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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娘子要回家·四位夫郎鬧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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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土匪

土匪

“該死的土匪,看我不把你扔後山喂狼。”

聲音清脆,像是玉石撞擊,卻透著股子咬牙切齒的寒意。

沈元清覺得腦漿子在沸騰,耳邊嗡嗡作響,眼皮重得彷彿壓了兩塊金磚。她下意識想揮手把這隻在耳邊聒噪的蒼蠅趕走,手剛抬起,掌心就傳來粗糙的觸感,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的厚繭。

不對。

作為江南首富,她沈元清的手向來是用牛乳和珍珠粉養著的,嫩得能掐出水,這隻如砂紙般粗礪的手是誰的?

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豔俗的紅。紅帳子,紅被面,連窗戶紙上都貼著歪七扭八的“囍”字。一股子廉價脂粉味混合著烈酒的餿味直衝天靈蓋。

床邊站著個男人。

一身大紅喜袍被扯得凌亂不堪,領口大敞,露出一截白皙精緻的鎖骨。那張臉生得極好,桃花眼,薄嘴唇,只是此刻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手裡死死攥著一根尖銳的金簪,簪尖正對著她的喉嚨。

“怎麼,沒死透?”男人見她睜眼,臉色煞白,握著簪子的手骨節凸起,青筋畢露。

沈元清目光下移,落在那根金簪上,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金子成色太差,摻了銅,不值錢。

緊接著,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遊船、落水、窒息……然後是這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強行插入。

黑風寨大當家,歷紅梟。女,二十六歲,方圓百里能止小兒夜啼的女土匪頭子。昨夜搶了個京城來的富家少爺成親,酒勁上頭,急吼吼地要洞房,結果人還沒碰著,一口氣沒上來——馬上風,猝死了。

沈元清,不,現在是歷紅梟,只覺得荒謬。她堂堂江南第一富商,家財萬貫,夫侍成群,竟然穿成了一個窮兇極惡、還死得如此不體面的土匪頭子?

“你那是遺憾的神情?”男人見她發愣,冷笑一聲,手中的金簪往前送了一寸,“歷紅梟,你要殺便殺,但我白羽絕不會受你凌辱!昨夜你沒得手是你命不好,今日你若敢碰我一下,我就死給你看!”

白羽?

歷紅梟腦海中浮現出關於這個名字的資訊。京城逃婚出來的少爺,路過黑風山被原身一眼相中,直接連人帶馬車劫了上山。

看著眼前這隻張牙舞爪的小豹子,歷紅梟揉了揉快要炸裂的太陽xue。原身留下的爛攤子,還得她來收。

“把東西放下。”她開口,嗓音沙啞粗糲,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威壓。

白羽身子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懼意,但旋即又被決絕取代:“我不放!除非你放我走!”

歷紅梟嘆了口氣,撐著身子坐起來。隨著她的動作,身上的錦被滑落,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胸口還有一道猙獰的舊傷疤。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心狂跳。這身材,倒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就是這品味……

大紅肚兜上繡著鴛鴦戲水,那鴛鴦繡得跟發福的鴨子似的。

“我說,放下。”歷紅梟抬眼,目光不再是原身那種赤裸裸的淫邪,而是一種商人在談判桌上特有的冷靜與審視,“你這簪子就算紮下來,以我的身手,頂多在你臉上劃道口子。到時候人沒死成,破了相,你這京城少爺的身價可就得打折了。”

白羽一愣。這個女魔頭平日裡只會滿嘴汙言穢語,喊打喊殺,什麼時候說過這麼條理清晰的話?

就在這一瞬的遲疑間,歷紅梟突然出手。

她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白羽還沒反應過來,手腕一麻,金簪“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啊!”白羽驚呼一聲,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扯得向前栽去,直接撲進了歷紅梟懷裡。

溫熱的觸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他拼命掙扎,手腳並用:“放開我!你這個淫/賊!畜生!”

歷紅梟單手扣住他的雙手手腕,往頭頂一壓,另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

“閉嘴。”

兩個字,擲地有聲。

白羽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這張臉其實五官頗為英氣,只是原身常年凶神惡煞,讓人忽略了容貌。此刻她面無表情,眼神清明銳利,竟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壓迫感,不同於暴力的恐懼,而是一種上位者的威嚴。

“聽著,昨晚的事,算我喝多了。”歷紅梟鬆開他的下巴,嫌棄地在他那件大紅喜袍上擦了擦手——原身這手汗津津的,難受,“我對姦屍沒興趣,對強迫良家婦男也沒興趣。你想死,出門左轉有懸崖,別髒了我的屋子。”

說完,她手一鬆,將白羽推開。

白羽踉蹌著跌坐在床角,滿臉錯愕。她說什麼?

歷紅梟沒理會他的震驚,掀開被子下床。腳剛沾地,一陣虛浮感襲來,她扶著床柱緩了緩。這具身體雖然底子好,但長期酗酒縱慾,內裡已經虧空了不少。

她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狂野不羈的臉。濃眉大眼,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因為常年風吹日曬有些粗糙。頭髮亂得像個雞窩,上面還插著幾朵蔫了的紅花。

沈元清只覺得眼睛疼。她抬手把那幾朵破花扯下來扔掉,隨手抓起桌上的茶壺想喝口水。

“呸!”

