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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我的妖女是事業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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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立契

立契

門扉被叩響的聲音極輕。

秋與歸正提著素白茶壺從裡間出來,聞聲回應了一句:“請進。”

她走到櫃檯後,低頭理了理袖口。門外靜了片刻,木門才吱呀一聲被推開。

“聽說,這裡……能定製情劫?”

好聽的聲音,秋與歸聽過許多,但這道如梨花白一般,清澈通透,帶著一絲距離感的嗓音,還是引得她不禁抬頭望去。

那人一襲白衣為底,素淨如雪,不染纖塵。外罩的長袍,右半身潔白依舊,左半身卻被一片靛藍所覆蓋,色澤自肩頭斜斜而下,至衣襬處與雪色相交。

他提著一柄銀白的長劍,提步走到櫃檯前,目光快速掃過店內陳設,最終落在她的身上。

“仙君請坐。”秋與歸將熱茶推到他手邊的櫃檯上,霧氣氤氳間,一張流光溢彩的契約在他面前鋪展開來。

“本店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秋與歸看他專注於研讀那張契約,繼續說著重複過無數次的臺詞,“專業模擬七情六慾,提供殺妻/弒師/滅族等情境體驗,祝您無痛斬情,順利飛昇。”

說完,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末尾那行“包入戲、包真實、包售後”的小字上游走。隨後,又在看清金額數目時,微微一頓。

“如何保證真實?”他開口再問。

“仙君可知,莊周夢蝶?”秋與歸淺笑起身,繞出櫃檯,月白的裙裾拂過光潔的地面,來到那襲白衣身邊,“一入夢境,前塵暫封,彼身即真。您會擁有那一世完整的記憶與情感,與真實世界別無二致。”

她仰頭看他,氣息如蘭,“只是……”

他抬起眼,側過臉,眼神挪到秋與歸的臉上,“只是什麼?”

秋與歸的指尖劃過契約上的條約,笑意加深了,“仙君,情之一字,最易假戲真做。若屆時……您捨不得斬了,本店概不負責。”

他的目光順著她的手,看見了那條“不提供售後道侶服務”的條約,“怎麼稱呼?”

秋與歸笑意依舊,“秋與歸。”

來人提起靈力,在契約末端烙下自己的魂識印記。金光大盛,契約一分為二,一份沒入他的眉心,一份落回秋與歸的掌心。

隨後,他捏起茶杯,垂眸抿了半口,“束鶴。”

秋與歸執壺為他續上半盞熱茶,“不知束鶴仙君修得什麼道?”

“無情道。”

“無情道啊……”她的尾音輕輕託長,“那可要追加至尊體驗哦,否則不能保證您能順利渡劫。”

束鶴聞言,抬眼看向她,“理由?”

“無情道需歷盡七情才可順利渡劫飛昇,工作量加倍不說,更要保質保量,望束鶴仙君體諒。”

束鶴放下茶杯,思忖片刻後,回道:“可,立契。”

秋與歸莞爾,收起重新締結的契約,繞回櫃檯後,從身後的檀木櫃中取出一瓶白瓷罐,放在束鶴面前。

“明日子時,置於燭火上點燃,便可入境。束鶴仙君,可要定製具體情境?或是……有何特殊的執念需了?”

束鶴收起白瓷罐,已然轉身,“按契約執行即可。”

話音落下,木門輕輕合攏,那抹藍白背影消失在門外。

秋與歸低頭,看向掌心尚未消散的金色印記,輕輕攏起了手指。

“之旻,就差這一個了……”她抬眸,望向窗外。

玉京十二月,開始落雪了。

一夜之間,青瓦簷角蓋上一層雪白。

秋與歸立在廊下,攏了攏身上的銀狐大氅,她垂眸望著石階上重新積起的薄雪,終是抬步踏進院中。

繡鞋踩在新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小姐……”侍女斐萱抱著手爐急急追出來,呵出的氣息瞬間凝成一團白霧,“這樣冷的天,您這是要往哪兒去?”

秋與歸沒有應聲,她徑直穿過庭院,走到西側那扇鮮少有主人家願意去的角門邊,才緩緩停了腳步。

門外是一條窄巷,巷口背風的角落裡,蜷著一團小小的身影。

秋與歸站在木門的縫隙間,看著那個埋在髒汙的稻草之下的男孩。

是束鶴,他現在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整個人只露出了半張凍得青紫的臉。身上的夾襖早已破的瞧不出原色,袖口磨得開了花,腳上的鞋子更是隻剩一層薄薄的鞋底。

他緊閉著眼,兩隻細胳膊死死環抱住自己。

秋與歸靜靜看了片刻,雪花落在她眼睫上,融化成一點冰涼的冷意。

忽然,她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走到那團稻草前,將這些稻草一把掀開,隨後不等他作出反應,她已解開大氅,將人裹在其中。

“小姐!”斐萱目睹她這番突然的動作,緊跟上去,及時送上手爐,“小姐,快回去吧,別凍著了。”

秋與歸接過手爐,對上了束鶴探究的雙眼,“斐萱,把他帶回去,請大夫來看看。”

