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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怎麼是個哭包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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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救災

救災

雨後初晴,水滴沿著青瓦簷角落下,在綿軟的黃土路上四散飛濺,青苔順著雨水的滋養一點點往外冒,綠意襲來,讓這座飽受天災的小縣城,再次煥發生機。

雲層散開,天光大亮,臨時搭建的灶棚裡升起一縷炊煙,石鍋裡的番薯粥堪堪煮沸,宣容不停攪拌著手中的勺子,將鍋內的粥糜舀進災民碗中,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溫聲招呼眾人別急。

“誰能想到短短數日,縣裡竟然能恢復成這幅景象,真是老天開眼。”

“誰說不是呢?要不是宣容姑娘心善,我們不餓死也得病死。”

災民們眼中多了幾分希冀,雖說災情嚴重,死傷一片,但好歹活下來了,便什麼都好說。

只是如今正值酷暑,若無人妥善安置那些屍體,必將引發更為嚴重的後果,疫病肆虐,餓殍遍野,那才叫人間煉獄。

“說來也怪,這接連幾場雨下得倒是挺妙,我總覺得渾身爽利了不少。”

“你還真別說,隔壁李老二,自打家裡人全死光之後,我就見他成日守在屍體旁不肯離開,我眼見著他也命不久矣,又淋了一夜的雨,可你猜怎麼著?”

“你倒是心大,還有這閒工夫跟我說書。”

“他哪裡是心大,他分明一家老小都還活著,看誰都像笑話。”

宣容身旁來幫忙的姑娘手腳十分利索,這才讓她有時間聽了這麼一耳朵,趕忙出來勸解:“各位各位,都體諒體諒,小聲些,房內還有不少傷者在休息。”

幾個排隊領粥的人本來都快吵起來,一聽宣容開口,臉紅了大半,在其他人的怒視下,低著頭不敢多說半句。

好不容易安排好伙食,宣容又忙著去協助縣衙運來糧食和草藥的衙役。

周遭坑坑窪窪佈滿車轍,她這來回走動,潔白的裙角沾了不少淤泥,一向愛潔的她卻無暇顧及,忙得腳不沾地。

過了好一陣子,她稍微喘了口氣,斜靠在門框邊,看著熬藥的婦人,搭棚的壯漢,蹲在路旁挖坑的孩童,臉上才漸漸有了笑容。

想起她剛到遂平縣看到的那副景象,她就忍不住搖頭。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斷壁之下屍橫遍野。

她雖不知自己的來處,也不知該去往何方,但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並非尋常人。

她從一處山洞初醒,醒來時周圍長滿金燦燦的稻穗,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但是記憶中稻穀不可能生長在洞xue之中。

於是她百般探查,發現自己竟然能夠呼風喚雨,被她所召喚來的雨水澆灌過的地方,總能長出些什麼,或多或少,或大或小,全在她一念之間。

宣容在自己身上翻到了不少種子,她試著灑下些許,若是意念強橫些,不消片刻便能收成。

所以她覺得,自己或許是天地間掌管作物的神仙,調和天地萬物,使得風調雨順,便是她的職責所在。

她意識模糊,卻也依稀記得,神仙下凡,無外乎歷劫或者賜福於人間,她抱著這樣的目的,離開了那處福地洞天,沒想到剛一下山,就遇到這樣的場面。

據當地稍微讀過些書的百姓說,此地三日前發生過一場大災,日月重合,熒惑守心,雙重凶兆相繼而出,隨後便天降神罰,引得地龍翻身。

百姓雖然不懂,卻也聽說此等災禍,必定是君主失德所引起。

她當時並未看到官府介入,更沒有看到一應物資被送到這裡,受災整整三日都無人作為,於是她內心對當朝皇帝的印象極差。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百姓夜夜慟哭,那聲音令宣容心中倍感酸楚,看著面如死灰的災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宣容百感交集。

她不忍,便在這附近找了處空地,種了不少糧食,解了這燃眉之急。

百姓見空地上憑空長出不少糧食,又看到宣容一襲白衣,舉手投足皆是仙人的做派,嘴上雖然不敢明說,心裡卻篤定她是救苦救難的神仙。

宣容並不知曉百姓的想法,只是儘自己所能去幫扶,她毫不遮掩自己的能力,便聚集了不少肯聽她號令的百姓。

她開始招呼眾人自救,搭建了些臨時營地可以容納這些流離失所的人,短短七日便有了今天這番場景。

昨日,官府也不知道為何突然介入,給他們運來些許糧食和草藥,想起縣令那張諂媚的臉,宣容就忍不住皺眉,隱約得以窺見其用意,但她不想深究,如今百姓的安危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思緒漸漸回籠,這時,一個孩童不小心撞上她,在她裙子上印出一道黑乎乎的手印,她還未開口,那孩子的母親便一臉怒容地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孩子的屁股上,疼得他哇哇直哭。

宣容連忙攔下她,“陳大嫂,你這是幹什麼?”

