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兩個爹
姜棄是被口水噴醒的。
剛回神的她還有點懵,躺在沾滿脂粉香氣的榻上,愣愣看向紅紗帳外。
十來個小倌身披輕紗,正貼牆鵪鶉似的蹲成一團,瑟瑟發抖。
姜棄眨了眨眼,沒明白怎麼回事,頭頂傳來一聲暴喝。
“厲魘!你奪走我女兒十八年,今時今日也該讓我們父女團聚了!”
她從被掀翻的屋頂向上看去,湛藍的天空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房樑上相對而立。
剛說話的白衣道人,正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仙道道主任春秋。
對面的黑衣男子,則是自己的養父,魔道道主厲魘。
怎麼回事?
這倆人不該早就死了嗎?
殺了他們的人,正是仙道引以為傲的大師兄、魔道道主的親兒子,季長真。
想起季長真砍西瓜一樣砍人頭的場景,姜棄的脖子上傳來陣陣隱痛,她忍不住摸了摸。
完好無損,沒有被砍掉。
她難道重生了?
叫罵聲將姜棄思緒拉回。
“呸!我在貧巷裡撿到囡囡的時候,她瘦得跟病貓似的,要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養大,囡囡早死了!
你他爹的不聞不問十幾年,現在看她生龍活虎了,就想要接走?沒門!”
話說得倒是挺狠的,要是不帶著哽咽聲就更好了。
姜棄的頭有些疼,自己的這位養父,一激動就愛哭。
是的,幾百歲的人了,愛哭。
因而平時馭下的時候,厲魘總喜歡帶著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以維持自己的威嚴。
今日顯然是事發突然,讓他來不及拿取便奔了過來。
眼淚穿過房梁的鏤空處,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洗刷著地板上的脂粉,姜棄抬腿穿過這片雨幕,準備從小倌那裡問個究竟。
眾小倌見姜棄醒來,一個個彷彿見了救星,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抱著姜棄的兩條大腿,嗚嗚地哭訴。
“大小姐,您終於醒了,您快說句話吧,不然兩位道主要把我們這南風樓拆了。”
“您第一次來有所不知,這世道艱難,奴等實在是養活不起自個兒,這才投奔南風樓來了。”
“要是沒了南風樓,奴等就真沒有安身之所了......只要能讓他們停手,您想怎麼著都成。”
姜棄看著小倌們梨花帶雨,媚眼如絲地勾她,徹底反應過來,自己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她被接走去仙道的那天。
只是房樑上自己的養父在哭,房梁下鶯鶯燕燕也在哭,吵得她一個頭兩個大。
她揉了揉眉角,不耐煩地喝道:“閉嘴。”
小倌們嘎地一下止了聲,只抽動著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一會的插曲,樑上的二人已經從對罵進入下一個階段——開打。
仙道爹喚出自己的寶劍,魔道爹也祭出了自己的法器。
只見白光紅光相接,二人法術快如閃電,令人眼花繚亂。
小倌們見到這景象,將姜棄的大腿抱得更緊了。
姜棄的一條腿上各掛了好幾個人,沉得要命,剛要喝止,卻聽得角落裡傳來滔滔不絕聲。
“說時遲那時快,任春秋的寶劍擦過厲魘的臉頰,轉了個彎向其後心窩捅去,厲魘用體內靈氣化作護盾,擋住了其攻擊,轉身放出一道靈氣,直襲任春秋面門......”
不是?怎麼打架還帶解說的?
姜棄循聲望去,角落裡,有一小倌正盯著樑上,眉飛色舞地描述著。
南風樓的男子向來以柔美為主,這小倌卻生得健碩,只有眼角帶了一絲媚態。
許是感受到姜棄的目光,這小倌百忙之中向她拋來媚眼,帶著絲羞赧:“奴家也學過些功法,可惜練廢了,這輩子當不了男人,這才進的南風樓。”
“......你這功法正經嗎”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葵花寶典》!只可惜我當時怕疼,沒切乾淨......”
小倌失落了一下,很快又振奮起來,聚精會神地觀摩著樑上的戰鬥。
姜棄也沒著急制止兩位爹打架。
剛重生回來,又是在選擇去哪的節骨眼,她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二人你一招我一式,功法雖快,其中靈氣卻不含多少,真打在身上估計也跟撓癢癢一樣,她打算先想好了再說。
“嚯——不愧是兩位道主!世間已經許久未見如此濃郁的靈氣了!”
姜棄聽到小倌的講述,一愣:“靈氣哪裡濃郁了?”
“這還不夠?”小倌嘖嘖稱讚,“你看這靈氣,覆蓋二人周身,形成一道防禦網!在此情況下,二人還能分出來靈氣過招!非兩位道主體內靈氣深厚,不可做到啊!”
姜棄定睛望去,二人周身確實有著薄薄一層靈氣護身,看上去和紙片一樣。
上輩子她不學無術,覺得修煉實在沒什麼意思,回仙道後,堪堪達到練氣便不學了。
好在仙道的爹寵她,也沒說什麼,只是塞給她大把延年益壽的丹藥。
如今聽著小倌解說,姜棄擔心自己道行太淺看錯,猶豫道:“你是說,那像紙片一樣薄的護盾嗎?”
“正是!別瞧這護盾薄!世間多少人,連巴掌大的護盾都召喚不出來呢!”
啊?那她上輩子早就能做到了。
你是說,我隨手一學,便是如今世界的巔峰?
姜棄激動起來。
這下好了,她倒要回仙道,會會那喪良心的季長真!
既然他能解開陣法,那我姜棄也能!
她扯著嗓子,向上面喊了一句:“你們別打了,我回仙道!”
