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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零零壹,如果你再把我送到末日、喪屍、天災之類的副本里,我真的要不客氣了!三個月我連一頓飽飯都沒吃過”
這是一片純白的空間,一個帶著熒光,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漂浮在半空中,衝著同樣漂浮在她對面有半人大的瑩白光團揮動著拳頭,表達著自己的不滿和憤怒
不過顯然,對面的光團並沒有被她威脅到一絲一毫,它在原地一動沒動,甚至非常人性化的伸出一根光絲假裝是自己的手臂,撓了撓自己並不存在的耳朵
【宿主你這不是還很有精神嘛。既然想要積分,總要有點犧牲,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
“就算沒有免費的,總要有的吃吧!?”
【餓死了麼?沒有吧,這不是活的好好的麼。】
一說這個柒就來氣,她從半空一躍而起,整個人掛在光團上盪來盪去,用力的把光團往兩邊扯,憤憤不平到恨不得咬它一口
“那種像泡水紙殼子一樣的應急乾糧根本就不配稱作食物!足足三個副本了!我要向主神投訴你!”
【呵,紙殼子你也沒少吃啊。再說了,投訴選項也得透過我的系統皮膚讓我提交,我是有多想不開幫你幹這種事?所以與其費那個功夫,不如好好賄賂我。多炸幾個煙花看著樂呵樂呵】
“敗家系統,這個家遲早要被你敗完了。”
柒嘴上這麼說著卻口嫌體正的下了單,乖乖巧巧的等著系統的物品裝進自己的揹包
電子煙花都是沒什麼用的虛擬產物,在分外昂貴的主神商店裡顯得無足輕重,就當是哄同事開心了。畢竟想讓牛馬好好幹活,總得給牛馬吃點兒草,哪怕是電子草呢。
雖然是被零零壹強迫的,但是煙花是無罪的,一人一統安安靜靜的看了一場絢爛宏大的煙花秀,柒還掛在零零壹身上,眼睛裡滿是懷念
“真漂亮呀……自從不允許燃放煙花爆竹後我都好多年沒買過煙花了……託你的福現在倒是看了不少。”
不久之前,她還只是一個剛剛走出大學校門、懷揣著滿腔熱情、立志要為祖國建設添磚加瓦的普通女孩。然而,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午後,情況急轉直下,她毫無防備地被捲入了這個充斥著無盡危險與死亡氣息的世界,一個被倖存者們稱之為“神明遊戲”的殘酷煉獄。
有人欣喜若狂的感嘆著真幸運,做好了要出人頭地的準備,而她只覺得迷茫無助,爸媽還做了午飯等她回家吃飯,這才不是什麼幸運,這是毫無疑問的綁架
在這裡,她失去了自己的名字,所有被擄至此的玩家都被主神剝奪了過去,只剩下一串冰冷的代號,以及一個輔助他們完成任務的隨身系統。
主神空洞的宣告著那唯一且渺茫的規則:只有贏到最後,積攢滿一百萬積分的人,才能拿回自己的名字,回到原來的世界。至於那些積分歸零的人去了哪裡,是否真的有人曾攢夠積分、成功逃離,沒有任何人知道,不過,他們也沒得選。
她被喚作“柒”。而她的搭檔,陪伴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隨身系統,自稱“零零壹”。
柒後來才知道,零零壹這個名字並非因為它有多麼出色或特殊。用零零壹自己的話說,“十個系統裡,有八個都叫零零壹,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柒不知道別人的系統是什麼樣子,但她覺得,自己這個絕對是個異類。它是個小心眼、臭屁又自戀的傲嬌系統,生動的不像是一道簡單的程序。
時間久了,柒竟然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她發現,零零壹雖然嘴上不饒人,業務能力卻真真切切是頂級的。專業,精準,高效,在生死關頭下達的指令從不含糊,絕不多說一句廢話。
它愛發脾氣,但也很好哄,以至於每次副本結束柒都得兌換一大堆毫無用處的電子零食和電子煙花。那些東西其實很廉價,柒也只是想皮一下,暗搓搓的嘀咕。“你又吃不了這些東西,你就是一組程序。”
【你管我吃不吃得了,我看著也高興。】零零壹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柒總覺得聽出了一絲得意的意味。
【宿主這次也不回主神空間麼?】
“不回不回,我對組隊沒興趣,排行榜上那些傢伙還一直盯著我,我有什麼可盯的,我為了點積分連個虛擬形象都不捨得買”
零零壹沉默了一會,確實,其他人的系統基本都有了虛擬形象,管他是人形還是動物,怎麼也像個樣子,哪有向它這樣依然是系統初始的光球形態的?
