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奚曾經一直以為自己和丈夫聞羲和才是主角。穿越、英雄救美、對彼此一見鍾情,標誌性的甜文劇本。
可聞羲和就這麼突然地死了。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給她任何準備的機會。
後來才知,主角另有其人,不是她,更不可能是死了的聞羲和。
而是聞羲和的朋友,那位被天道眷顧的氣運之子。
在那場噩耗來臨前,她們甚至沒有任何交集,她更沒想過,自己竟會是阻礙他和女主感情的惡毒女配。
——
懷奚真的很喜歡自己的丈夫。
他溫柔耐心,很有教養,即便身處修仙界,卻從不會喊打喊殺。而且他相貌出眾,實力不凡,家世也很好。
滿足懷奚對伴侶的一切想象。
在床上的他,要比溫柔的性格強勢許多,情到濃時,甚至會說些平日裡永遠不會說的話。
“太快了嗎?”
她悶不吭聲,只是害羞得捂住自己通紅的臉。
聞羲和會拿開她的手,強迫她看著他,接納他的一切。
“喜歡嗎?”
懷奚依舊不說話,恨不得自己是個啞巴。
可聞羲和偏要從她口中聽到喜歡二字,撬開她的唇齒,聽見她每一絲細碎的聲音,看到她的每一個反應。
懷奚很不習慣,渾身燒得通紅,她內心深處其實很喜歡,只是羞於啟齒。
畢竟她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父母愛她,但也守舊,她的裙子甚至不能短到大腿,所以她一時難以招架聞羲和的熱情。
聞羲和就像是她的啟蒙,她很喜歡看似正人君子,實則有些風騷的他。
他溫柔的眉眼,細長的手指,甚至每一塊肌肉,都讓懷奚愛不釋手。
次數多了,她逐漸開始習慣,但身體害羞的本能卻無法控制。
要怎麼形容對他的喜歡呢?他就像是老天爺為了彌補將她拉到這個陌生世界,為她量身定製的禮物。
懷奚是身穿。
在十八歲生日那天,穿來了一個陌生世界。
從一個沒有經過任何磨難的普通人家女兒,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女。
周圍鬼氣森森,手無寸鐵的異世少女顯然成了惡鬼眼中的香餑餑。她穿著及膝白裙,長髮披散,白皙的小腿裸露,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讓鬼物們垂涎三尺。
溼冷黏膩的手拖住懷奚的腳踝,陰森森的笑直往耳朵裡鑽,嚇得她面色慘白,蹲下身企圖將自己藏起來。
這個堪比恐怖片的場面,給懷奚留下了永久的陰影。
聞羲和就是那個時候出現,就像是從天而降的一束光,或許是吊橋效應,或許是他確實處處戳中她的心,懷奚對他一見鍾情了。
二人相愛經過順利到不可思議,感情也在逐步升溫,懷奚偶爾會覺得很不真實。
就好像,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方向發展,心裡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隨後她和聞羲和從眾生域,前往問道州,回了他所在的宗門。
懷奚知道他的父親是一宗之主,而他則是被宗門寄予厚望的繼承人,她想這回總該被棒打鴛鴦了吧,來一出二人執手相看淚眼,被父母趕出宗門,二人相依為命絕不認輸的戲碼。
可竟無人阻攔,他的母親握著她的手,好像對她很是滿意,還給了她代代相傳的手鐲。
她百思不得其解,或許,她們是甜文主角吧。
懷奚和聞羲和順利成婚,結為道侶,生活平淡卻滿足,她漸漸放下了心。
她們過得真的很幸福。
不過也並非完全沒有矛盾,懷奚某天發現,自己從未見過他的朋友。
本以為他會親自帶她認識,但他隻字不提。懷奚甚至不知道,他的朋友們是否知道他已經成婚了。
她對聞羲和身邊的人一無所知。
偶爾提及,聞羲和只是將她抱緊,高挺的鼻樑輕蹭她的耳垂,“有我不就夠了嗎?”
