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福州的雨終於停了。
陸晨把車停在五四路的路邊，關掉引擎，搖下車窗。潮溼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混合了燒烤攤和尾氣的味道。他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閉上眼睛，打算歇十分鐘再繼續跑。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打車平臺的系統訊息：“您本週已完成訂單187單，距離金牌司機還差13單。加油！”
他沒理它。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份還沒吃的扁肉，已經涼透了。那是他出門前在樓下小店買的，想著跑完晚高峰再吃，結果一單接一單，一直拖到現在。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餓了就忍著，困了就眯一會兒，等到實在撐不住了才收工回家。
反正家裡也沒人在等他。
車窗外的路燈把積水照得發亮，偶爾有一輛電動車駛過，濺起一片水花。遠處的高樓上，霓虹燈牌閃爍著模糊的光。這座城市有兩千萬人，每個人都在忙著活著。
陸晨今年二十四歲，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名下有一套四十平米的老房子和一輛貸款還沒還完的車。他的生活可以用一句話概括：早上起床，開車，吃飯，開車，睡覺。日復一日，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
偶爾有乘客跟他搭話：“師傅，你這麼年輕怎麼跑網約車啊？”
他通常回答：“賺點錢。”
對方要是接著問，他就假裝沒聽見。
不是不想聊。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他曾經是特種部隊的偵察兵？說他在一次任務中犯了錯，害死了自己的搭檔？說他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那張臉，然後在凌晨三點驚醒，再也睡不著？
算了。沒人想聽這些。
陸晨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五十二分。
再跑最後一單就收工吧。
他剛要點開接單按鈕，餘光忽然瞥見前方的路口有一個人影。
那個人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一動不動。
此刻是深夜，五四路上的車雖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一個人站在馬路中間，要麼是喝醉了，要麼是想不開。陸晨皺了皺眉，發動引擎，緩緩開了過去。
靠近了他才發現，那不是一個人。
那是一道光。
一道從地面裂縫中射出的、純白色的光。它像一把無形的刀，把柏油路面切開了一道口子，光芒從中噴湧而出，將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慘白。而那個“人影”，不過是被光照亮的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形成的錯覺。
陸晨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掛擋、踩油門、打方向盤，一氣呵成。車子在溼滑的路面上甩出一個急彎，輪胎髮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他想都沒想就要逃離那個地方。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白光在一瞬間炸開，吞沒了整個世界。
陸晨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然後猛地向上提。失重感、眩暈感、耳鳴感同時襲來，胃裡翻江倒海。他試圖睜開眼睛，但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白色，什麼都看不見。
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幾秒鐘？幾分鐘？他不知道。
當他終於重新感覺到“地面”的存在時，他整個人趴在地上，膝蓋和手掌都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花了大概十幾秒才讓自己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活下來了。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我在哪兒？
他撐著地面站了起來，環顧四周。
天空是灰色的。不是陰天的灰，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彷彿被什麼東西覆蓋了的灰。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有一片均勻的、讓人壓抑的灰白色穹頂。
他站在一條寬闊的馬路上。馬路兩旁是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反射著黯淡的光。路邊停著幾輛車，車門敞開著，有的還在閃著雙閃。一家便利店的招牌還亮著，但裡面的燈管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一切都看起來很熟悉。如果不是天空的顏色不對，如果不是街上太過安靜，他會以為自己還在福州的某條街道上。
但這裡不是福州。
空氣中的氣味不一樣。沒有燒烤味，沒有尾氣味，沒有那種屬於人間的煙火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甜膩的腐敗氣息，像是肉腐爛了很久之後散發出的味道。