“實在抱歉,宣姑娘,這孩子太調皮了,我代他向您道歉。”陳大嫂一臉歉意,拽著孩子就想打,被宣容輕飄飄擋開。

“這麼大的天災,孩子沒被嚇壞就謝天謝地,只不過玩鬧一會兒,又沒闖多大禍,何必較真。”宣容摸了摸那孩子油油的腦袋,手突然就頓住,收也不是,繼續摸也不是。

陳大嫂聽到她這話,眼神忍不住往她身上那個黑乎乎的印子看了一眼。

宣容順勢將手收了回來,假意在身上掃了掃,“這都是小事。”

見她渾不在意,陳大嫂這才放心拽著孩子離開。

宣容看著他們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地上的水坑,還在陸陸續續接著屋簷滴落的雨水,心想,下完這一場就不能再下了,如今河道充盈,此地又處在上游,這接連七日的雨,估計已經夠這方圓百里的百姓都喝得上水,過猶不及。

想到這,她又嘆了口氣,若不是下山後發現周圍土地乾旱,順著河道走到這裡,她也不會發現這個飽受天災侵擾的小縣城,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可這也忒慘了些。

“宣容姑娘當真心善,鄉親們尚且能朝前看,您卻整日滿面愁容。”

宣容不用回頭,聽聲音就知道來者是誰。

阿瑤姑娘是第一個跟著她一起救災的人,從施粥到救治,再到安頓災民,都有她從中協助,手腳十分麻利,給她省下很多功夫。

聽到她的話,宣容苦笑道:“不知為何,我這心中總是空落落的,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她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阿瑤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別想了,世間之人各有各的命數。”

宣容知道她是一個孤兒,從小嚐盡世間冷暖,看事情總要比旁人通透些,可即便被人苛待過,卻依舊能在大是大非前挺身而出,宣容是敬佩她的,這幾天遇到什麼事情,都會與她協商。

“你覺得...他們說的對嗎?”

“什麼?”阿瑤不解。

“天災...真的跟君主失德有關嗎?”這些天她聽得最多的便是百姓對那位當朝皇帝的抱怨,她並不知道自己所處的朝代如何,事實上,她對自己和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或許這個問題並不好回答,阿瑤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搖搖頭,“這些我不懂,我只知世道艱難,那麼皇帝必然難辭其咎,至於與天災一事是否有關,我還真說不準。”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不過,昨日有一隊從京都來的富商,據說是逃難來的,他們或許更見多識廣些,沒準姑娘能從他們那裡得到答案。”

宣容覺得有些道理,循著阿瑤所指引的方向,來到一處還算完好的宅子,找到了那群富商的領頭人。

商人不愧是商人,進縣城不過短短一夜的功夫,就將周圍的資訊打聽得差不多,看到宣容,也不問來意,笑著將她迎進門。

“宣容姑娘大義,周圍百姓有福了。”

宣容並不是來聽他拍馬屁的,當下便攔住他的話頭,開門見山道:“聽說諸位都是從京都來的,這不遠千里來到這樣一個受災縣城,可否容許我問個緣由?”

那人輕嘆一口氣,壓低聲音無奈道:“不瞞姑娘,我等都是逃難來的,若不是京都待不下去,也不會背井離鄉,另尋他處。”

宣容淡淡看了一眼周遭,儘管只是這商人尋到的臨時住處,卻隱約透出幾分奢靡,空氣中還蔓延著似有若無的酒氣,就連這富商的臉上都泛著三分醉意。

青天白日,酗酒作樂並無道理,興許是宿醉,竟是剛到此處便忍不住尋歡,哪裡有逃難的樣子,宣容也不戳破,只垂眸做出幾分洗耳恭聽的模樣。

商人拿捏不出她的喜怒,便繼續順著話頭說下去,“如今那位的行事作風越發離奇,國庫虧空,他不想著好生運作,只會到處搜刮民脂民膏,我等雖說手中有些餘錢,卻也都是辛苦錢,為了保住一家老小,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實不相瞞,京都商人如今人人自危,要不是我們跑得快,如今跟這群流民也沒什麼兩樣。”

他這話說得極為真誠,宣容卻覺得半真半假,像是在她面前故意賣慘。

當朝若當真如此昏聵,天降神罰於百姓身上作甚,直接劈死那昏君豈不是一了百了,若事出有因,又只搶富商,那換做是她,也是照搶不誤,瞧眼前這富商肥頭大耳的樣子,捐點給百姓又如何,她只當那位是在劫富濟貧。

宣容笑道:“您還沒告訴我,您為何會來遂平縣。”

那商人眼底閃過一絲狡詐,被宣容看得真切。

“遂平縣災後重建總需要些時日,不瞞姑娘,我們家表面上做的是絲綢生意,暗地裡也做些人伢子的活計。”

人伢子?宣容心中嗤笑,敢情是來進貨的,道貌岸然說了一堆,最終還是利益使然。

她不禁泛起一陣噁心,面上卻不顯現,反而笑道:“那我豈不是無意間壞了你的好事。”

那人聽得出宣容話裡有話,便裝傻充愣,將話題引開,“姑娘說笑了,百姓安樂,我等自然喜聞樂見,不過...您此番前來,應該不是為了關心在下吧?”

宣容收斂笑意,淡淡道:“自然不是,你所說的,我也略有耳聞,聽聞你從京都而來,特意來打聽一二,沒別的,純粹只是好奇。”

“不過...你既然說當朝昏聵,總不能只是因為他搶了幾個奸商的錢,就下此結論吧?特地說與我聽,又是為何?”

她這話說得直白,也只是性格使然,可聽在別人耳朵裡,純粹是在找茬。

那人略微變了臉,卻又強忍道:“他搶錢若是為了賑災,那我等捐了便捐了,只當做好事又如何?可他搶錢是為了求仙問道。”

宣容微微蹙眉,面露不解,就聽見對方繼續說道:“據說那位在即位前曾得過大機緣,有了神仙相助才能順利登基,百姓也只當是聽個樂,畢竟他也確實有過一段時間的賢名。”

“頭一年還好,從第二年開始,到如今整整三年,這三年間置辦過數不清的求雨祭典。”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各地大旱不假,可不思民生,勞民傷財,日日求雨又有什麼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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