不過它也不好說什麼,因為它的宿主甚至都不捨得給她自己買個虛擬形象,先別說系統空間還是最初始的形象了,她甚至連張臉都沒有
零零壹覺得去主神空間被圍觀還真不全是她能在積分榜上拍第五的原因,論壇上一直有人說柒的排名是扣扣搜搜從莫名其妙的地方省出來的,為了點積分臉都不要了
對於自己的宿主是個小氣鬼這件事早就有所瞭解的零零壹當然也知道現在她最關心的是什麼
【任務已結算,零零總總的限定道具和支線任務,摺合下來大概有五萬積分,塊八毛的就不給你算了,我直接存起來留著買菸花了】
此刻,財迷柒正終於心滿意足的浮空躺倒,四仰八叉的懸浮在半空。她現在正處於任務結束後的“賢者時間”,整個人懶洋洋的,一點都不想動彈。
“這次的任務也是S評分吧?”她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空間卻裡沒有迴音。
【沒錯。】
零零壹的聲音傳來,依舊是熟悉的電子音,但柒愣是從那兩個字裡聽出了一絲……不滿?
【如果不是你最後心軟,非要帶那幾個拖油瓶上船耽誤了時間,說不定可以拿到SS評分。】
“哎呀……”柒翻身打了個滾仰視著零零壹“大家都不容易嘛。”
上一個副本的背景是末世洪水,所有玩家需要搶奪僅剩的一艘諾亞方舟的船票。規則很簡單:船票數量有限,先到先得,搶不到的就會被留在滔天洪水中等死。柒很早就放棄了搶票,在零零壹的幫助下自己手搓了一艘屬於自己的“諾亞方舟”。柒的大名在外,自然沒人敢搶她的船,但是其他人就沒那麼幸運了。在登船的最後關頭,她看見三個明顯是新手的孩子被堵在登船口,被其他玩家搶走了船票,絕望的等待命運降臨。
她最看不得小孩子那樣的眼神,思考了下自己的船空著也是空著,最差也不過是速度慢一點,聽著零零壹罵罵咧咧還是把人帶上了船。代價是船因為超重多停留了十分鐘,她原本勢在必得的SS評分泡了湯。
【能幫一個是一個。】柒打了個哈欠,【我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也希望有人能幫幫我啊。】
畢竟她剛被捲入這個該死的遊戲,什麼都不懂時也希望有人能幫幫她。雖然在第一個副本里就差點被其他玩家當成“探路石”推出去送死。沒有人幫她她也活了下來,依靠的是運氣和穩重的零零壹。
零零壹沉默了半秒。
作為她的隨身系統,零零壹對她的經歷瞭如指掌,但零零壹從來不是那種會安慰人的系統。
【所以有人幫助你了麼?】它的聲音裡帶上了熟悉的嘲諷意味,【你還記得我們的目的吧……真的不明白是圖什麼。】
目的
當然記得
活到最後,攢夠一百萬積分,拿回自己的名字,回到原來的世界。爸媽和煩人老哥還在原來的世界裡等著她,可是……
“當然是因為我善了!”柒理直氣壯。
【……】
零零壹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冷的倒計時提示音:
【穿梭位面倒計時,10、9、8……】
“哎!”柒一下子從“地面”上彈起來,“零零壹你什麼意思!難道我還不夠善良麼!?”
【5、4、3……】
“你這樣我真的要鬧了!我真的會鬧的你信不信!我用積分買鞭炮在你耳邊放三天三夜!”
【快閉嘴吧。】零零壹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穿梭準備完畢。歡迎來到新副本——“血宴”。】
柒的動作停住了。
“宴會?”她眨眨眼,注意力瞬間被轉移,“聽著還行,應該能有好吃的。”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次你還算有點用,就是不知道被吃的是不是我……啊——”
話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腳下傳來,將她整個人拖入無盡的白色旋渦。
“啊啊啊啊啊啊——!”
柒的慘叫聲在系統空間裡迴盪,但空間裡已經空無一人。
只有零零壹的電子音,在寂靜中輕輕響起,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某種只有它自己懂的嘆息:
【……圖什麼?】
【圖你是個傻子吧。】
下一秒,系統空間徹底歸於沉寂,只有無邊的白,永恆地等待著下一次迴歸。
柒眼前一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扯進了一臺高速運作的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伴隨著劇烈的眩暈感弄得她頭暈眼花,身體被扯成一根直線後又被團成一團,柒感覺自己要吐了
雖然她只有一團精神體,理論上也吐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但那種生理性的反胃感卻真實得可怕。她精神恍惚,甚至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精神體的“胃”和□□的“胃”,哪個更難受?