剛入口就吐了。這是什麼茶?茶葉沫子全是梗,苦澀得像是嚼樹皮。

“這是上好的高碎,一斤要二十文錢。”白羽縮在床角,看著她的舉動,忍不住譏諷了一句,“大當家平日裡不是最愛喝這個嗎?”

二十文?

沈元清心頭在滴血。她以前喝的茶,一兩便是百兩銀子,用的水是雪山運來的泉水。二十文一斤的高碎……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破鑼嗓子的叫喊。

“大當家!大當家不好了!”

“嘭!”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兩扇破木門搖搖欲墜。

一個滿臉橫肉、腰如水桶的黑胖女人衝了進來,手裡提著把鬼頭刀,身後跟著一群探頭探腦的嘍囉。

這是二當家,吳三娘。原身的結拜姐妹,也是這山寨裡唯一敢直接踹歷紅梟房門的人。

吳三娘一進門,看見歷紅梟好端端地站在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隨即又瞥見縮在床角衣衫不整的白羽,最後視線落在地上的金簪上。

“哎喲我的親孃嘞!”吳三娘把刀往地上一杵,地板震了三震,“剛才那個誰……那個誰說你馬上風死了!嚇得老孃我正準備分行李散夥呢!”

歷紅梟嘴角抽搐了一下。分行李散夥?這姐妹情還真是塑膠做的。

“誰造的謠?”歷紅梟轉過身,雙手抱胸,目光冷冷地掃過門口那群嘍囉。

被她目光掃過的人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大當家今天的眼神,怎麼感覺跟平時不一樣?平時是那種想把你吃了的兇,今天是那種在估算你能賣多少錢的冷。

“是……是給您送醒酒湯的小六子。”吳三娘撓了撓頭皮,嘿嘿一笑,“大姐,我就說嘛,你這身板,別說一個男人,就是十個男人也榨不干你啊!看來是這小娘皮伺候得好?”

說著,吳三娘淫/笑著看向白羽。

白羽臉色慘白,抓緊了領口,羞憤欲死。

歷紅梟眉頭一皺,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跨了一步,擋住了吳三孃的視線。

“小六子人呢?”她問。

“在前廳候著呢,說是等著給您收屍。”吳三娘大大咧咧地說道,“大姐,既然沒死,那就出來喝兩杯?慶祝咱黑風寨又躲過一劫!”

歷紅梟心中冷笑。躲過一劫?真正的歷紅梟早就死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江南第一奸商沈元清。

而且,她現在的處境並不妙。

原身雖然武力高強,但在這土匪窩裡,靠的是兇狠和義氣維繫地位。如今她芯子換了,若是露怯,這群亡命之徒分分鐘能把她撕了。尤其是這個吳三娘,看著憨傻,實則心狠手辣,若是知道大當家換了人,第一個動手的就是她。

必須立威,還得用他們熟悉的方式。

“喝什麼喝!”歷紅梟突然暴喝一聲,抓起桌上的劣質茶壺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濺,熱茶流了一地。

全場死寂。吳三娘都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她。

“老孃昨晚差點見閻王,你們這幫兔崽子就想著分行李?”歷紅梟大步走到吳三娘面前,憑藉著比吳三娘高半個頭的身量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怎麼,我這位置你也想坐坐?”

吳三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弄懵了,但這種不講理的暴躁反而讓她感到熟悉和安心。大姐沒變,還是那個炮仗脾氣。

“哪能啊大姐!”吳三娘連忙賠笑,“我這不是聽信讒言嘛!那小六子敢咒您,我這就去剁了他餵狗!”

“慢著。”歷紅梟叫住她。

殺人?她雖然現在是土匪,但沈元清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動不動就殺人那是下下策。更何況,這山寨看著窮得叮噹響,死一個人就少一個勞動力。

“剁了多浪費。”歷紅梟冷哼一聲,腦子裡那算盤珠子開始噼裡啪啦響,“把他衣服扒了,吊在寨門口曬三天。這幾天正好缺個看大門的,讓他長長記性。”

吳三娘愣了一下。這懲罰……怎麼聽著比直接砍了還損?

“還有。”歷紅梟指了指滿屋狼藉,“讓人把這兒收拾了。這紅布條子看著眼暈,全給我撤了。換素淨點的。”

“啊?大姐,這可是喜房……”

“喜個屁!”歷紅梟不耐煩地打斷,“晦氣!老孃差點死在這上頭,讓你撤就撤!”

“是是是!”吳三娘不敢多言,揮手讓嘍囉們幹活。

歷紅梟轉身,目光再次落在白羽身上。

白羽正趁亂想往窗戶邊挪,見她看過來,渾身一僵,警惕地瞪著她。

“你也別閒著。”歷紅梟走過去,在白羽驚恐的目光中,並沒有對他動手動腳,而是伸手在他那件料子極好的絲綢裡衣上摸了一把。

白羽:“!!!”

“料子不錯,當了應該值幾兩銀子。”歷紅梟自言自語,然後抬頭對他說,“不想死就跟我出來。既然沒死成,這日子還得過。我不管你以前是大少爺還是什麼,在黑風寨,不養閒人。”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白羽愣在原地,看著那個大步流星的背影。這個女魔頭,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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