斐萱領命上前,正要攙扶,秋與歸又變了心意,率先俯身抓住了他的手臂,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束鶴借力起身,站直身子後,秋與歸才驚覺他比自己還矮了半個頭。

他腳步虛浮,還未走出兩步,便暈了過去。

秋與歸只能與斐萱一起,半抱半扶地將人帶回院中。

請來的大夫撚著鬍鬚,診脈後開了驅寒退熱的方子,又囑咐需得時時有人看顧,用溫水擦拭降溫。

斐萱忙去煎藥,秋與歸便留在了房間裡。

炭盆燒得旺旺的,驅散了寒氣。下人已經幫他換了乾淨的裡衣,此刻裹著厚實的棉被,被安置在柔軟的床鋪上。

他開始發起了高熱,雙頰通紅,呼吸急促。秋與歸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擰了溫熱的帕子,輕輕敷在他的額頭上。

帕子很快被烘熱,她便取下,重新浸入銅盆的溫水裡,擰乾,再換上。

將近午時,斐萱端來湯藥,想接手照料,秋與歸卻搖了搖頭,“你去讓廚房煮些粥溫著。”

她接過藥碗,拿起勺子一點一點地將溫熱的藥汁喂進去。

束鶴仍舊處於迷糊之中,藥汁順著嘴角流下,她便用布巾輕輕拭去,再繼續喂藥,極有耐心。

之後,她又開始用沾溼的棉布,擦拭著他乾裂的嘴唇。

束鶴便是在這半夢半醒的混沌間隙睜開了眼,他嘴唇微動。

秋與歸見狀俯身,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再抬眼看他時,人又昏睡了過去。

她放下棉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獨自低語了一句,“無情道……”

銀碳的嗶剝聲在安靜的室內響起,斐萱推開門輕手輕腳地進來,“小姐,粥已經在煮了,夫人派人來問,您可要去飯廳用午膳?”

秋與歸的目光落在通紅的銀碳上,片刻後才道:“不了,我就在自己院中用膳。午後……你把東廂那間屋子收拾出來,等他退了燒,便挪過去。”

她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靠近書房那間。”

斐萱微愣,東廂那幾間屋子,向來空置,小姐從不讓旁人踏足。但她沒有多問,身為小姐的貼身丫鬟,她只需要忠心、聽話即可。

秋與歸起身和斐萱一起走出房間,驟降的氣溫讓她忍不住渾身一顫,再想裹緊披風時,才意識到那件大氅還掛在束鶴的床尾。

她抬頭望向院中的梅樹,一點點紅色的花苞格外醒目,現下雪已經停了,想來明日便會開花。

冷風吹來,她加快腳步,鑽進隔壁房間,準備用膳。

束鶴便是在這之後恢復了一些意識。

他的鼻腔裡不再是巷角汙水和腐草的氣味,而是一種清苦的藥香,混雜著一股似有若無的梅香。

意識如同海上失舵的帆船,起起伏伏,耳畔嗡嗡作響,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他看見一個穿著鵝黃襖子的小丫鬟進來探了一下他的額頭,又走到炭盆邊撥了撥裡面的炭。

那不是救他的人。

束鶴想要翻身,但四肢像是被灌滿了鉛,他感覺再這樣下去,自己的喉嚨要被這炭火烤乾了水分。

但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時,一雙微涼柔軟的手覆上他的額頭,他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間,只看見一片粉色的衣角。

“斐萱,換盆水來,溫水裡再加些清酒,擦擦他的手心和腳心……”

是她……

束鶴再也支撐不住,閉上雙眼,再次睡了過去。

晚膳前,秋與歸又餵了一次藥。

只是這次他牙關緊咬,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一碗藥喂盡,只喝進去半碗不到。

甚至在一次劇烈的嗆咳後,還嘔出少許藥汁,弄髒了床褥。

秋與歸拿起棉布,替他擦淨下頜,動作沒有絲毫嫌惡,她知道,束鶴是能感知到的,所以這些事,她必須親力親為。

斐萱見狀,提議道:“小姐,東廂的房間已經收拾出來了,提前放了火盆,要不要趁機把他挪過去?”

“嗯。”秋與歸將棉布投入水盆裡,“先把棉被烤熱,再裹了人挪過去。”

斐萱依言去準備,待她們把束鶴重新安置到新的屋子裡後,秋與歸才緩步跟了進來。

屋內陳設簡潔,牆角的火盆正旺,已經驅散了陰寒,比起她的房間,並無溫度上的差異。

秋與歸掃視了一圈,發現斐萱竟然把那件銀狐大氅也挪了過來,掛在了這個房間的衣架上。

此刻再開口,倒顯得她小氣。

罷了,就當留個紀念,好好提醒束鶴,是她救了無家可歸、差點就凍死街頭的他。

“請府醫再來看看,若熱度退不下去,怕是要換方子。”

斐萱應聲去了。

秋與歸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望著床上昏睡的人,燭火搖曳,映著他緊蹙的眉心和乾裂的嘴唇。

無情道……

這三個字又浮上她的心頭,但她手上的動作依舊細緻,重新擰了帕子,覆在他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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