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山覓食,初次相遇】
細碎的孩童哭聲,斷斷續續,嗚咽不停。
葉雲遙睫毛顫動幾下,費力地睜開雙眼。
身側那打滿補丁的棉被隆起一個小包,正輕輕抖動。
她伸手,緩緩掀開被子一角。
就見槿兒蜷成小小一團,趴在那,捂著嘴,悄聲地哭著。
葉雲遙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撫上她枯黃毛糙的小腦袋,聲音虛弱又沙啞:“槿兒,怎麼了?”
小姑娘慌忙抬起小手,胡亂擦了擦眼睛,這才跪坐起身,伸手小心貼上葉雲遙的額頭,盈滿淚水的眼中,滿是擔憂:“阿姐,你可好些了?”
連續高燒三日,葉雲遙渾身痠軟乏力,只覺疲憊。
她強撐著緩緩坐起身,伸手將槿兒攬入懷中,柔聲應道:“阿姐已經好多了,不要擔心。”
小姑娘五歲了,卻瘦瘦小小,抱在手上,還不足正常三歲孩子重。
葉雲遙心裡發酸,扯過被子,將小姑娘裹住,柔聲問著:“可是哪裡不舒服?”
槿兒乖乖窩在她懷裡,輕輕搖了搖頭:“槿兒好好的,沒有不舒服。”
葉雲遙看了一眼小姑娘下意識按在肚子上的小手,用手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珠,問道:“可是餓了?”
槿兒微微扁了扁嘴,眼淚刷一下滾落下來,先是輕輕點了點頭,轉瞬又慌忙使勁搖頭,聲音小小的:“槿兒不餓的。”
隨即攥著手指,結結巴巴地說:“只是、只是阿姐的粥,還沒煮好。”
葉雲遙把小姑娘擁在懷裡,語氣溫和地安撫道:“沒事,阿姐今天好多了,這就起來做飯。”
這幾日,都是兩個孩子照顧她,她心裡很是過意不去,今天終於退燒,頭也不再那麼暈了,該下地了。
槿兒緊抿著小嘴,小手揪著葉雲遙的衣襟,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怯生生地說:“阿姐,家裡沒有米了。”
說完這句,槿兒再也忍不住,驟然放聲大哭起來。
“一、一粒米都沒有了,哥哥一早去大伯家,想借一碗米,卻被趕了出來。”
小姑娘淚眼朦朧,哭聲悲切:“阿姐,沒米給你煮粥了,你餓不餓呀?”
葉雲遙一愣。
她想到三日前就已經見底的米缸,還有這幾日自己高燒在床,兩個孩子一勺一勺餵給她的那些米粥,她心頭髮堵,鼻子發酸。
三日前,她來到這個世界。
一來就在高燒,頭暈目眩,渾身痠疼,半點力氣也無,連起身都做不到。
這幾日,兩個孩子總會端著溫熱的稀粥,到床邊來喂她。
每回她也會問他們吃了沒有,他們總說已經在廚房先吃了。
她迷迷糊糊的,腦子也不怎麼好使,便也未曾細想。
現在看來,家中僅存的那點米,怕是都被兩個孩子熬成粥,盡數餵給她了。
他們小小年紀,明明自己都餓得不行了,卻還如此惦記著她這個生病的阿姐。
葉雲遙心緒翻湧,心頭又酸又暖,久久難以平復。
她用力將槿兒摟在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輕聲哄著:“槿兒不怕,沒米了也不怕,阿姐會想辦法的。”
槿兒兩隻小手緊緊揪著葉雲遙的衣襟,哭得越發大聲。
阿孃病死了。
阿爹也被抓去當兵,說是回不來了。
阿姐前幾日去賣柴,回來路上被壞人追得掉進河裡,回來就病了,一直髮燒。
她以為,阿姐也要死了。
這些天,她好怕,真的好怕。
還有,她好餓啊,哥哥也好餓,家裡現在又沒米了……
這些天來,小姑娘滿心恐懼與悲傷,可她不敢哭,此刻阿姐終於好了,她重新找到了主心骨,緊繃的神經一鬆,情緒崩潰,哭得無法自抑。
“不怕,不怕,阿姐在呢。”葉雲遙溫柔地哄著槿兒,她自己卻也紅了眼眶。
良久過後,槿兒的哭聲漸漸小了,安靜窩在葉雲遙懷裡,可還止不住地抽抽噎噎。
葉雲遙給她擦著眼淚,輕聲問:“哥哥去哪了?”