啪唧——
仙道的爹因為太高興,一個沒站穩從房樑上摔下來了。
咕嚕嚕——
魔道的爹因為太悲傷,一個腳滑從房樑上滾下來了。
二人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整理衣服,直奔姜棄而來。
原本扒著姜棄大腿的小倌們,趕忙四散開,給兩位道主騰出地方。
養父和親爹,一人拽著姜棄的一邊胳膊,生怕她跑了似的。
厲魘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新的淚珠就滾了下來:“囡囡,你真的要和他走?仙道那地方雲霧繚繞,溼漉漉的,哪有魔道快活?”
“怎麼說話呢!我們仙道人傑地靈,靈丹妙藥數不勝數,比你這乾癟的荒地強多了!”
“我們這美男多,我能給她點十幾個小倌,你能嗎?”
厲魘說著,給小倌們使了個眼色。
小倌們剛被姜棄斥回去的眼淚,此時一股腦地湧了出來,一個個哭天搶地,跪在地上唸唸有詞,嚎得十分賣力。
只是沒有多少不捨,全是怕南風樓沒了的擔憂和恐懼,還有幾分對自己身世的自憐。
聽著不像挽留,倒像是哭喪。
這聲音也戳了厲魘的心窩,他拍著自己的大腿,眼淚更加洶湧:“我可憐的媳婦,你沒得早哇!現在連囡囡也要離我而去,留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啊——”
“這話說的,好像我媳婦還在一樣。”任春秋也有些動容,裝作抹淚,悄悄攬過姜棄的肩膀。
下一瞬,他帶著姜棄直接衝出房頂!
屋內,眾人眼前閃過一道白光,定睛看去,哪還有任春秋與姜棄的影子?
厲魘最先反應過來,暴跳如雷:“他爺爺的,仙道這幫表裡不一的玩意兒!”
地面陡然離自己八千里遠,姜棄腿一軟,差點沒掉下雲騎。
這陽謀也太快了些。
“哪裡走——”
身後傳來一聲暴喝,姜棄回頭看去,魔道的爹正窮追不捨,手指翻飛,口中唸唸有詞。
還沒看清對方使了個什麼訣,她整個人突然腳下一空,直掉下雲騎。
驚呼聲還沒出口,她就被穩穩接住了,有水滴在自己的臉上。
溫熱的,是淚。
姜棄驚魂未定地抬頭看去,自己的養父哭得涕泗橫流,那叫一個傷心。
“嗚嗚嗚,囡囡,你不要爹爹了嗎?”
“仙魔兩道勢不兩立,你在魔道跟著我待了這麼久,仙道那邊的人不可能容下你。”
“他任春秋肯定是給你灌了迷魂湯,才讓你聽信他的話,你跟爹爹回去,爹爹肯定給你找最好的大夫醫治。”
姜棄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了挪,躲過厲魘的眼淚:“我沒病,只是......有些事要去解決,況且,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們若是敢找茬,來一個我懟一個,來兩個我罵一雙!”
這倒不是瞎說。
前世她仗著自己黑白兩道通吃的身份,那些不懷好意接近她的人,無一例外都被她罵了回去。
反正自己有仙魔兩道的爹撐腰。
誰敢不服?憋著!
厲魘卻是抓錯了重點。
聽姜棄的意思,似乎是和仙道那邊有些仇怨?
他臉上登時青筋暴起:“誰欺負你了?爹這就找他去!”
姜棄搖了搖頭:“不必,我自己去解決。”
看自己的養父臉上縱橫的淚痕,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您若是想我,可以寫信給我。”
厲魘看著姜棄堅定的眼神,覺得自己的女兒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突然之間長大了許多,也成熟了許多。
他洩了氣,從懷中摸索出一塊赤色玉牌,交到姜棄手中。
“此玉牌你收好,其中存了我的靈氣,可以為你擋災。”
厲魘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眶又開始發酸,哽咽著叮囑。
“若是在仙道不開心,隨時回來,魔道永遠是你的家。”
姜棄摩挲著玉牌,鄭重點頭。
——————
自從厲魘鬆口,把女兒交付給他後,任春秋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他殷切道:“乖女兒,你冷不冷?為父把外袍解下來給你披著?”
此時正值春末夏初,暖陽和煦,姜棄搖了搖頭。
“飛得速度快不快?需要放慢些速度嗎?”任春秋又問道。
姜棄再次搖了搖頭。
“那你渴不渴,為父準備了水囊。”
嘖,好煩。
姜棄狠狠搖頭。
“那你餓不餓......”任春秋還沒說完,姜棄已提不耐煩地提前搖頭。
“那......”任春秋思忖著,小心翼翼道:“你若有什麼想要的,儘管和為父說,為父都能幫你實現。”
姜棄這下開口了:“我想要你閉嘴。”
任春秋愣了一下,旋即笑起來:“欸,好、好!”
他越看自己的女兒,越覺得滿意。
有什麼需要就說的性子,真不錯。
一路再無他話,二人很快便回到了位於萬靈山山頂的仙道。
祥雲停在山頂大門處,姜棄向裡望去,崇山峻嶺間,竟有一塊開闊平地,裡面坐落的群殿樓閣參差錯落,雲霧繚繞,從深處傳來幾聲鶴唳,好一個清淨之地。
守門弟子見到任春秋回來,端正行禮:“見過道主。”
“嗯。”任春秋捋著鬍鬚,問道:“我不在的這些時候,門內一切可好?”
不待守門弟子回答,姜棄身後兀地響起一聲:“師父。”
姜棄聽了,渾身的血液一股腦地往頭上衝,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季長真。
她轉身,果真見季長真正作揖行禮,一襲白衣勾出修長的輪廓。
好哇,我還沒找你算賬,你自己先撞上來了!
如果您覺得《修道界退步百倍但我不變》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24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