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兇,裝什麼小白花》
/彩虹見手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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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時日頭毒辣,京城每條街巷都帶著一股昏昏欲睡的氣息,但今日,幾乎是所有百姓都頂著這酷暑,眼神時不時瞟向城門。
“來了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整條街的人齊刷刷踮起腳,原本沸反盈天的街市頓時安靜了幾分,但隨之而來的,是彷彿要踏平一切的鐵騎聲。
赤紅色的染血軍旗飄揚在半空,旗上那個斗大的“穆”字被風扯得緊繃,一下一下,振的人心畏懼。
旗幟底下開路的,居然只是個少年。
那少年看著頂多十七八歲,此時端坐於黑馬之上,一頭長髮高高束起,紅衣箭袖,玄甲烏靴,肩上披風被風兜起來,獵獵作響,整個人看著矜貴又颯爽,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帶著睥睨一切的傲氣,眸子極亮,黑如點漆。
他座下那匹青驄馬走得穩,馬蹄落地,鐵掌敲在青石板上,濺出細碎的火星子,而他身後,是兩列押送戰俘的騎兵。
周圍百姓彷彿都看呆了一瞬,隨即,就是震天的歡呼聲。
“穆家軍辛苦了!天佑我大安朝,千秋萬代!”
“萬勝,萬勝,砍了這些北夷人,給將軍賀功!”
百姓們的歡呼聲中,也夾雜著一些疑惑的聲音,但主要是對這開路的少年人。
穆家軍得勝歸來,皇帝大喜,特許穆家軍鐵騎巡城,一來可揚大安國威,二來也是給外邦人警告,這領頭之人,應當是穆大將軍才對,此時此刻居然是個少年人。
有人仰頭看著馬上少年,愣愣出聲:“這少年是誰?怎能開路?”
但很快,就有好心路人解答了他的疑惑:“這是穆大將軍的嫡子穆昭野,今年才十七,頭一回隨軍出征,聽說連斬北夷三將首級。”
“斬三個就能當開路先鋒?”那人疑惑。
“你懂什麼。”另一人壓著嗓子,“殺的那三人,其中一人還是那北夷皇室,而且這一仗打得苦,朝廷等捷報等了三個月,穆大將軍這是帶著兒子風光回京,讓滿城的人都瞧瞧,穆家後繼有人。”
那人聞言,眼裡隱隱蓄了些瞭然:“那真是少年英才了。”
“嘿,可不呢,而且此番他回來,說不定要和那沈相之子鬥上一鬥了。”
“是啊,那沈九思十足囂張的,此番定是有好戲看了。”
這兩人隨意攀談著,卻是沒想到,他們口中那囂張的沈相之子,正慵懶的半倚著窗沿,打著哈欠,斜眼看著樓下喧鬧無比的街市。
“甚是吵鬧。”沈雲漪揉了揉耳朵,眉眼間還帶著睡夢中被吵醒的鬱氣和不耐。
一旁榻上,一嬌軟美人正輕輕用小刷子掃著小几上被震斷的菸灰,重新燃香。
聞言,她巧笑著嗔了沈雲漪一眼:“前個兒不久,郎君不是說想看看那穆小公子嗎?怎麼如今真見著了,倒覺得吵了?”
沈雲漪抬手撥動了下桌上燃香剛升起的煙霧,本就婉轉繚繞著想直上青雲的菸絲被擾的亂七八糟:“見到了也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盈袖一手杵著臉,千嬌百媚的笑著:“郎君難道是怕你那京城第一公子的名號被他搶了去?”
“誰能搶我的東西?”沈雲漪笑著,抬起盈袖的下巴,手指將她嘴角隱隱塗出來一點口脂擦去,聲音隨意,“他要是想搶,我定然要好好爭一爭。”
此話一出,縱使是盈袖這般名動京城的第一花魁,也不由得紅了臉頰,撇過臉去:“沈郎君盡會捉弄我。”
“你怎就是捉弄了?”沈雲漪靠回窗沿,視線再度掃向窗外那隊伍。
盈袖垂眸思忖了會兒,又湊上前:“郎君每次來什麼都不做,不覺得可惜嗎?”