隨即將她壓入柔軟的錦被,懷奚揪著他的長髮,思緒被撞得支離破碎。
某次撞見過聞羲和與人閒聊,她正要離去,卻聽見了一個陌生的男子聲音,他說得極為平靜,嗓音甚至很好聽。
說出的話卻讓她愣住了。
“你的妻子是何人,我並不想知曉。”
“別把她帶來。”
懷奚聽見茶杯放下和桌椅挪動的聲音,似乎打算離開,而後又聽他道:“原本我不想多提,可你如今的舉動已經妨礙到我,我並不想聽你與妻子的種種,也無法感同身受。”
“你與其日日圍著她轉,成天擔心她和哪個男人離得近,不如別修煉了。”
他的語氣很輕,很淡,甚至帶著些許認真的勸告。
“對了,出門前,照照鏡子。”
聞羲和的頸側,留著一個淺淺的吻痕。
腳步聲傳來,懷奚匆匆躲到門後。
這時才知道聞羲和並不是不讓她見,只是不想讓她難堪。知道他並非不願帶她與朋友見面,也算解開了心結。
除此之外,她們還產生過一次危機。
倒不是因為聞羲和,而是她。
懷奚體質特殊招鬼,若她獨自一人,白天勉強可以出行,但夜裡註定妖鬼纏身,危險重重。她時常擔驚受怕,不敢在外過夜。
但與聞羲和成婚後神奇地好了。
後來恍然大悟。
婚後他一改之前性冷淡的君子模樣,彷彿不知疲倦,身上總留有他的氣息,妖鬼不敢近身,若他有事外出,在氣息即將散去時,回來就會為她補上。
在他靈力的蘊養和耐心教導之下,懷奚從一個毫無靈力的普通人,成功引氣入體。
不過後來不知為何,他的氣息好像不管用了,她甚至特意摟緊聞羲和的脖子,紅著臉纏著他停留久一些。
可外出依舊會撞鬼,懷奚只能叫上他一起。
但畢竟不長遠,總不能全指望聞羲和。
打聽後得知,想要徹底解決招鬼的體質,唯有一種辦法:找個純陽之體的男人雙修。
這事兒不知怎麼被聞羲和發現,他關門走來,懷奚第一次在他溫柔的臉上看見別的表情。
當然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並沒有打算付出行動,畢竟,她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呢……
可聞羲和還是嚴防死守,日日緊盯著她,甚至讓她好幾日下不了床。
懷奚再三保證自己絕無出軌的念頭,聞羲和才放鬆對她的管束。
不過有次她意外發現,夜裡聞羲和會特意在她入睡後拾起她的外衫,仔細檢查,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甚至有時會留意床上的被褥,可這裡除了他,誰還敢來?
懷奚只能視而不見,當作沒發現他的舉動,並努力給他安全感,她們彼此喜歡,所以偶爾也算是一種小情趣,她並不介意。
本以為她們會一直幸福下去,就像浪漫小說裡的主角,生兒育女,攜手到老。
可她沒想到,這一切戛然而止。
懷奚永遠不會忘記那日。
在她外出為聞羲和準備生辰禮的短短兩個時辰,昔日輝煌的宗門淪為人間煉獄。
屍山血海中,她只看見一個鮮血淋漓的背影。正要開口,他提著血劍飛身而至,冰冷的劍芒從她頸側劃過,劍尖的血珠濺到她的面龐。
懷奚白著臉跌坐在地,險些魂飛魄散。
頭頂男子面頰蒼白,瞳孔卻是暗紅,像雪地暈開一滴鮮血,五官過分豔麗。卻又好似三月的天,冷霧壓住所有豔色。
那一瞬,就像豔鬼。
像是看清了她的臉,及時收了劍,冷冷睨著她。
險些被他當做妖女一劍抹了脖子的懷奚心臟險些停跳,結結巴巴問:“你、你可見到了聞羲和?”