等到意識終於迴歸,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床邊——
“嘔——”
什麼都沒吐出來。但感覺好多了。
“零零壹!”她直起身,憤怒地拍了拍身下的床鋪,聲音帶著控訴,“你報復社會啊!我和你說你這麼記仇是不行的!你這麼小心眼,怎麼讓人間充滿愛,怎麼共同走向美好的明天,怎麼完成我們把周扒皮主神掛在燈柱上的大業!?”
他們一起走過了這麼多副本,可從來沒有這麼顛簸過,她毫不懷疑這是零零壹的蓄意報復。
柒又幹嘔了幾下,這才有心情打量起自己身處的環境。
入目是一片柔軟的粉紅色。她身下是一張歐式雕花四柱床,薄紗床幔從穹頂垂落,將整個床榻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柔光中。被褥是純白色的絲綢,上面繡著精緻的淺粉色的暗紋。
她低頭看了看,她正穿著一件純白的絲綢睡裙,領口和袖口綴著繁複的蕾絲,胸口處用絲線繡著一隻小鳥。
床頭放著一隻精緻的兔子布偶。布偶大概有半人高,通體雪白,毛髮柔軟,排線紮實。它穿著一條粉色的絲綢裙子,裙襬上繡著細碎的小花,腳上甚至還穿著一雙迷你小皮鞋。最驚人的是它的眼睛,那是兩枚真正的藍寶石,透亮清澈,一看就價值不菲。
柒摸了一把布偶的腦袋,左右張望了一下
這是……已經到了?
柒掀開床幔,赤腳踩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房間比她想象得更大,除了她的床,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白色描金的梳妝檯,牆角則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嵌入式衣櫃,櫃門是鏤空的雕花,隱約能看見裡面掛得整整齊齊的各色衣裙。窗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會客區,兩張粉色的絲絨沙發中間夾著一張大理石面的小圓桌,桌上擺著一瓶薔薇。
她走到梳妝檯前,鏡子裡映出一張少女嬌豔欲滴的臉,溫和,柔軟,蔚藍的眼睛像是帶著水光,像一隻無害的小鹿。金色的長卷發披散在肩頭,髮尾微微卷曲。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被這粉色的環境映得透出淡淡紅暈。
所以這次的身份……是大小姐?
她眨了眨眼,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既然是富貴人家的大小姐,那伙食應該不錯吧?
不過,零零壹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零零壹?”
她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回覆。
按照正常流程,她現在應該已經收穫零零壹八百字的嘲諷小作文了,而現在,什麼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慌。
“零零壹……?”她又喊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沒反應,柒開始心慌起來。
她太習慣於零零壹的存在了。那個嘴臭、小心眼、自戀、但關鍵時刻從來不掉鏈子的零零壹,那個從她進入這個遊戲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她身邊,罵過她,懟過她,嘲諷過她,但也救過她,幫過她,在她危在旦夕的時候求她別死的零零壹,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喊它的時候,會沒有回應。
“零零壹,你在麼?”她的聲音更急了,不自覺地抓住了兔子的手臂,指節都有些發白。她甚至開始懷念起零零壹那尖酸刻薄的電子音……哪怕是罵她一頓呢,只要應一聲就行。
但是房間依舊安靜,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開啟系統皮膚。”
話音落下,那個樣式熟悉的半透明皮膚在她眼前展開。依然是熟悉的介面,依然是熟悉的佈局……不對,這是什麼東西
柒瞪大了眼睛,連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原來簡潔幹練的系統皮膚現在被各種花裡胡哨的花紋和貼圖填了個滿滿當當,意義不明的符號和非主流字型寫著莫名其妙的疼痛文學語錄,柒一時之間居然根本找不到有用的資訊
而且,那個粉色的、圓滾滾的、飄在半空中的……是什麼東西?
系統皮膚旁邊,飄著一個粉色的光團。雞蛋大小,圓滾滾毛茸茸,像一顆成精的棉花糖,渾身散發著柔和的粉色光暈。
柒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個粉色光團動了,它轉了個圈,輕快的跳躍著,一直飄到她面前。
然後柒聽到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
【歡迎玩家來到副本“心動學院物語”!】
還是熟悉的電子音,但和零零壹那種冷冰冰的,尾音總是微微上挑的語氣完全不同。這個聲音甜得發膩,就像是把一勺糖倒進一杯蜂蜜,最後整杯倒進變聲器裡一樣。
粉色光團又轉了個圈
【我是您的專屬系統,小戀~和我一起,開啟一場小鹿亂撞的戀愛物語吧!】
柒盯著那個粉色的光團,臉猙獰的縮在一起,往後退了退
沉默,漫長的沉默。
【宿主?你在聽嘛?】
柒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接受了現在眼前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覺,她張開嘴,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答覆
“……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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