沈雲漪轉移視線,起身放了張銀票在桌上,並未回應盈袖:“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盈袖看了眼銀票,眼裡有些遺憾。
這相國公子每次來玉清樓都只找她,這很好。
但偏偏他什麼都不做,一來就是睡,一睡就是大半天,盈袖也是聰明人,知道這人大概也是有什麼秘密,她也知道,想保命就應該什麼都不要問,什麼都不要說。
但看著沈雲漪的背影,盈袖還是沒忍住:“郎君,那穆小公子……”
沒等盈袖說完,沈雲漪直接打斷了她,但視線,始終追著窗外馬上的少年:“盈袖,你之前說過你看男人的眼光很準,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盈袖也沒料到沈雲漪會問她這樣的問題,視線也隨著沈雲漪的視線看去,愣愣開口:“大概……是個意氣風發,驕傲矜貴,根正苗紅的少年小將軍?”
沈雲漪的話語聽不出贊同還是反對:“當真?”
盈袖沉默片刻,淡淡笑著搖了搖頭:“半真半假。”
她滿意的笑了笑,又留下一張銀票,很快消失在玉清樓裡。
盈袖呆坐了一會兒,看著床榻,熟練的上前弄亂了些,又撒了些讓人遐想聯翩的液體在床榻上,隨手丟了幾件衣服在地上,場面頓時變得一片狼藉,空氣裡瀰漫的氣味也讓人想入非非。
做完這一切,盈袖才讓人進來收拾,那些丫鬟一進來看到這場面就笑著打趣盈袖:“姐姐好本事,讓相國府大公子對你這般念念不忘,月月不落。”
“是啊,我有福氣的很。”她趴在床榻上大言不慚的揉著腰,聲音百轉千回的勾人心魄,“郎君可是折磨得人家腰痠背痛的,他倒是自在了,睡完就跑。”
此時,睡完就跑的那人,正如履平地的走在屋簷上,一路看著這穆家軍的遊街。
那馬上少年,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而他身後的戰俘,用繩索串成一串,蓬頭垢面,步履蹣跚。
這一路上,有人往他們身上吐唾沫,扔爛菜葉,但押送計程車兵也不攔,只是面無表情的策馬從旁走過。
但就在百姓持續洩憤時,一名戰俘好似再也受不住這侮辱,雙眼血紅的抽出不知道什麼時候藏起的袖箭,撲向了一旁策馬而過計程車兵。
“大膽!”那士兵怒喝一身,但他沒想到,那戰俘不是朝他去的,而是朝著他身下的戰馬去的。
不到一瞬,那戰俘也被士兵砍下頭顱,鮮血迸濺,嚇得周圍圍觀的百姓紛紛四散開來。
但那袖箭已然刺入戰馬腹腔。
一時間,戰馬嘶鳴,加之周圍百姓群聲躁動,驚的那馬兒揚起前蹄,將那士兵狠狠摔下了馬。
一旁,一胡餅老漢的挑子被人群弄翻,那剛出爐的胡餅骨碌碌滾了一地,被馬蹄踏得粉碎,而那老漢也被人群推到了路中,待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身處馬蹄之下,命懸一線。
“啊!小心!”
周圍人一片驚呼,有婦人已經抬手遮住了自家孩童的眼睛,生怕他看見這即將到來的血腥一幕。
但就在這時,一道紅衣身影翻身上馬,緊緊攥住那韁繩。
與此同時,不知道從哪兒飛出一顆葡萄,精準打中那馬的眼珠,讓馬蹄落下的角度偏移了幾分,堪堪擦著那已經嚇傻了的胡餅老漢。
穆昭野只花了幾息就控制住這馬,就好似隨手做了件極其平常的事一般,看的屋簷上的沈雲漪挑眉輕笑。
但突然,馬上之人似有所感,側頭往她的方向掃了一眼。
卻是什麼都沒有。
沈雲漪蹲在房簷角落,輕吐出一顆葡萄核。
“有點意思……”
但這般驚險的一幕,很快就被百姓們滔天的喜悅衝散。
京城裡的熱鬧一直蔓延到夜晚,街坊間稍微安靜了些,皇宮裡卻是熱鬧非凡。
夜幕繁星之下,皇宮光亮似是要與天上星點鬥上一鬥,這般燈火燦爛下,安幹帝對穆大將軍的接風洗塵宴才剛剛開始。
宮門入口處,沈雲漪換回女裝,一襲紅衣,正好配了穆昭野那一身紅裝。
宮人引路間,她只抬眸看了一眼前方。
前方那處,穆昭野也正隨著宮人走來,身姿挺拔,俊美的讓周圍路過的宮女頻頻回眸。
宮燈相錯,擦身而過間,似是兩人都沒注意到彼此,肩膀輕輕撞擊,沈雲漪被撞的一個踉蹌,但很快穩住身形,回眸拘禮:“小女失禮了。”
穆昭野嘴角依舊掛著那淡淡的弧度,虛虛扶了把她,聲音含笑:“哪裡,沈小姐,是我沒留意,可別把你撞壞了。”
此言一出,她眸光一閃,抬眼看去。
只一眼,兩人視線碰了個滿懷。
穆昭野微微側頭,後退一步:“沈小姐,可是疑惑我為何會認得你?”