他的聲音和那日她撞見與聞羲和閒聊的男子聲音很像。
淡得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溫度,和他對視時,就像低微到了塵埃裡。
從他毫無起伏,平鋪直敘的話中,懷奚抓住了關鍵。
聞羲和死了。
為宗門而死,是為了大義,為了天下蒼生。
懷奚愣愣地坐在原地,祁檀淵的話不斷在她腦中盤旋。
怎麼會呢?
明明聞羲和才吻過她的臉頰,輕輕摸過她的小腹。
祁檀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可要隨我走?”
停頓片刻,他又道:“羲和的血脈,我會與你一同養育。”
她每日總走神,幻想聞羲和或許還沒死。
至於腹中的孩子,懷奚沒要。
聞羲和沒有任何錯,只是午夜夢迴還是忍不住去想,聞羲和為什麼不能為她想一想,為她腹中的孩子想一想。
明明他可以和祁檀淵一起活下來。
為什麼,他不能自私一點呢?
但一切沒有如果。
修仙界有個好處,懷孕生子可以藉助外物,不用懷胎十月,免受分娩之痛。墮胎同樣,一枚丹藥服下後,化作靈力被她吸收,好像那個孩子從沒有在她腹中出現過。
本以為祁檀淵會憤怒,將她帶走不過是念著她腹中懷了聞羲和的血脈。
但他竟然沒有質問。
雖住在同一屋簷下,但她們很少碰面,也說不上話,他早出晚歸除了夜裡,幾乎只有她一人在,祁檀淵並不想與她同住,他很討厭她,為他留的飯菜他也沒有動過。
與祁檀淵的關係是什麼時候緩和的呢?她也記不太清了。
幾十年的光陰,仇人在同一屋簷下生活也該一笑泯恩仇了,更何況本就沒有多少過節的她們。
宗門覆滅後,前十年她們住在問道州的偏僻村落,後四十年一起來到大羅天,拜入仙門聖地歸一宮,懷奚天賦不夠,不能以歸一宮弟子入門,是在祁檀淵的堅持之下才以借住的身份留下。
於是一住就住了幾十年,她也早已適應歸一宮的生活,每日侍弄靈田花草,煉藥修煉,時間也過的還算快,在懷奚心裡,祁檀淵已經是她的半個家人。
可這時她才知道,她和祁檀淵永遠不可能成為家人。
他是風頭正盛的男主,而她只是個橫亙在他和女主之間的工具人女配。
——
峭壁之上,巍峨宮殿錯落有致,被連綿群山和遼闊水域連線,薄霧流動,飛瀑倒懸。
橫跨水面或峭壁的石橋無數,人頭攢動,人聲鼎沸,正往雲海中央懸空的廣場而去。
今日新弟子入門,歸一宮不少老生已圍在廣場邊,看著懵懂的師弟師妹們感慨往昔。
而在圍觀的弟子中,一個梨花白的身影湮沒在人群裡。懷奚隔著攢動的人頭,踮著腳遠遠望著高臺上的祁檀淵。
她被擠得踉蹌,不知被誰踩了一腳,痛得皺起了眉,卻找不到究竟是何人踩的她。周圍的弟子都在看祁檀淵,巴不得往前一步離他近一點,滿臉的傾慕嚮往。
即便久不出門,懷奚卻也知道,祁檀淵是許多弟子的目標,是天賦與實力的代名詞。
從入門豔驚四座,拜到了天夷君的門下,而後一路奪魁,從未有過敗績。
僅用四十年的時間晉升到令人心驚的地步,甚至走到別人或許數百年數千年才能到達的位置,成為仙門聖地歸一宮九大掌令,是下任宮主最有競爭力的人選之一。
之後,他也確實會登上這個位置,甚至會走得更遠,站得更高。
妥妥的男主劇本。
被嘈雜的人聲喚回思緒,她遠遠看著臺上的祁檀淵,這個高臺和隔著的人流就像是她們之間的距離,她們之間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他似乎看著臺下,又似乎什麼也沒看,偶爾回應宮主兩聲,似乎在走神。
懷奚沒有錯過祁檀淵的反應,順著他的視線,在廣場中央排隊而站的隊伍裡,看到了她尋找之人。
紅裙、耀眼、宛若熱烈盛開的海棠,一出現就會成為人群的焦點。
