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得要死了。
劇烈的疼痛讓羅昔眼前發黑，但她幾乎可以確定，自己的喉嚨，應該是被生生咬開了……
我……要死了？
她本能地想要尖叫，但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音。
可下一秒……
“啊！！！！！！！”
尖叫聲還是從她的嗓子裡冒了出來。
羅昔猛地睜開眼睛，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脖子，喉嚨裡的肌肉好像還在抽搐。
沒有血，皮膚是完整的。
只有一層細密的冷汗瞬間爆發，然後又迅速蒸發，讓她渾身發冷。
“……說真的，也太甜了。”
坐在對面的夏琪正咬著吸管，嘴角還掛著笑意，被羅昔突如其來的尖叫和動作嚇了一跳。
不光是她，她的這聲尖叫讓咖啡館裡幾乎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來。
只有舒緩的爵士樂依然沒停。
左前方，一個店員正端著托盤走過來，造型可愛的白瓷杯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線。
羅昔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視線因為極度驚恐而顯得沒有焦點。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有些茫然地看著夏琪關切的眼神。
這時候，那個剛剛經過她們桌子的店員，腳步突然停住。
“啪！”
原本被穩穩託在手裡的托盤，直接掉了下來，砸在地板上。
白瓷杯摔得粉碎，滾燙的咖啡濺上了羅昔裸露的小腿。
她只來得及本能地縮腿……
下一秒，店員的頸椎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聲，腦袋猛地向後一甩，扭頭看向了羅昔和夏琪。
那張原本正常的人臉，現在已經完全變了。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看不出白色，而是一片黑紅混雜的詭異顏色。周圍，青黑色的血管，就像快速生長的觸手，在他的臉上迅速蔓延。臉上的皮膚甚至因為過度痙攣而開始出現了裂紋。
他以一種幾乎讓下巴脫臼的角度，張開了嘴，帶著一股血腥氣，直接撲向了羅昔。
羅昔還處在過度驚嚇和茫然之中，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咯咯……呲……”
這是牙齒咬開皮膚和肌肉的聲音。
視線劇烈翻滾，羅昔連同椅子一起被重重撲倒在地，血液噴湧而出。
眼前完全黑下去之前，羅昔又看到了夏琪因為驚恐而瞪大的眼睛。
然後是夏琪淒厲到破音的尖叫。
——死亡。
接下來，沒有昏沉的黑暗，沒有幻覺，沒有夢境。
好像有人關了燈，然後又立刻開啟。
瞬間的黑暗之後，羅昔再次抽搐著睜開了眼睛。
雙手依然本能地捂著自己的脖子。
“……說真的，也太甜了。”
夏琪一切如常，咬著吸管，嘴角掛著微笑。
爵士樂。
身邊的店員，托盤，反光的白瓷杯。
羅昔強忍住身體本能的不適，立刻想要起身。
但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雙腿還在劇烈顫抖。
一個趔趄，差點摔了下去，她趕緊扶住桌子，結果發現，自己的手和胳膊也是軟的。
整個人像是直接倒在了桌子上。
“羅昔！”
夏琪嚇壞了，立刻想要伸手扶她。
“啪！”
托盤落地，咖啡飛濺，面部扭曲。
這一次，還癱在小圓桌上的羅昔只來得及稍稍側頭，就看到那張帶著血絲的嘴在眼前極速放大。
劇痛再次貫穿脖子。
黑暗降臨。
……
第三次。
“……太甜了。”
“救……救命！”羅昔終於崩潰地尖叫出聲，雙手胡亂揮舞，不知道是想抓住什麼救命稻草，還是想要把變異的服務生趕走。
“啪。”
血盆大口撲來。
死。
……
第八次。
雖然每次都能從慘死中恢復如初，但強烈的心理衝擊和持續的本能尖叫，讓羅昔感覺自己的嗓子已經啞了。
這一次，她試圖立刻站起來往外跑，但由於過度驚慌，死亡帶來的顫抖還依然在影響她的肢體，動作變形，膝蓋重重磕在的桌腿上。
店員再次撲倒了她。
沒有咬到脖子，而是硬生生扯下了肩膀上的一塊肉。
這一次，她死得慢了一點。
痛得更多了。
……
第十二次。
羅昔甚至有點麻木了。
她感覺自己已經沒救了，不如推一把夏琪，給她爭取一點逃跑的時間。
“……太甜了。”
羅昔拼著有些僵硬顫抖的身體，在喪屍店員撲過來的瞬間，伸手推了一把夏琪。
也許是腎上腺素的作用，在羅昔眼中，一切似乎都變慢了。
