷首,收了神色,重新將黑傘撐起,拍了拍身上落下的雨滴。抬眼望了一眼九樓——這是林玲玲所住的樓層。

“上去搜查的人怎麼說?”

“報告!經檢查,死者家的陽臺護欄年頭久遠,上面都是鐵鏽,釘子固著處也鬆了,其中一根護欄從中間橫斷開,死者就是從那裡跌落下來的。”李莎結束通話對講機,神情嚴肅地對聞曳彙報。

“這麼說不一定是兇殺,也有可能是失足掉下來的。”陳小小聽完後抬頭看向九樓的窗臺,有些遲疑道。

“如果是失足,她好端端的下了班不早點睡覺來陽臺幹嘛?”李莎質疑道,“而且今天下雨,這小巷子裡沒什麼風景可以看。”

“夢遊,然後失足落下。”陳小小合理懷疑。

“失足?”聞曳低聲重複,隨即抬眼,銳利的目光仔細端詳這棟年頭已久的住戶樓。

昏黃的燈光下,牆皮脫落的灰暗水泥上爬滿了斑駁的水跡,青苔從牆縫鑽出無聲無息蔓延,電線像亂麻一般在附近交錯,住戶陽臺上零零散散地掛著幾件忘了收的衣服,在風中凌亂搖擺,一根粗大的水管從上而下貫穿整棟小樓,底下嘩嘩流出的雨水與地面暈開的血水交融。

雨勢越發急切,砸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須臾,聞曳合上記錄本,指尖在封面上輕輕一扣,乾脆利落道:“收隊。”

陳小小和李莎一愣:“聞隊,就這麼回去嗎?”

“雨勢沒有減弱的跡象,且現場痕跡破壞嚴重,今晚查不出什麼的。”聞曳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留兩名隊員在這裡值守,拉好警戒,嚴禁無關人員出入,確保現場不被二次翻動。”

又轉頭看向二人接著道:“我們先回去整理目前的線索,明日雨停後再來徹查。”

“明白。”

陳小小立刻去安排留守人員,李莎也開始疏散圍觀群眾。

聞曳則撐著傘來到屍體旁蹲下,白布之下,死者伸出的左手露在外面,無名指還戴著一枚鑽戒,戒指上的鑽石邊緣碎了一角,許是掉落在附近的草叢中。視線往下,落在死者微微蜷縮的指尖上,指甲縫裡泥水裹挾著血水,只是這血水的顏色帶著些許暗紅。

“果然不是失足。”聞曳目光沉斂,低聲喃喃。

嘈雜的人群漸漸散開,遲歸目光掠過屍體上方,隱約看到一抹模糊的白色虛影蜷縮著,幾縷淡淡黴變氣味鑽入鼻孔,她原本想要跟隨大眾移動的腳步瞬間停滯。

“魂魄還在。”遲歸垂下手臂,指尖微動,幾根硃色細絲從袖口滑出,貼著地面晃悠悠飄向屍體。

人群躁動離散,她卻紋絲不動,越發顯得格格不入。

聞曳很快就注意到警戒線後站著的遲歸,一身長袖紅裙,沒有撐傘,長卷發被雨水打溼貼在兩頰,鵝蛋臉,皮膚白皙,一雙杏眸冷冰冰地望著前方血肉模糊的屍體,眼神中沒有絲毫恐懼。

很可疑。

“你怎麼還不走?你認識死者?或者說你看見什麼了?”聞曳一連問了三個問題,說話間已經快步走過來,手上卻下意識地將傘微微傾斜。

“謝謝你的傘。”遲歸絲毫不客氣想要伸手接下傘,卻被對方穩穩扣住,沒能抽出來,“唉?”

“先回答問題。”聞曳將傘扶正後抓得更緊,指尖叩擊在傘柄上發出清脆“叮叮”聲。

遲歸眉頭微挑,抬眼看向對方,聞曳此時抿著唇,飽滿又帶著弧度的唇形即便不笑也隱隱露出三分笑意,怎麼看都覺得帶著幾分挑釁。

“知心不知人,用著我的心,卻反過來懷疑我?”遲歸心中暗想。

她放下手,不打算要雨傘了,只淡淡開口:“我來的時候她就這樣了,什麼也沒看見,我也不認識她。至於為什麼不走,當然是好奇。”

聞曳對上遲歸的視線,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一個被層層白霧遮掩住的紅色身影,不過轉瞬間就消逝不見,握傘的手指微微僵硬,心臟卻跳動的很快。

須臾,他開口:“你在說謊。你的眼神沒有焦點,像是蒙上了一層霧。”

遲歸聳聳肩,轉頭欲走:“隨便你怎麼想。”

“先出示一下你的證件。配合警方調查。”聞曳將傘強行塞到遲歸手中,隨後搓搓空落落的指腹,語氣不容置喙。

遲歸看著手中的雨傘,暗自冷哼一聲。——還在挑釁,不要的東西非要強塞過來。

“快點。”聞曳伸出手。

“什麼?”

“證件。”

“奧,我找找。”遲歸在裙子口袋摸索一下,空蕩蕩的口袋憑空出現身份證、駕駛證、學生證......總之,應有盡有。遲歸想了一想,只拿出了身份證。

“遲歸。”聞曳默唸一遍姓名,仔細檢查一番後還了回去。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遲歸抬手將耳畔的溼發別到一邊。

“你不好奇了?”聞曳語調上揚,略帶打量。

“好奇。但是更怕被你們警察盤問。”

“那麼很遺憾,現在更可疑了。”

遲歸:?

“休閒的衣服,但卻隨身帶著身份證。”聞曳輕輕一笑,“理由呢?”

“習慣。”

“口袋裡不止身份證吧。”遲歸剛剛微微低頭在口袋中翻找身份證的動作被聞曳盡收眼底,他很難看不出問題。

“哦。警官要給我定罪嗎?”說話間她眼神越過聞曳,死死盯著血泊中的女屍,魂魄被細絲牽住,浮在不遠處等她。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聞曳開啟記錄本快速將資訊登記下來,筆尖稍頓的片刻抬眸掃了一眼遲歸,叮囑道,“證據不足,無法對你定罪。但近期不要離開本市,隨時配合傳喚。”

遲歸收回視線,冷冰冰道:“明白了。”又揚揚手中的傘,咬牙說:“謝謝你的傘。我會還的。”

“一把傘而已無所謂。”

“警官還噴香水?”遲歸轉身走了幾步回頭,吸吸鼻子,“味道不錯。”

聞曳轉而一笑,“你覺得呢?”

“嗯?”遲歸歪過頭,“看起來不像。”

紅衣很快沒入雨幕,消失在小巷的黑暗中,聞曳低聲輕笑,不過很快便收斂臉上笑意,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前方黑暗處。

“聞隊,都安排好了,可以走了。”陳小小一切妥當後過來,看到站在雨中的聞曳,面露疑惑道:“哎,聞隊你的傘呢?”

“被借走了。”

“啊?”

“先回去,明天再說。”聞曳小心翼翼將記錄本收好,防止被雨打溼。

走了幾步後,似乎想起什麼,重重吸了一口氣。

嗚嗚的警笛聲漸漸遠去,只餘下一道冰冷的警戒線,守著一片朦朧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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