沈雲漪微抬下巴,直視著他:“認識我,有何奇怪?”
“沈小姐當真自信。”穆昭野笑眼看來,眼底晦暗不明,“聽聞今日沈小姐要獻舞一曲,我很期待。”
“是小女獻醜了。”
話畢,穆昭野頭也不回的跟著那宮人離開,只留沈雲漪一人站在原地。
那棋盤,隱隱開始動了。
很有意思。
“沈小姐?可是身體不適?”一旁宮人左右沒等到沈雲漪挪動步子,上前低聲詢問。
她回神,淡淡笑道:“無礙,你且繼續帶路。”
很快,金色大殿內,琴瑟聲聲,絲竹之音不絕於耳,文武百官的吹捧和賀喜聲傳遍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安幹帝高坐於龍椅之上,昭德皇后陪侍在左右,各位嬪妃依次落座,好不盛大。
舉杯間,安幹帝笑容滿面的看向穆大將軍穆鎮遠,揚聲開口:“穆愛卿此番真是辛苦了,為平定北夷之地做出的貢獻之大,讓朕著實歡喜,那金銀玉器,莊園鋪面都少不了你的,其他可有什麼想要的?”
穆鎮遠聞言起身拘禮:“這只是臣份內之事,只求陛下能好好撫卹戰死弟兄們的家眷,其餘別無所求。”
“別無所求?”安幹帝微微眯眼,笑容不變,手中酒杯卻是放下,“那昭野這小子呢?聽說他也立了大功啊,要不朕,給他個將軍噹噹?還是說,想讓朕給他指一門親事?”
穆鎮遠笑笑,言語淡淡:“犬子頑劣,難以管教,此次回京臣還打算讓他先成家,後立業,尚在相看。”
說到這裡,安幹帝都來了幾分興致,但身邊的昭德皇后卻是拉了拉他的衣袖,輕輕搖頭。
安幹帝看了眼皇后,輕咳一聲沒再說話。
昭德皇后笑著舉杯,敬了穆大將軍一杯,聲音端莊沉穩:“今日先不談這些話題,這接風宴只尋歡,將軍只管暢飲享受當下,昭野你也是。”
穆昭野坐在穆大將軍後方,見皇后提到自己,起身拘禮,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是,多謝陛下,多謝皇后。”
皇后笑容不變,聲音威嚴端莊:“今日不比常日宴會,穆大將軍常年在外風餐露宿,陛下心裡愧疚,故為慶祝我大安將士凱旋,陛下還特意請了京城各家貴女為大將軍獻藝。”
不等眾人感念聖恩,皇后轉眸看向一旁坐著靜靜喝酒,面色波瀾不驚的沈越川:“沈相國,聽說雲漪那孩子此次也準備了為穆大將軍接風洗塵的才藝,本宮甚是期待呢。”
此話一出,大殿都安靜了幾分。
沈相國和穆大將軍的不和朝野具知,父輩不和,小輩自然也不會交善。
頓時,百官皆心思各異,紛紛猜測皇后這話中的波譎雲詭。
而視線中心,沈越川面色不變:“雲漪能為穆大將軍接風洗塵,為陛下和皇后,也為我大安國的繁榮,是雲漪的榮幸。”
“好!有沈相國和穆愛卿一文一武,一左一右,我大安國,必定千秋萬代。”安幹帝大笑著,興致頗高的擺手,“朕也頗為好奇,沈相國你那捧在掌心的明珠到底有多流光溢彩,且讓她上來吧。”
隨著皇帝這句話音落下,禮官很有眼色的抬手,原本綿綿不絕的絲竹聲也變了些味道,隱隱夾雜上些許金戈鐵馬的音律。
大殿內,觥籌交錯的攀談聲減弱,無數道視線都看向大殿後走出來的紅衣少女。
她此時腳步輕盈,紅色舞裙點綴著金絲,臉上帶著薄如蟬翼的紅色面紗,但那雙眸子亮的讓人過目不忘。
而那雙眸子,卻是一閃不閃的停在穆昭野身上。
似是待他看來,沈雲漪才彎了彎眸,收回視線。
“穆小少爺,此舞缺一劍,可借你那腰間配劍一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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