她看到夏琪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在向後仰的過程中，慢慢瞪圓，瞳孔也不斷放大，她甚至能在夏琪吃驚的眼神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夏琪手中的杯子也飛到了半空中，褐色的液體灑了一些出來。
在夏琪倒下之後，羅昔看到了她身後的景象。
後面有兩張桌子，一張坐著兩名在玩遊戲的男生，另一張是一對情侶。
夏琪沒有完全倒下去，因為那對情侶也發生了和店員一樣的變異，眼睛裡湧出血絲，然後快速變成一片血紅，然後又開始發黑，變成了和店員一樣的紅黑色眼睛，皮膚上的青黑色血管也出現了。
剛剛還甜甜蜜蜜的兩人，瞬間張開了血盆大口，兇猛地朝夏琪的後背撲了過來。
同時，那兩名玩遊戲的男生，其中一個也發生了同樣的變異，翻過桌子，撲向同伴。
逃不掉，整個咖啡廳，都成了人間煉獄。
羅昔心裡一片絕望。
她推夏琪的那一把，在這個已經變成怪物堆的咖啡廳裡，起不了任何作用。
她閉上了眼睛。
……
第十五次。
“……說真的，也太甜了。”
對面的夏琪還在咬著吸管，重複著那句吐槽。
羅昔沒有再動。
只是本能地尖叫出聲。
因為她發現，所有的嘗試都是徒勞。
不管這是噩夢還是真實發生的，無論如何她都會死，又都會從恐怖的死亡之中恢復。
唯一積累下來的，是她渾身無處不在的幻痛。
從第一次死亡到現在，雖然她已經反覆死了十幾次，但實際時間過去了甚至不到一分鐘。
每一次死亡的疼痛記憶，都還清晰地留在神經裡。
最痛的是脖子。
整個頸部感覺像是被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骨頭和殘破的肌肉血管暴露在空氣當中。
喉嚨裡面也因為無數次尖叫而殘留著撕裂般的痛感。
彷彿有無數把鋸木刀在脖子外面狠狠劃過，喉嚨裡面還被人用砂紙用力摩擦。
然後是臉和肩膀。
這兩個地方同樣被店員攻擊了好幾次，現在還在隱隱發顫。
身體其他地方還有她來不及分辨的撞擊與抽搐帶來的痛感。
這些疼痛……現在雖然不存在，但痛感記憶卻一直在她的神經裡疊加，讓她渾身顫抖，幾乎無法動彈。
光是聽到夏琪的那句“太甜了”，她的身體似乎已經開始條件反射般地開始緊張。
怎麼辦？
怎麼回事？
她要做點什麼？
雖然這個場景在不斷迴圈，但她覺得，如果不想點辦法，她估計要被淹沒在這種不斷累積的劇痛之中，再也走不出來了。
羅昔趁著店員還沒撲上來的間隙，努力把視線扭開了一點點。
她注意到了咖啡廳吧檯後面那個簡單的電子掛鐘。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了。
因為那個紅色的數字有些刺眼，在前面的幾次死亡中，她瞥見過幾次。
上面的時間是：
【】
接著，店員從她的身邊走過。
數字跳動：
【】
剛剛走到她和夏琪身邊的店員準時停下了腳步，脖子發出嚇人的骨裂聲，扭曲地轉過頭，朝她撲了過來。
羅昔在劇痛中確認了一件事。
下午三點整，店員會準時變成怪物。
然後她在死亡之後，會準時回溯到店員變成怪物的前一秒。
一秒鐘。
只有一秒鐘。
羅昔的腦袋很亂。
但她知道，她必須要做點什麼。
要想做點什麼，她首先要戰勝的，是自己的身體。
羅昔咬著牙，死死盯著撲在自己身上瘋狂撕咬的店員。
不要害怕。
不能害怕。
再痛也不要害怕。
把一口氣憋住，先有力氣行動再說！
她剛剛鼓起勇氣，店員已經撲了過來。
眼前再次黑了下去。
然後又重新有了知覺。
“……說真的，也太甜了。”
這是多少次了？
她已經記不得了。
雖然每次回溯，她都有點恍惚，但這一次，她還記得自己憋著一口氣。
剛才又死了一遍的驚恐，和脖子上的劇痛還在，但好像，自己的身上沒有那麼抖了。
在夏琪吃驚的眼神中，羅昔雙手撐著桌面，用力站了起來。
她已經想好了，只要能動，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把這個店員給弄死！
一遍又一遍地撲過來，沒完了！
這一次，羅昔終於沒有驚恐地尖叫，而是像給自己鼓勁一樣，大吼一聲，右手從下而上揮出，直接打在了店員小心託著的托盤上。
“砰！”
咖啡杯翻上半空，滾燙的咖啡澆了店員一身。
“啊！！！”
店員被燙得驚叫出聲。
羅昔解氣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終於，自己尖叫了這麼多次，也終於輪到這個罪魁禍首享受一次了。
下一秒，原本還在驚呼的店員，動作和聲音都突然一頓。
眼睛變成黑紅色，青黑色的血管開始在臉上蔓延，雙手迅速抓住了羅昔，朝著她的脖子咬了下去。
羅昔咬了咬牙。
他七舅姥爺的……還是沒用啊。
脖子劇痛。
黑暗降臨。
再次睜眼。
爵士樂悠悠揚揚。
吧檯後面的電子時鐘剛剛跳了數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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