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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門寡,但萬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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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私會 “你要成婚?”

朝霞潑金,青煙繚繞。

晨鐘撞響了幾聲,香客們踏著悠長的餘音,絡繹不絕地進了月老廟。

廟門口的銀杏樹下支著個算命攤子,一相士倚著樹幹,滿臉的精明算計,目光在來來往往的香客身上打轉,倏地一亮。

“女郎留步!”

他搖著扇子衝出去,攔下了一頭戴冪籬、落了單的女郎,“難得遇上女郎這樣的有緣人,吾不收潤金,贈女郎幾句話。女郎若不便露面,看手相即可。”

一如相士所料,年輕的女郎涉世未深,被他三言兩語便哄得伸出手來——

白皙得近乎透光的手掌,不見絲毫血色;纖細的指骨,彷彿輕輕一捏彷彿就能折碎;交錯的掌紋下,就連蜿蜒的淡青色筋脈也清晰可見。

相士眸光閃了閃,神色有些微妙,張口便道,“女郎掌紋淺淡,明堂凹陷,地紋斷續,是命薄福淺、克親之兆啊!”

“……”

女子許是被嚇懵了,仍是一聲不吭。

相士的口吻愈發嚴肅,“還有這天紋,天紋主姻緣,可在女郎這兒卻足足劈成了幾道分叉,還遭橫紋截斷,雜紋密佈,足見情路坎坷!縱使有姻緣天降,也動輒生出變故,貽誤終身……”

“我呸!”

一上了年紀的僕婦忽然冒出來,一把拉回女子的手,指著相士劈頭蓋臉一頓罵,“滿嘴胡言的江湖騙子,再咒我家女郎一句,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相士嚇了一跳,卻還是不死心的,“命雖天定,運可人為。這兒有一道護身符,女郎只需隨身攜帶,便可逢凶化吉……”

“你還敢……”

“伏嫗。”

女子終於開了口。

清泠泠的嗓音穿過面紗,有些模糊,情緒難辨。

下一刻,她伸出手,去接相士手裡的護身符。

相士面上一喜,又縮回手,“女郎,看相不收潤金,可這護身符……”

話音未落,女子已經解下自己腰間的錢袋,與相士交換了護身符。

伏嫗微微睜大了眼,剛要叫嚷,卻被自家女郎拉著快步離開。

日光漸盛,馬車微微顛簸,沿著山道離開了月老廟。

伏嫗一臉晦氣地坐在車上,喋喋不休。

“這些混江湖的行騙都用同樣的話術,見女郎身子弱些,又從月老廟出來,便說什麼命薄福淺、情路坎坷,他這次可是誆錯人了!”

“裴七郎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來的姻緣,偏偏非女郎不娶。如今他也說服了雙親族老,不日便要與女郎定親。若這也叫情路坎坷、婚事不遂,那世上豈不是沒有好姻緣了?”

“所以那些渾話,女郎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一旁的南流景終於將冪籬摘了下來,伏嫗的話音也戛然而止。

年輕的女郎穿著一襲煙紅縐紗裙,懷裡抱著白紗冪籬,指間拈著那枚粗劣不堪的護身符。車身輕晃,竹簾外漏進些許日光,投落在她的側臉上。

那是一張蒼白病弱,卻足夠漂亮的臉孔。

膚色與剛剛伸出的那隻手掌一樣,白得有些過了。但卻是難得的好骨相,輪廓精緻,五官穠豔,如同被懸諸壁上的畫中人,美得單薄而不真實。

倒是長睫下壓著的那雙眼,烏黑、水潤,亮得驚人……

與整片荒蕪格格不入。

“我本就不信那些。”

南流景偏過頭看向伏嫗,朝她眨眨眼,“倒是你,伏嫗。嘴上說著不信,心裡卻害怕了。”

伏嫗一下漲紅了臉,很快又反應過來,“女郎既不信,還買這破符紙做什麼?”

