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剩餘能量不足,宿主剩餘活動時間為】
【宿主剩餘活動時間為】
雨淅淅瀝瀝從天而降,城市的霓虹燈像是拉遠了圓點,暈染了地面水窪的顏色。
小巷裡,地面的積水裡紅色蔓延,紅色染紅了白色的圍巾,黑色的牛角大衣被雨水和血色侵染溼透。
遊凌俯視自己腳下的屍體,屍體的瞳孔已經擴散,臉色的情緒定格在驚訝上,微張的嘴似乎在問為什麼。
那是她的屍體。
今天她像往常一樣放學後回家,然後就在這個路上,被陌生人拽進了小巷,連捅了十幾刀。
遊凌剛剛考上大學,開學還沒有到一個月,她還沉浸在上大學的興奮感中,生活的瑣事都充滿了新奇感,然後她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了。
也不算莫名其妙,因為殺她的人捅她第一下的時候,就已經開口說:“小姑娘,要怪就怪你有個好哥哥。”
遊凌怎麼可能怪她哥哥。
在不記事的時候,遊凌的父母就已經死了,她唯一的親哥哥又當爹又當媽把她帶大。她的印象裡,原先他們家生活很拮据,畢竟哥哥只比她大了七歲,當時也只是個孩子。哥哥半工半讀賺錢供遊凌生活,最後還是沒有讀到最後,初中畢業就早早的去工作了。
幾年前不知道哥哥做了什麼,他的工資變高,兄妹兩的生活也日漸好了起來,遊凌也不辜負哥哥的期盼,考上了大學,拿到錄取通知書的當天哥哥把自己關進房間裡,遊凌悄悄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到哥哥在對父母說:“別擔心,爸媽,凌凌以後會過得很好,我會讓她幸福,永遠幸福快樂。”
遊凌的哥哥放棄自己的人生,用盡一切方法才把她託舉到現在,她怎麼可能恨他。
可惜她今天死了,殺她的人還提到了她哥。
遊凌曾經懷疑過哥哥的高薪工作到底是什麼,她懷疑哥哥是不是靠著自身條件硬下海去當鴨,不然怎麼會突然變有錢。
不是她歧視她哥,而是她哥確實有這個資本。
她死後終於知道了,原來她哥沒有下海當鴨,而是加入了某個半官方的異能組織。
...還不如下海當鴨呢,起碼沒有生命危險吧?
可惜她沒有機會親口告訴她哥這工作太危險別做了,也不是,她可能還有機會。
死亡之後,她的靈魂飄到了空中,看到了自己的屍體。與此同時,一個綠色的光點沒入了她的魂體之中。
【漫畫系統已繫結,已向宿主解鎖漫畫設定。】
大量資訊湧入她的頭腦,原來她生活的世界是一個漫畫,她哥是漫畫的主角,而她是主角最在乎的親妹妹。
這個世界有表裡世界,遊凌一直生活在表世界,上學,考試,升學。而她的哥哥早早的進入了裡世界,捲入異能者的鬥爭之中。
城市守夜人,他們的任務是維護規則,抓捕越線異能者,守護城市的安寧。這樣的工作很容易遇到不講理的惡人,也容易遭到極端報復,她的死亡就是惡人對她哥的報復,他們想要她哥崩潰,用這種方式擊潰他。
顯而易見,他們能夠成功。
遊凌太瞭解她哥了,越是絕境越需要力量,越是痛苦越需要錨點,她就是她哥熬過那些艱難日子的錨點。
她只要活著,就是她哥的精神慰藉,也是因此她願意當一個一無所知的乖女孩。
她絕對不能出事。
【宿主可選擇與系統簽訂契約,成為漫畫中的人氣角色。角色熱度可兌換能量,擁有能量後,系統可持續為宿主驅動身軀提供能量。】
遊凌:“籤。”
這是不需要考慮的決定,她的哥哥在父母死後向他們發誓要讓她幸福一生,她也不可能把她哥哥一個人丟下。
這個世界上,他們是彼此唯一的血脈親人,誰也不能拋下誰。
【系統核心受損,剩餘能量不足,已使用最低損耗模式,當前可為宿主支撐行動時間10min,請宿主酌情支配自由行動時間。】
【成為人氣角色,收穫能量,延長復活時間。】
【宿主剩餘活動時間為】
“成為人氣角色?”遊凌望著霓虹燈中的連綿細雨,“呵,簡單。”
她哥讓她平平安安一無所知的活到十八歲,她也是老師口中的乖學生,平時做的最‘不務正業’的事情就是看漫畫,關於人設她倒是有不少心得。
主角的妹妹?不行,一個貼上被保護標籤的角色,她的人生與兄長繫結,就算再出彩,就算死而復生擁有奇遇,也走不出兄長的陰影。
而高人氣角色都有獨立於主角的故事,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理念,作為一個獨立的人而存在。
遊凌需要一個脫離過往標籤,足夠驚豔的新身份。
至於這樣做會失去兄長的庇佑?開玩笑,她會怕嗎。
在異能世界,遊凌的確一無所知,也的確成了她哥的軟肋。
她哥認為她只要什麼都不知道,平平安安長大,走尋常人家該走的路,就是幸福。遊凌也沒有反駁過他,因為她知道她哥生活夠累夠艱辛,她不應該繼續給他找麻煩。
但是遊凌不是沒有血氣軟弱至極,她只是願意在她哥面前表現的乖巧,而不是她就真的是一個乖巧的人。
如果有機會,她才不想當被保護的那一個。
系統給了她機會,也給了她遠離死亡命運,來到真正舞臺的機會。
那她就要改變命運,創出真正的適配她,她能夠認同的人生。
“人類天生慕強,只要有個最強的名頭,聽起來很厲害的身份,長得再好看點,那基本就是高人氣角色預定。”她語速極快,像是在和系統說話,但是隻是在自言自語,條理清晰的分析現狀。
“可是我並沒有異能,那麼想裝作最強就得騙。”
她能騙得了誰?她對異能世界一無所知,對那些異能者陌生至極,她誰也不認識,甚至沒有異能作為入場的通行券。
她唯一能瞭解的是她的哥哥,而恰好,她太瞭解他了。
她詢問:“系統,我能改變樣貌嗎?”