遠處的女孩正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襄妤。
隔得有些遠,她又側著頭,懷奚看不清她的臉,但想來是張明媚動人的面龐。
弟子入門試煉、紅裙少女,一切果真如書中所說的那樣。
之後襄妤會拜入祁檀淵門下,成為他的關門弟子,開啟師徒曠世絕戀。
和很多經典情節那樣,男女主之間會橫亙著一個女人,男主因為責任不得不容忍她的脾氣,在她面前毫無底線原則。
女主誤會他們的關係,日日以淚洗面。
而男主卻瞎了眼般看不清,不斷容忍女配的靠近,無數次傷害女主。
女主哭著問起,他才說一句:“我們只是朋友。”
這個夾在男女主之間,裝得柔弱無害,一邊安慰女主,一邊勾引男主,甚至不惜下狠手的惡毒女配,正是懷奚。
按設定,她會被女主的大師兄謝無期拆穿真面目,淪落到在歸一宮被人人喊打的境地。
最後懷奚被趕出宮門,因招鬼的體質被惡鬼吞噬,死不瞑目。
事到如今她只有振作起來為自己謀劃。
當務之急是遠離男主,並解決自己招鬼的體質。
可以料想到,修為普通的她孤身一人離開,面對蜂擁而至的惡鬼,會是怎樣的下場。
但她得知了一個不知算不算好的一個訊息。
書中拆穿她真面目的男二謝無期,正是純陽之體,她招鬼的體質有了解決辦法。
此人她瞭解不多,他是祁檀淵的大弟子,天賦卓絕,出自北翎謝家,身份高貴,時常背一把劍,冷若冰霜,對她視而不見。
想到書中此人將來會持劍橫她脖子上,威脅她離開,仍心有餘悸,攻略他的危險係數太高了。
況且還是註定愛慕女主的男二。
但她別無選擇。
她不想和他談情說愛,只想得到他的元陽。
若是以前,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畢竟她的本性是偏保守的,可性命威脅之前,她沒有猶豫的餘地。
懷奚咬咬唇,下定決心。
弟子們都視線都被臺上的祁檀淵和廣場的紅裙少女吸引注意,只少數人朝懷奚投去目光。
她一身梨花白的布裙,安安靜靜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
高臺上,宮主留意到祁檀淵的視線,打趣道:“那位可是懷奚姑娘?”
“宮主不是明知故問?”
“哈哈,不過你們就這麼生活了近四十年,正所謂日久生情,就沒打算……”
祁檀淵放下茶盞,碗底輕微的碰撞聲打斷宮主的話,“我們只是朋友。”
“哦,原來是朋友。”
是的,他們只是朋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別的關係。
宮主喊了他好幾聲,祁檀淵卻始終沒回。
“原來是朋友,那懷奚姑娘可有了心儀之人?這歸一宮也算人才濟濟,她若看上了哪個青年才俊,只管給我說。”
祁檀淵眼睛都沒抬一下,隨口道:“那自然好。”
“那你回去問問懷奚姑娘,我也好著手操辦。”
“多謝宮主好意了。”
懷奚會喜歡上別人嗎?
絕無可能。
她喜歡之人已經死了,灰飛煙滅,魂魄都沒了。
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懷奚。
她並不喜歡出去,也不喜歡和人打交道,她對外面的世界毫無興趣。
她總待在丹房,或是在靈田侍弄靈草,她認識之人都在他的掌控之內。
大弟子謝無期一心向道,無心於此,並且他不喜懷奚,二弟子旌歌同為姑娘,與懷奚關係不錯,能夠和她說話解解悶。
至於三弟子今羨,不是懷奚喜歡的型別,況且他毫無城府,藏不住事,能被輕易看透。
她身邊的人他了如指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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