南流景將那護身符撕成了幾片,隨手丟擲窗外,煞有介事地重複了一遍,“我真的不信。”

伏嫗哼了幾聲,跟哄孩子似的,“好好好,女郎才沒那麼傻,女郎就是心善,看那人可憐,才把錢袋都施捨給他了。”

南流景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託著下巴看向車窗外,眼眸裡的亮光閃動著,如蜿蜒的流水,淌過荒原,直叫整張臉都添了幾分生氣。

誰說錢袋裡裝的一定是銅板?也有可能是毒蜂。

一開啟就蜂擁而出,將那嘴裡吐不出半句人話的臭神棍蟄成豬頭,半個月都出不了門,行不了騙……

-

馬車回城時,恰逢宿衛軍在為什麼人開道,所有人被攔了下來,堵在路邊。南家的車伕下車去前頭打聽了。

車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嚷,南流景隱約聽到了“王師凱旋”幾個字。

她微微一愣,再次掀開車簾朝城門口望去。

塵煙滾滾、旌旗曳曳,馬蹄聲如擂鼓。一隊兵馬整齊有序地朝城門行進,戰甲在霞光下泛著一片爍亮而鋒利的金色。

為首的,是兩個青年。

一個黑衣獵獵、凜冽肅殺,一個白衣寬袍、如玉如松。

“是裴家三郎和蕭大郎君!”

車伕匆匆趕了回來,給出了已經人盡皆知的答案,“叛亂已平,他們率領王師提前回京了。”

“……嗯。”

南流景很快收回視線,坐回了車內。

馬蹄聲漸行漸遠,聽上去已經進了城門。可宿衛軍還不肯放行,百姓們被攔在官道兩邊,竟也沒有絲毫不悅,反而熱火朝天地議論起平叛的兩位功臣——

提到蕭家那位,便說他單騎救父,又臨危受命、力挽狂瀾。

提到裴家郎君,則說他運籌帷幄,撫琴一曲,便令敵軍潰散、紛紛倒戈……

馬車內,南流景興致缺缺地垂著眼。

伏嫗喜出望外,“裴三郎立了大功,裴氏如日中天,咱們南家與裴家結親,往後也能在建都揚眉吐氣了!”

南流景沉默片刻,忽然問了一句,“你覺得裴松筠會應允我與七郎的婚事?”

裴氏是累世公卿、名門望族,可前些年因皇族內亂折損了不少族人,直到瓊枝玉樹、少負盛名的三郎君裴松筠做了家主,裴家才又有了復起之勢。

如今的裴家,萬事皆要問過裴松筠。

包括裴流玉的婚事。

裴流玉行七,也就是伏嫗口中的七郎。

裴氏有雙壁,皆是清明俊秀的神仙郎君。三郎入仕,平步青雲、貴極人臣;七郎在野,十三歲遍歷山川,書藝丹青,舉世無雙。

南家祖上雖然也封過侯,可如今在建都裡也只是個沒落世族,而且名聲不大好聽,與裴家遠遠算不上門戶相當。

聽得南流景的問話,伏嫗愣了愣,“裴氏宗族已經默許了這樁婚事,難道裴郎君還要阻攔不成?而且當年蕭家還是寒門時,裴郎君便一意孤行與蕭家交好,想必今時今日,也不會因門第出身就輕視女郎……”

南流景細長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剛想說些什麼,卻被外頭的車伕打斷。

“宿衛軍放行了,女郎坐穩。”

馬車緩緩駛動,南流景想要說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卻只吐出三個字,“但願吧。”

-

回府後,南流景先是去見過了南夫人,然後便回了自己的朝雲院。

剛踏進院門,一團黑影突然從院牆上迅猛敏捷地竄了下來,直撲伏嫗——

伏嫗嚇得驚叫一聲。

南流景眼疾手快地將伏嫗往身後一帶,手臂一張,接住了那團從天而降的黑影。

一落進她懷裡,那油光如緞的黑色毛球便舒展開來:拉長了腰身,露出雪白的四隻爪子。一雙琥珀豎瞳仍死死盯著伏嫗,兇惡地齜牙咧嘴哈氣。

南流景毫不留情地落下一巴掌,“魍魎!”

玄貓的腦袋一沉,鬍鬚一抖,眼神也瞬間清澈了。它委屈巴巴地看了南流景一眼,討好地在她手背上舔了兩口。

“咪……”

“欺軟怕硬的東西。”

南流景輕叱了一聲,看向躲在身後的伏嫗,“你越怕它,它就越愛嚇唬你。”

聽得院門口的動靜,一婢女快步迎了出來,遞上信筒,“女郎回來得正好,後門傳信來了。”

南流景騰出手接過信筒,取出裡頭的字條。

一絲淺淡的花香隨之飄散出來,勾得魍魎的腦袋也湊了過來。

南流景推開它,展開字條,就見上面印著熟悉的清雋字跡。

「酉時三刻,共遊北湖。」

“是七郎?”