【宿主剩餘活動時間為每分鐘可轉化10能量點,50能量點能夠改變本體建模。】
“換。”遊凌的聲音果斷,甚至有些狠厲。
不是作為標籤化的被保護著的妹妹角色,而是一個站在牌桌上,甚至能夠掀桌的角色。
她哥絕對不會放手讓她做這些事,他絕對會阻止她。但是遊凌不會讓她哥成為阻礙她的那個人,不一樣的樣貌,完全不同的軀殼,甚至連性別的完全相反。
他哥能認出她就怪了,要是能認出來,她自認菜狗老實回家。
【宿主剩餘活動時間為】
靈魂歸位,小巷裡的屍體睜開雙眼,她身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她手撐著地面站起。她的面貌在雨水的沖刷下開始發生改變,臉龐從柔軟抽長變得冷硬,黑色的長髮生長垂到腳踝。
雨水像是給她披上了一層盔甲,褪去後為她編制了一套全新的衣裝,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清澈卻執拗的眼。
“遊朔你個混蛋,瞞了我這麼多,那就別想指責我也瞞著你。”遊凌呢喃,掌心緩緩抽出一把油紙傘,她握住傘柄,“我需要利用你主角的身份,我也需要利用我的死亡,表演一出最強異能者出場的戲碼。”
她說著說著笑了一下,雨水順著高挺的鼻樑下滑,溼潤的水珠沾上睫毛:“別怪我欺負你,遊朔,你也不想親妹妹死於非命吧。”
她撐起一把油紙傘,傘沿滴下的水放大她碧綠的眼眸,黑色的披肩在風雨中搖曳,猶如慶祝新生。
...
城市守夜人早就鎖定了異能犯罪組織,也找到了突破口,一位越線異能犯。越線異能犯知曉自己被盯上,在被城市守夜人追捕的過程中進入表世界。
遊朔望著近在咫尺的金立大學,心中湧現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是他妹妹正在讀的大學,可是越線異能犯來到表世界後,偏偏出現在了這所大學附近。
這種糟糕的預感在越線異能犯被捕時達到了頂峰。
這個越線異能犯沒有被捕的恐懼,只是大仇得報一樣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越線異能犯瘋狂的大笑,被遊朔的同事一腳踹偏了頭:“笑什麼笑!”
他咳了兩聲,吐出粘稠的血水,但是仍舊在笑。
他沒有管其他人,而是死死的看著遊朔,眼眶中全是紅色的血絲:“遊朔,遊大隊長,你以為你很牛是嗎?你以為——你贏了我們?”
雨落在肩頭,卻好像滲入了衣服,皮膚,直到心臟。
遊朔預感到了什麼,他的瞳孔放大。守夜人的身份一向是保密的,但是這個人說出了他的名字——
那一瞬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撥打妹妹的手機,但是電話那頭只有一陣忙音。
“朔哥,他的手機屏保...”同事的聲音遲疑,遊朔接過她手中放進透明隔離袋的手機,第一眼就看到手機的屏保。
越線異能犯笑得猖狂,他故意將這張照片設為屏保,就等著現在遊朔看到它。
遊朔看到了他妹妹倒在血泊裡的照片。
水窪中充斥著霓虹燈的倒映,他的妹妹戴著前年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那條白色的圍巾現在被鮮紅的血染紅。
“Ha...”遊朔嗓子突然發不出聲音。
他的第一反應是關上手機,關上它,不去看它。但是在手機熄屏後,他在黑色的螢幕上看到自己帶著面具的臉。
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上去多麼的面目可憎。
為什麼死的不是他呢。
遊凌不像其他孩子那樣,有一個圓滿的家庭,她從小跟著遊朔漂泊,居無定所。但是她從來沒有因為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生氣過,她一直體諒遊朔,遊朔能給她什麼,她就用什麼,不嫌棄窮苦,她從來不嫌棄他這個哥哥沒用,沒辦法給她最好的生活,她不會指責遊朔不好,只會做到遊朔希望她去做的。
遊朔好不容易能賺錢了,能彌補妹妹這些年受的苦。妹妹考上了大學,遊朔在拿到通知書的當晚睡不著,抱著父母的牌位絮絮叨叨,如果有糟糕的人要追求妹妹怎麼辦,在大學會不會因為沒有父母被排擠,她的同學會不會嫌棄她的哥哥沒有文憑。
遊凌開啟房門,拿走了兩個牌位。
他妹妹永遠那麼嘴硬心軟,給他掖了被角:“吵死了,遊朔,睡覺!”