槿兒小手指著窗外:“哥哥上山去了,說是去找吃的。”
話音剛落,院中便傳來一陣拖沓又沉重的腳步聲。
聽著那熟悉的腳步聲,槿兒眼睛一亮:“哥哥回來了。”
可那腳步緩緩行至屋外,卻徘徊不前,遲遲不肯踏入屋內。
槿兒仰著小腦袋,納悶問道:“阿姐,哥哥為什麼不進來?”
“走,咱們去瞧瞧。”葉雲遙穿好外衣,給槿兒也把身上的薄襖子扯好,抱著她下地。
二人各自穿好布鞋,牽手走出東廂房,穿過空蕩蕩的堂屋,抬手推開了屋門。
-
九歲的葉山,黑黑瘦瘦,一身泥土。
他手裡提著一籃野菜,腳邊堆放著一捆乾柴,孤零零立在門前,耷拉著腦袋,正默默落淚。
聽見開門的動靜,他慌忙轉過身,抬手抹臉。
槿兒快步跑上前,拉住他的手,仰著小臉,擔憂地望著他:“哥哥,你怎麼哭了?”
葉山強裝鎮定,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不妨事,只是迷了眼睛。阿姐醒了嗎,高燒可退了?”
葉雲遙緩步走上前,輕聲喚了一句:“小山。”
葉山一驚,猛然轉頭,語氣焦急:“阿姐?你怎的下地了?快回去躺著。”
槿兒輕輕晃著他的手,高興地說:“哥哥,阿姐的病好啦。”
“真的?”葉山一喜,隨手將菜筐擱在地上,快步走上前,細細打量葉雲遙。
見她氣色與精神果真好轉不少,他緊繃的小臉終於舒展,露出了真心的笑:“太好了,阿姐你總算活過來了。”
這話,葉雲遙沒接。
她抬手,在小少年頭上揉了揉,摸到他頭上一個大包,頓時皺起眉頭:“怎麼弄的?”
葉山疼得暗暗齜牙,卻強裝不在意,嘿嘿笑道:“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的,不礙事。”
槿兒小腳一跺,氣呼呼開口:“肯定又是葉貴打的,對不對?”
葉山臉上的笑意瞬間一僵,默默垂下了腦袋,沒再辯解。
葉雲遙面色一沉,眼底滿是心疼。
葉貴她知道,葉大伯家那最小的兒子,從小被家裡慣得無法無天,不像個人樣。
想來是今早小山去葉老大家借米時,被葉貴給打了。
一股怒火瞬間衝上頭頂,她恨不得立刻找上門去,替小山討回公道。
奈何她大病初癒,渾身乏力,實在沒力氣吵架,更別說與人動手了。
但小山頭上這個包,她記住了。
總有一天,她會討回來的。
她平復怒火,柔聲問道:“可還疼?”
葉山想到清早受辱捱打的那一幕,心底滿是委屈與憤懣,內心深處翻湧著一個衝動的念頭,恨不得夜裡去放上一把火,與那些人一起燒死算了。
可爹爹臨走前緊緊攥著他的手反覆叮囑,說他是家裡唯一的男丁,是家裡的頂樑柱,他得撐起門戶,守住這個家,護好阿姐與槿兒,萬萬不能做出讓她們傷心難過的事來。
他輕輕搖了搖頭:“不疼,一點兒不疼,我皮實著呢。”
兩個孩子,一個強撐著說不餓,一個咬著牙說不疼,懂事得讓葉雲遙心頭髮軟,鼻子發酸。
但她不想戳破孩子們善意的逞強與偽裝,便不再追問。
她慢慢蹲下身,湊近菜籃,好奇地問道:“這都採了些什麼好東西回來?”
見阿姐沒有揪著他頭上的大包繼續追問,葉山暗自鬆了口氣,連忙湊上前來,一邊往外拿,一邊回道:“我在山邊掰了些野山筍,還薅了些薺菜,又撿了些柴,我怕你們等得著急,沒敢往山裡走。”
葉雲遙看著那嫩生生的野山筍和薺菜,笑著誇道:“小山真厲害,這些足夠咱們吃一頓飽的了。”
說罷,提起那捆野山筍還有薺菜,站起身,語氣故作輕快:“走,咱們做飯去。”
葉山低下頭,小臉漲得通紅:“阿姐,家裡沒米了,我沒用,沒借來。”
葉雲遙把野山筍和薺菜遞給槿兒抱著,伸手拍拍葉山肩膀:“沒借來就沒借來,阿姐來想辦法。”
葉山點點頭:“好。”
葉雲遙微微彎下腰,平視著葉山,“抬起頭來。”
葉山抬頭,二人對視。
葉雲遙語氣鄭重:“葉山,你是天底下最能幹的小夥子,往後不許再說自己沒用。”
葉山眼中淚花閃爍:“阿姐,你不怪我?”