伏嫗問道。

南流景點點頭,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

她伸手在魍魎探出來的白爪子上揉了幾下,聲音仍是輕柔的,可語調卻變得雀躍鬆快,“魍魎,你是不是也想去見裴流玉了?”

-

月明如晝,水光瀲灩。

今夜的北湖比尋常熱鬧得多。水面上停著數不清的小船。船上星星點點的燈火連成一片,點綴在氤氳縹緲的水霧裡,別有一番景緻。

南流景就坐在其中一艘烏篷船上,披著黑色斗篷,抱著四蹄踏雪的玄貓。

“方才上船前,奴打聽過了……”

伏嫗小聲對南流景說道,“今夜聖上賜宴,在北湖為裴家三郎和蕭家郎君接風洗塵。”

南流景愣了愣。

北湖賜宴,裴流玉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卻偏偏安排她今夜在此處相見……究竟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夜風將霧氣吹散,湖中央的巨舫歌臺、錦繡華燈若隱若現。圍繞著那一片,有哨船層層把守,尋常船隻不得通行。

南流景乘的船駛到哨卡外圍便拐了彎,在一艘靠岸的畫舫邊停下。

船伕幫南流景上了畫舫,卻攔下了伏嫗,“郎君讓女郎在此稍候片刻,他很快就到。”

烏篷船載著伏嫗和船伕駛遠,畫舫上很快就剩下南流景一人。

魍魎從南流景的斗篷裡探出了個腦袋,然後便迫不及待地一躍而下,飛快地竄進了船艙裡。

南流景跟了進去,卻見船艙裡相對排布著四個條案,條案上還備好了珍饈佳釀。

她心頭一跳,頓在原地。

不對,這分明是要招待賓客的架勢……

就算裴流玉真的要帶她見什麼人,也絕不會事先連聲招呼都不打……

“魍魎,我們得走了。”

南流景伸手,想將四處巡邏的玄貓撈起來,沒想到卻被它當成了尋常的逗樂。

一人一貓你追我趕,待到她終於彎著腰將貓堵在角落,強行抱進懷裡時,外頭忽然傳來了些許人聲。

伴隨著碰撞的聲響,幾道人影已經接二連三地上了船。

“你們這一出去平叛就是兩年。好不容易回來了,同那些人喝酒有什麼意思?早該找個由頭溜出來。”

率先傳來的,是一道婉轉卻不嬌柔,甚至有些低沉模糊的女聲。

南流景無路可逃,抱著貓躲在屏風後的角落裡,臉色微微一變。

壽安公主,賀蘭映。

這聲音她絕不會認錯。

那麼跟著賀蘭映一起上船的……

南流景屏住呼吸,側頭。

屏風是絲絹製成的,模模糊糊能看見外頭落座的四人。只能瞧見衣裳的顏色和身形,看不清面容。

“方才宴上,一個個說得好聽,實際上巴不得你們都死在外頭。”

又是賀蘭映的聲音,“真心替你們二人接風的,恐怕都在這條船上了。”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拉長了語調,“總之本宮是真心盼著你們回來,至於裴流玉麼……本宮可就說不準了。他今日倒是鬱鬱寡歡,好似有心事呢。”

“你又胡說什麼!兄長和陵光回京,我怎麼可能不高興?!”

分明是最熟悉不過的嗓音,可裡頭暗含的薄怒、不耐卻是陌生的。

在南流景面前,裴流玉從來都是柔聲細語的,絕不會用這種口吻說話。

“是麼?本宮還以為,你盼著你兄長再晚些回來,好叫你先斬後奏,將新婦迎娶進門呢……”

“賀蘭映!”

裴流玉的薄怒變成了盛怒。

懷裡的魍魎被嚇得一抖,南流景抱著它的手微微收緊。

船艙內倏地靜了下來。

半晌,才有一道陌生的冷沉嗓音打破沉寂。

“你要成婚?”