要走時卻回過頭,扶著門欄:“他們只會羨慕我有個好哥哥。”
遊朔一直知道他不是個好哥哥,但是遊凌一定是最好的妹妹。
可是他最好的妹妹,終於還是被他這個糟糕的哥哥拖累。
“朔哥你還好...”
“遊朔——”
“讓他去吧。”
遊朔抓著手機,大腦一片空白,像是無頭青蛙一樣,只依靠□□的條件反射走動。他知道照片背景的小巷,在送妹妹來上學的時候,他觀察過這一片區域的所有死角。
他機械一樣奔跑,手腳已經失去控制,他眼中似乎還殘留了血色,照片裡的畫面在他的眼前揮之不去。
雨水從額頭沿著眼角流下,他大腦嗡鳴,在撞到什麼時突然恢復了清淨。
遊朔耳邊的雨聲慢慢擴大,眼前模糊的影子也逐漸清晰。
他後退一步,對剛剛撞到的人說:“...抱、抱歉。”
“哎呀哎呀,有意思。”
遊朔猛地抬起頭,他這才發現,眼前人臉上絲毫沒有被溼漉漉的人弄溼衣角的憤怒,恰恰相反,他在發自內心的微笑。
這個人戴著很奇怪的紅色眼鏡,額髮在風中搖晃,兩耳掛著較長的紅穗,與耳前過長的鬢髮交織,背後長到腰下的黑髮在後腦紮起細長的低馬尾,他穿著不合時宜的撞色高領唐裝,碧綠與黑白交織,搭著黑色的外套當做披風,安靜的垂落在髮梢。雨打在油紙傘上,發出與尼龍面料不同的清脆響聲。
最奪目的是他的眼睛,那一雙藏在紅色眼鏡後,野獸般翠綠的瞳孔。
分明是斯文甚至規整的模樣,卻掩蓋不住衣冠之下詭異的怪感。
古怪的衣著,古怪的人。
遊朔的大腦趨於清明,他是誰?
來人像是知曉遊朔在想什麼,笑了一聲:“我是誰?別想了,你不會知道。”
“你們這一代沒聽過我的名字。”他自說自話,遊朔聽不懂他在什麼,但是他能感受到越來越近的壓迫感。
眼前人向前一步,在那一剎那遊朔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濃郁的鮮血氣息。
“你只需要知道,天底下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堪稱狂妄的話,可是在他說來卻顯得平靜緩和,像是激不起他心中的波瀾。
他的鼻尖幾乎觸碰到遊朔撥出的空氣,碧色的眼睛輕輕抬起眼皮,看向遊朔時,那目光像是慵懶的野獸找到了即將咬住喉嚨獵殺至死的目標,他露出了獠牙:“我可以幫你,達成你此時最強烈的願望。”
遊朔此刻的願望——
當然是他的妹妹能活著,可是這根本不可能!
遊朔心想,他大概是瘋了。異能根本做不到死而復生,他也從沒聽說過誰能玩弄生死。
異能者不是神,這個世界也不存在神。死者無法復生,遊朔知道期盼妹妹活著只是在做夢,不切實際的夢。
他在騙我。遊朔深知這一點。
這個從頭到腳都透露著古怪的人絕對在騙他。
可是此時他居然想要去相信這個人。
遊朔瞳孔微微顫抖,來人那隻包裹在黑色手套裡,纖細且骨節分明的手抬起,而後指向遊朔的心臟。食指尖銳的指甲像是能劃破衣服,刺傷血肉,洞穿遊朔心臟。
他望進他的眼中,遊朔從那雙清麗的綠色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絕望又懷揣著希望的模樣。
他在笑,勾勒出一幅幻夢,而他在祈求,期望幻夢成真。
“代價是你的靈魂。”他笑著說,猶如鬼魅。
遊朔啞聲道:“我接受。”
如果美夢能成真,遊朔付出什麼都可以。無論是萬劫不復,還是靈魂墮落為囚徒,他都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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