葉雲遙嗔道:“怪你什麼?”
葉山語氣裡滿是自責:“我是家裡的頂樑柱,卻讓你和槿兒餓肚子。”
槿兒看著哥哥這樣,忙抱著筍子和薺菜湊上前,焦急地說:“哥哥,槿兒不餓,真的不餓。”
葉雲遙摸了摸槿兒的頭,又對葉山說:“小山,這些都不怪你,你還這麼小,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先讓阿姐做一陣子頂樑柱,等你長大了,你再來做可好?”
聽著葉雲遙無比自信的語氣,看著她面上的笑容,葉山不自覺地點頭:“好。”
“行,那咱們做飯去。”葉雲遙笑著說,在葉山頭上摸了摸,從槿兒手裡接過東西,帶著兩個孩子進屋。
-
姐弟三個穿過堂屋,來到東廂房後頭的灶間。
葉雲遙先巡視一遍廚房,清點一下家中現有的食材。
米缸空空,當真如槿兒所說,一粒米都沒有。
裝鹽的陶罐裡隱隱約約見了底,省著點吃,應該還能吃上三五天。
除此之外,還有小半碗豬油,一小條燻得黑乎乎的臘肉。
只有牆角的大水缸是滿的,想來是小山挑來的。
葉雲遙沉默片刻,真想問上一句“還有別的嗎”,可她沒敢問。
她怕孩子們自責。
也怕孩子們察覺異樣,因為她這個阿姐,本該對家中情況瞭如指掌。
可她不死心,假裝歸攏東西,繼續東翻翻西找找。
終於在裝碗筷的櫃子裡找到一個裝麵粉的袋子,伸手一摸,裡面還剩下一點。
她高興地說:“小山,拿一個乾淨的盆來。”
葉山應好,拿了個陶盆,從水缸裡舀了水洗乾淨,端到葉雲遙面前:“阿姐。”
葉雲遙倒拎著面袋子,小心地抖啊抖,抖出小半碗麵粉來。
她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有心切一塊臘肉下來,炒一碗筍子,再做一個薺菜糊糊。
可從後窗看一眼外頭的太陽,還是決定先不做臘肉。
臘肉太費時間,已經快到晌午了,她餓了,兩個孩子更是餓得不行,得弄些簡單易熟的。
還有,吃過了飯,她想帶著小山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搞多點吃的回來。
打定主意,她便笑著說:“小山燒水,槿兒摘薺菜,我來剝筍子,咱們用豬油做個筍子薺菜糊糊。”
聽著葉雲遙歡快的語氣,葉山和槿兒的心情也跟著輕鬆起來,兩人說好,葉山去引火燒水,槿兒搬了兩個小板凳,擺在灶前,姐妹倆坐下,一個剝筍子,一個摘薺菜。
等鍋裡的水燒開,筍子剝好了十多條,薺菜也都拾掇好了。
葉雲遙用冷水將筍子洗乾淨,扔在鍋裡去焯水,焯好水撈出,切成薄片,再把薺菜洗乾淨,切成段,放在一旁備用。
把鍋裡的水撈出來,燒乾,用鏟子舀了一小塊豬油,放在鍋裡融化,等油燒熱,把切好的筍子放進去翻炒,炒出香味,加水。
等水燒開,把薺菜放進去,煮熟,便把用水和成糊狀的麵粉轉圈倒進了翻滾的鍋裡,不停攪拌,直到徹底煮熟,最後加一點鹽,小火慢煮。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很快,一鍋熱氣騰騰的筍子薺菜糊糊就煮好了。
麵粉不多,好在筍子和薺菜都放了不少,葉雲遙一人盛了滿滿一大碗,鍋裡還剩了一些。
也沒有別的菜,三姐弟就拿了小板凳,圍在灶臺邊坐了。
葉雲遙笑著說:“開飯!”