陸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開始回憶剛才發生的事情。白光。失重。墜落。然後是這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沒變，手機沒變，口袋裡還有那把車鑰匙。但車不見了。或者說，他沒有和車一起出現在這個地方。
這算什麼？綁架？穿越？還是某種……
他的思緒被一聲尖叫打斷了。
那聲音從街角的拐彎處傳來，尖銳而短促，然後戛然而止。像是一個人喊了一半就被捂住了嘴。
陸晨的身體立刻做出了反應。他彎下腰，壓低重心，貼著牆壁快速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移動。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在戰場上，猶豫一秒鐘就可能丟掉性命。
他摸遍了全身，沒有找到任何武器。他唯一能用的東西，是口袋裡的車鑰匙。他把鑰匙握在手裡，讓金屬齒從指縫間露出來——至少能當個簡易的指虎用。
拐過街角，他看到了一幅詭異的畫面。
三個人站在一家藥店的門口。兩個男人，一個女人。那兩個男人正蹲在地上，翻著一個倒在地上的行李箱，把裡面的衣服、化妝品扔得到處都是。女人站在一旁，雙手捂著嘴，渾身發抖。
剛才尖叫的人應該是她。
陸晨的目光掃過周圍，沒有發現其他威脅。他稍稍放鬆了一點，從牆角後面走了出來。
“喂。”他喊了一聲。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女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那兩個男人則警惕地站了起來，其中一個手裡還攥著一件剛從行李箱裡翻出來的羽絨服。
“你是誰？”其中一個男人問道。他大約三十多歲，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眼神裡帶著一種神經質的緊張。
“我叫陸晨。”陸晨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我跟你們一樣，不知道怎麼就到這裡來了。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你不知道？”另一個男人冷笑了一聲。他比第一個人年輕一些，剃著光頭，脖子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那你看看天上。”
陸晨抬起頭。
灰白色的穹頂上，忽然出現了一行字。
那是一行金色的、彷彿用火焰書寫的大字，橫亙在整個天空之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清晰可見——
“歡迎來到無盡之塔。”
“第一層副本：喪屍圍城。”
“主線任務：存活72小時。”
“任務獎勵：通關後可返回中樞大廳，獲得1000源質點數。”
“失敗懲罰：死亡。”
字跡停留了大約十秒鐘，然後緩緩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陸晨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腦子裡飛速轉動。
無盡之塔。副本。任務。存活72小時。失敗懲罰：死亡。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讓他想到了一個他只在網路上聽說過的概念——無限流。他看過一些小說，知道這是一種虛構的題材：主角被拉入一個神秘的空間，在不同的世界中完成任務，獲得力量，然後變強。
但那只是小說。是假的。
可現在，他親眼看到了那行字。
“你也看到了，對吧？”那個穿襯衫的男人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幻覺。我們都看到了。”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女人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似的，“我們要在這個地方待72小時？這裡有喪屍？就像電影裡那樣？”
“恐怕是的。”陸晨說。
他話音剛落，遠處的街道盡頭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是腳掌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緩慢而沉重，像是一個人在拖著什麼重物往前走。
四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陸晨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退到藥店裡面去。他自己則貼在門框邊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那東西穿著一件破爛的保安制服，半邊臉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它的左眼球渾濁發白，右眼球則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空眶。它的嘴唇已經腐爛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黃的牙齦和牙齒。它的雙手向前伸著，指甲脫落了一半，露出血肉模糊的指尖。
它在走路。一步一步地，拖著左腳往前挪動。
喪屍。
這個詞在陸晨的腦海中炸開。
他以前見過死人。在戰場上，他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被子彈打穿的，被炸彈炸碎的，被火燒焦的。但那些都是屍體。眼前這個東西，明明已經死了，卻還在動。
這是一種超越了常識的恐怖。
“媽的……”光頭男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顫音，“真的是喪屍……”
“別出聲。”陸晨低聲喝道。