聽著情緒沒有什麼起伏,只是單純好奇,想來應當是那位蕭大郎君。

“……是。”

裴流玉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氣,“我已有意中人。”

“是好事。”

蕭陵光在狀況之外,“哪家女郎?”

“南家。或許你沒聽過……”

“快要絕戶,養女攀高門的那個南家?”

蕭陵光直言不諱,“聽說過,不過都是些難聽的話。”

賀蘭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越來越放肆,越來越刺耳。

若不是懷裡還抱著魍魎,南流景都想塞住自己的耳朵。

裴流玉的聲音也沉了下去,“南家的名聲和她沒關係。我爹孃已經見過她,都覺得她很好,我們……”

“流玉。”

一直沉默不語的第四人終於開了口,“裴家何人做主,你還記得麼?”

這聲音無波無瀾,甚至含著幾分笑意,可落在南流景耳裡,卻還是叫她打了個寒顫。

突然,魍魎像是受了什麼刺激,猛地掙扎起來,從她懷裡一下跳了出去。

“什麼人!”

屏風那頭驟然傳來一聲冷喝。

與此同時,一道寒光破開屏風,挾著殺意,撲面而來。

南流景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覺得頸間一冷,身上的斗篷一鬆,然後便有一股力道逼得她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咚!”

一柄短刀挑穿她的斗篷,狠狠地釘在了牆上。

下一瞬,那扇被破開一道口子的屏風也被一腳踹翻,轟然倒地。

南流景惶然抬眼,對上了攜刀而立、殺伐狠厲的蕭陵光。

作者有話說:

全文存稿,V前日三,V後保底日六,看情況加更

更新時間是每晚[狗頭叼玫瑰]

閱讀提示:

本文純感情流,劇情含量不足5%。基本只有恨海情天、雄競修羅場那點事[黃心]

不買股,正文結局1v3,男主們都C且都是戀愛腦(配角欄裡只有裴流玉oe)

非大女主非女強,不喜歡的可以及時止損[合十]

接檔文《國師又在招搖撞騙》

陳玄微生得一張眉心點痣的觀音面,幹得卻是裝神弄鬼、招搖撞騙的勾當。

一朝“顯靈”太過逼真,仙名傳遍四海,竟被請入玉京與當朝國師鬥法!

大殿上,國師一身織金流雲道袍,姿儀清絕。

陳玄微腿腳發軟,本以為自己死期將至——卻見國師不疾不徐抽出來的,正是她上個月才賣出去的“如意寶符”。

眼前的黑霧倏然明朗。

原來不僅是同行,還是個從她這兒進貨的“熟客”?

-

應氏國師,代代執掌乾坤、匡扶國運,乃大晟基石。

偏偏這一代出了個性情乖戾、行事詭譎的應濯雪。

上至皇子后妃,下至文武百官,應濯雪想要何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是日心血來潮,他用新學的江湖騙術戲耍群臣,縱是漏洞百出,也無人敢置喙。

誰料夜間,那不知死活的女神棍竟潛進他的寢殿,對他威逼恐嚇——

“神棍何苦為難神棍?”

“你我皆行騙求生,與其互相拆臺,何不狼狽為奸、皆大歡喜?”

應濯雪盯著那張我見猶憐的臉,忽然輕笑,“也好。”

手中拂塵緩緩挑開她的衣帶,“但道友得拿出誠意來。”

-

陳玄微一直以為,應濯雪是騙術不精、膽子不小。

大殿鬥法,他用她玩剩下的把戲;御前卜卦,他解得亂七八糟;就連觀個星,他都分不清二十八宿……

生怕被連累,陳玄微多少次都想同他一刀兩斷了!

可羅帳裡,應濯雪總是笑得柔情似水,一邊勾纏她的手指,一邊吻去她鬢髮上的細汗。

“今日又辛苦你替我解圍了~”

“沒有你,我該如何是好~”

陳玄微認了栽,手把手教應濯雪行騙門道,替他周旋遮掩,直到識破他真面目的那一日——

她的行騙搭子怎麼成了亂臣賊子?!

陳玄微連夜收拾細軟,逃得乾脆利落。

數日後,藏身山野道觀的她推開門,就見禁軍重重、火光如龍。

應濯雪一襲雪色道袍,踏月而來。

“說好共謀人間富貴……”

那張玉面剝落了笑意,火光映不進半分溫度,“陳玄微,你敢始亂終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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