這幾天,小山和槿兒一直吃水煮野菜,看到那冒著香氣的野菜糊糊,兩個孩子眼睛都在放光。
小山搓了搓手:“阿姐,一頓就要吃掉這麼多嗎?要不,留點明天吃吧。”
葉雲遙把筷子遞到兩個孩子手裡,霸氣道:“吃,吃完才有力氣跟阿姐去上山。”
一聽這話,葉山不再推辭,點了點頭,抱著陶碗,也不嫌燙,狼吞虎嚥吃了起來。
槿兒也小口小口快速吃著,可吃了幾口,小傢伙又偷偷抹起眼淚來。
葉雲遙伸手摸摸她的頭:“怎麼了?”
槿兒抬起頭來:“阿姐,咱們不會餓死了吧?”
葉雲遙語氣篤定:“當然,跟著阿姐,保證不會再讓你們餓肚子。”
小姑娘便笑了,點了點頭,埋頭大口大口猛吃。
見兩個孩子吃得香甜,葉雲遙也捧起碗慢慢吃起來。
筍子鮮甜,薺菜也嫩,豬油和鹽又恰到好處,這一碗野菜糊糊,對於三個飢腸轆轆的人來說,簡直是人間美味。
三人沒有再說話,默默吃完了自己手裡那一碗,小山和槿兒還拿勺子把碗颳得乾乾淨淨。
葉雲遙吃飽喝足,腦袋也不暈了。
她怕他們一下吃多,再肚子痛,便也沒再給他們盛,小山搶著把碗都拿過去洗了,她則把鍋蓋蓋嚴,又拿灶邊兩個石塊壓住。
想著上山要用的工具,她去西廂房,把家中唯一的斧頭和柴刀找出來。
斧頭和柴刀在這個家已經不下十年了,全都豁了口子,卻被磨得鋥光發亮,鋒利無比,拿著就能用。
她又翻出兩個帶背繩的竹簍,從牆上摘下兩捆麻繩放進去。
槿兒已經把常用的兩個大竹筒裝好了溫水,蓋好了蓋子,放進竹簍裡。
葉雲遙見槿兒跟著忙前忙後,蹲下去拉著她的小手問道:“你也要跟著阿姐和哥哥上山?”
槿兒重重點頭:“槿兒也去。”
葉雲遙:“山上路難走,要不,你在家裡等著?”
槿兒緊張得不行,生怕被丟下,死死拉著葉雲遙的手,眼淚都快流了下來:“阿姐,槿兒自己能走,槿兒不要一個人留在家裡。”
葉山沉默片刻,開口道:“阿姐,讓槿兒跟著吧,槿兒一個人不敢在家,她要是走不動了,我揹著她。”
兄妹二人像先前商量好的那般,只說槿兒膽小,決口不提先前大伯孃來家裡說的那些話,以免阿姐擔心。
葉雲遙想了想,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在家確實不讓人放心,於是便點頭:“好,那咱們就一起去。”
槿兒歡快地要蹦起來,一個勁兒保證:“槿兒能自己走,絕不拖後腿。”
葉雲遙回到東廂房,從裝衣服的櫃子裡翻出粗布綁腿,給自己和兩個孩子都把小腿裹得嚴嚴實實,以防茅草割腿,也防蟲蛇叮咬。
葉雲遙和葉山每人背了一個竹簍,葉雲遙拎起砍柴刀,葉山拿起斧頭,槿兒則從牆角拿起一根和她差不多高的竹棍。
準備妥當,走出屋門,葉雲遙將家門關好鎖上,把鑰匙貼身放好,三姐弟就出發,往山後的大山那走。
葉雲遙回頭打量了一下自家院落。
他們的父親叫葉青松,母親叫林荷,二人當年曾在京城一個大戶人家裡做下人,這才相識,併成了親。
後來兩人到了年紀,攢夠了贖身錢,便向主家求了恩典,帶著長女葉雲遙回到葉家村來安家。
只不過,那時候葉家祖父和祖母都死了,是葉大伯那個自私至極的人當家,不肯把祖宅裡屬於葉青松那兩間房還給他。
雖然那祖宅分明是葉青松寄錢回來重新翻蓋的,但葉青松卻沒有計較,帶著妻女就在葉家村最裡頭,靠近山邊的一塊空地上開荒,重新建造了這三間屋子,安頓下來。
雖說離村子遠了些,但勝在清淨。
十多年過去,已經破舊了,遇上下雨天,時常都是屋外大雨,屋內小雨的。
可眼下第一要務是填飽肚子,房子的事,等以後再想吧。
三人穿過屋後那片長滿野草的空地,來到山腳下,又貼著山走了一段,來到村民上山砍柴打獵唯一的小路上,順著小路往上爬。
剛爬到半山腰,走在前頭的槿兒掉頭就撲到葉雲遙腿上,聲音都哆嗦了:“阿姐,有死人。”
葉雲遙一把將槿兒拉到身後,抬頭去看,就見前方不遠處,一個男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抱起槿兒,輕輕摸著她的頭,安慰小姑娘,也是在安慰自己:“別怕,一個死人而已。”
葉山心裡同樣緊張,卻毫不猶豫,一步擋到了兩人前面,高高舉著斧頭:“槿兒別怕,阿姐別怕,我在呢。”
姐弟三人望著那人看了一會兒,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葉山小聲猜測:“阿姐,你說他會不會沒死?”