那隻喪屍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它沿著街道慢慢走了過去，消失在另一條巷子裡。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
陸晨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看向另外三個人。
“我們需要談談。”他說。
——
五分鐘後，四個人坐在藥店的地板上，互相交換了基本資訊。
穿襯衫的男人叫趙磊，三十五歲，是一家保險公司的銷售經理。今天加班到很晚，剛走出公司大樓，就看到一道白光，然後就出現在了這裡。
光頭男人叫劉強，二十八歲，在一家物流公司當快遞員。他的情況類似——正在送貨的路上，白光一閃，人就到了這兒。
女人叫周雅，二十六歲，是一家幼兒園的老師。她當時正在回家的路上，準備過馬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四個人，四個完全不同的職業，沒有任何共同點。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被那道白光選中了。
“所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周雅抱著膝蓋，聲音裡帶著哭腔，“真的要在這裡待三天？外面真的有那種東西？”
“天空上的字說了，存活72小時就能回去。”趙磊說，他的語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我們就躲在這裡不行嗎？藥店有門有窗，我們把門堵上，撐三天應該沒問題。”
“你覺得那些東西會放過我們？”劉強嗤了一聲，“你沒看過喪屍電影嗎？它們會聞著味兒找過來的。而且三天不吃不喝，你能撐得住？”
“那你有什麼好主意？”
“我他媽也不知道！但總比在這兒等死強！”
“行了。”陸晨開口打斷了兩人的爭吵，“吵下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兩個人同時閉嘴，看向他。
陸晨沒有說話，而是站起來走到藥店門口，透過玻璃門向外觀察了一會兒。這條街道相對安靜，剛才那隻喪屍已經走遠了，暫時看不到其他的威脅。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72小時。”他轉過身，面對著三個人，“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死在這裡的機率很大。這座城市的規模不小，喪屍的數量只會多不會少。而且我們不知道這個副本有沒有其他規則，比如會不會重新整理更強的怪物。”
“那你說怎麼辦？”劉強問。
“第一步，蒐集物資。食物、水、藥品、武器。這家藥店是個不錯的起點，先把這裡有用的東西打包帶走。”陸晨的語氣平穩而果斷，像是在陳述一個作戰計劃，“第二步，找一個安全的據點。最好是高層建築，出入口少，易於防守。第三步，搞清楚這個副本的運作規律。72小時的任務時長說明，這很可能是一場持久戰，我們需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趙磊和劉強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反駁。
周雅小聲問：“那我們……聽你的？”
“你們可以不聽的。”陸晨淡淡地說，“我只是給出建議。怎麼做，你們自己選。”
沉默了幾秒鐘。
“我聽你的。”周雅第一個表態。
“我也沒意見。”趙磊點了點頭。
劉強哼了一聲，但沒有反對：“行吧，你看起來像是當過兵的，暫時信你一回。”
陸晨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轉身走向藥店的貨架，開始檢查上面的藥品。
“消炎藥、止血帶、消毒酒精、繃帶……把這些都裝起來。”他一邊說一邊動手，“店裡應該有塑膠袋或者揹包，找一下。”
四個人開始忙碌起來。把藥品分類打包，又找到了幾個購物袋和一個小號的登山包。陸晨還順手拿了一把剪刀和一卷膠帶——這些東西在關鍵時刻也許能派上用場。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們收拾好了第一批物資。
“走吧。”陸晨背上登山包，走到門口，“先去隔壁的便利店看看，那邊可能有食物和水。”
他推開門，邁步走了出去。
就在他踏出藥店門口的同一秒，他的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檢測到玩家‘陸晨’首次進入副本。天賦啟用中……”
“天賦：【因果回溯】已啟用。”
“說明：極小機率下，在死亡瞬間觸發，將意識回溯到進入副本前的某個關鍵節點。每次觸發消耗大量精神力，冷卻時間隨回溯跨度遞增。”
陸晨的腳步頓了一下。
天賦？因果回溯？死亡瞬間觸發？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連串的問題，但那個聲音沒有再出現。就像是一段預先錄製好的提示音，播放完畢後就自動關閉了。
“怎麼了？”身後的周雅問道。
“……沒事。”陸晨搖了搖頭，把這個資訊暫時壓在心底，“走吧。”
四個人沿著街道快步前行。天色依然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沒有日夜之分，讓人很難判斷時間的流逝。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敞開著門，有的裡面一片狼藉，有的則完好無損，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了。
空氣中那股腐敗的氣息越來越濃了。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第一家便利店。玻璃門碎了一半，地上散落著零食和飲料的包裝袋，顯然已經被人搜刮過了。但貨架上還有一些剩下來的東西——幾瓶礦泉水、幾包壓縮餅乾、一些巧克力和能量棒。
陸晨把這些東西全部裝進了包裡。
“我們運氣不錯。”趙磊說，語氣稍微輕鬆了一些，“至少水和食物暫時不缺了。”
“省著點吃，夠兩天的量。”陸晨估算了一下，“但還不夠。我們需要更多。”