葉雲遙搖頭:“不知道。”
葉山看向葉雲遙:“阿姐,那咱咋辦?”
葉雲遙猶豫一會兒,從路邊撿了根木棍,往前走了兩步,離那人遠遠停下,伸直胳膊,用木棍碰了碰那人的胳膊:“喂,你還活著嗎?”
好半晌,無人回應,那人仍舊一動不動。
葉雲遙等了一會兒,又用木棍碰了碰他:“你要是活著就說句話,我去喊人來救你,你要是死了,那我們就走了哈。”
山風吹過,林間樹葉嘩嘩作響,男子依舊紋絲不動。
葉雲遙輕輕嘆了口氣,“看來是死了。”
說著,把木棍扔掉,走回兩個孩子身邊,抱起槿兒,朝著小路一旁那長滿野草和灌木的樹林中走去:“走吧,咱們繞過去。”
“好。”葉山忙提著斧頭,轉身跟著跑走了。
姐弟三人如同身後有狼攆一樣,急匆匆在低矮的灌木從中艱難跋涉。
在他們身後,那人終於動了。
他艱難抬起一張滿是灰塵也擋不住絕世姿容的臉,朝著他們的背影伸出手夠了夠。
好端端的,遇到了死人,姐弟三人處於極度緊張狀態,沒人敢回頭去看,自然也沒看見那微微抬起的一隻手。
葉雲遙抱著槿兒,加快腳步,催促葉山:“小山,快走!”
葉山緊緊跟著,又問:“阿姐,那就讓他死在那裡嗎?”
葉雲遙沉默片刻,再次嘆了口氣:“如今外頭兵荒馬亂的,誰知道他是什麼來路,咱們姐弟三個,顧好自己就已經不容易了,不能亂管閒事,免得惹火上身,可記住了?”
兩個孩童的聲音清脆:“記住了。”
葉雲遙又說:“這條小路也不是隻有咱們走,村裡其他人也常常上山,總有人會發現他的,到時候他們會去喊里正來,就有人給他收屍了,咱就不要擔心了,也不要覺得過意不去。”
葉雲遙這番說辭,既是寬慰葉山,也是寬慰自己。
葉山回道:“好。”
三人越走越遠,很快隱入樹林,再也看不見。
男人的手頹然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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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晚楹落得清靜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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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得意忘形之際,那三年不見的夫君打了勝仗,回來了。
重逢那晚,那煞氣更重,越發魁梧的男人向她走來。
葉晚楹大夢初醒,哆嗦著道:“我、我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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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派原配的流放日常》:
何青冉穿書了。
成了書中反派謝鶴尋的炮灰元配。
書裡,大婚當日,謝鶴尋便被冠上謀逆大罪,直接打入天牢。
原身不想去流放,以王妃身份,在那份謀逆證詞上簽字畫押,以此換得赦免。
可怎料,謝鶴尋踏上流放之路的那日,她的親生父親,竟以保全闔家榮譽為由,下令活活將她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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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來之際,何青冉手上沾滿硃砂,正要按下去。
不遠處,滿身血汙的謝鶴尋,正目若寒潭地看著她。
何青冉一個激靈,連忙抬手。
回家就是個死,還不如先跟著他一起去流放。
她毫不猶豫,抓起已經簽好名字的證詞,撕得粉碎。
隨後來到謝鶴尋身邊,眼含熱淚:“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便是死,也絕不做那背信棄義的卑劣小人。”
謝鶴尋靜靜看著她,許久,終於緩緩點頭。
見他信了,何青冉放下心來,打算到了流放之地,再慢慢尋機脫身。
只是沒想到,這一去,就再沒能脫得了身。
反倒在數年之後,又跟著他原路返回了京城,只不過不再是狼狽落魄的戴罪流人,而是萬民敬仰的皇后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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