他們繼續前進。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叫，有東西在砸門，還有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沓的腳步聲。
陸晨舉起右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面有情況。”他壓低聲音說，“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
“你一個人去？”周雅緊張地問。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陸晨把登山包放在地上，“五分鐘我就回來。”
他沒有等他們回答，便貼著牆壁向前摸了過去。
轉過一個彎，他看到了一幅混亂的畫面。
一家小超市的門前，聚集著大約七八隻喪屍。它們正圍著一輛翻倒的麵包車，用手扒拉著車窗，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麵包車裡有人——陸晨能看到一隻手在車窗內側拼命地揮舞。
車內的人還活著，但堅持不了多久了。那幾只喪屍已經把車窗敲出了裂紋，再過幾分鐘，它們就會破窗而入。
陸晨的大腦飛速運轉。
救人？還是不救？
救人的風險很高。他手上沒有任何像樣的武器，只有一把車鑰匙和一把剪刀。面對七八隻喪屍，正面硬剛無異於送死。
但不救的話，那些人必死無疑。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路邊一根斷裂的鐵管上。那根鐵管大約一米長，拇指粗細，一端是鋒利的斷口。他撿起來掂了掂重量——夠用了。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從牆角後面走了出來。
“喂！”他大喊了一聲，“這邊！”
所有的喪屍同時轉過頭來。
那一張張腐爛的臉，一雙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陸晨，在這一刻也感到了一陣頭皮發麻。
但他沒有後退。
他舉起鐵管，用力敲了敲旁邊的垃圾桶，發出哐哐的響聲。
“來啊。”他說。
喪屍們動了。
它們拖著僵硬的身體，朝他湧了過來。速度不快，但數量優勢擺在那裡，一旦被圍住就很難脫身。
陸晨沒有戀戰。他轉身就跑，但刻意放慢了速度，確保自己能始終保持在喪屍的視線範圍內。他在帶著它們繞圈子——遠離那輛麵包車，遠離他的隊友所在的位置。
跑了大約兩百米，他一個急轉彎鑽進了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只能容納兩個人並排透過。這是他有意識地選擇的地形——狹窄的空間可以限制喪屍的數量優勢。
他停下來，轉過身，握緊鐵管。
第一隻喪屍衝進了巷口。
陸晨沒有猶豫。他側身避開喪屍伸過來的雙手，同時掄起鐵管，狠狠地砸在了它的太陽xue上。
咔嚓一聲脆響。
喪屍的頭顱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了下去，身體晃了晃，撲倒在地。
第二隻緊跟著衝了進來。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落點。又是一記精準的打擊。
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
陸晨像一臺高效的機器，重複著同一個動作——閃避、揮擊、命中。每一擊都用盡全力，每一擊都瞄準要害。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沒有加快，彷彿在做一件他練習了無數次的事情。
事實上，他確實練習過無數次。在軍隊裡，在戰場上，他用過比這更原始的武器，面對過比這更兇險的局面。
只不過那時候，他面對的是人。
而現在，他面對的是已經死去的東西。
不到兩分鐘，五隻喪屍倒在了巷子裡。剩下的三隻被他引到了別處，暫時跟丟了目標。
陸晨靠在牆上，喘了口氣。鐵管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
他沒有時間休息。麵包車裡還有人等著救援。
他原路返回，發現那三隻喪屍已經散開了，正在漫無目的地遊蕩。麵包車周圍的威脅解除了，但車裡的情況還不知道怎麼樣。
他快步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裡面的人顯然被嚇壞了，過了好幾秒才敢探出頭來。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滿是灰塵和淚水，看到陸晨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謝……謝謝你……”
“還能走嗎？”陸晨問。
年輕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出來吧。”陸晨伸手把他從車裡拉了出來，“跟我走。”
他帶著這個年輕人回到了隊友所在的位置。趙磊、劉強和周雅看到他平安歸來，明顯鬆了口氣，但看到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陌生人，表情又變得複雜起來。
“這位是？”趙磊問。
“路上救的。”陸晨簡短地回答，“他叫——”
“我……我叫李小明。”年輕人怯生生地說，“我是附近大學的學生……謝謝你們救我……”
“不用謝。”陸晨擺了擺手，“現在我們是隊友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四個人——一個保險銷售、一個快遞員、一個幼師、一個大學生。這些人裡，沒有一個人有過戰鬥經驗，沒有一個人知道該怎麼在末世中生存。
而他，是這支隊伍裡唯一懂得如何活下去的人。
“走吧。”他說，“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他帶頭走在了最前面。
身後，四個人緊緊跟隨著他的步伐。
天空中依然是那片死寂的灰白。
72小時的倒計時，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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