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她是星際海盜？】
審訊室裡寂靜無聲，顧驍隔著單向玻璃看向坐在另一個房間的人。
鐵皮屋子沒有多餘的擺設，只有一張和屋子一個材質的鐵質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女孩，透過外貌顧驍猜測她可能離成年還有一段距離。熱情似火的紅色頭髮，像海浪一樣的髮梢。深海一般湛藍的眼珠充滿恐懼，她縮在冰冷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打量這個關著她的鐵盒子。
顧驍手邊的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軍部執行任務時，記錄儀錄下來的抓捕畫面。
因記錄儀佩戴在肩上，畫面十分搖晃。但她的存在實在太過惹眼，在士兵衝進去的第一時間，顧驍就注意到了她。
她本在蚌殼裡熟睡，因突然闖進來計程車兵驚醒，神色驚慌的緊緊攥著披在身上的毯子。
“姜來說她是星際海盜？”顧驍終於開口。
怎麼看都不像。
“我也覺得不像。”漂浮在他身後的圓球發出聲響。
顧驍挑眉，圓球立刻改了口，“我覺得不像。”
去掉了‘也’字，僅代表它自己的想法。
“有其他的身份資訊嗎？”
“根據人口統計局的登記資料顯示，這位女孩名叫希婭，是被養父從下城區孤兒院抱養的。無出生資訊，無基因檢測資料，今年21歲。”
“21歲？”顧驍有些詫異。
“應該是營養不良的緣故，所以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了許多。”
下城區的孤兒院人滿為患，政府為了減少孤兒院裡的孩子，加大對棄嬰行為的處罰力度，但並無效果。隨即頒佈法令，領養孤兒可以獲得一筆津貼。最開始的時候，法令並不完善，有一大批孤兒被流浪者領養。因居住地都是編的，孤兒院也很難尋回已經被領養出去的孩子。更何況好不容易減小了壓力，他們也不想再把孩子重新找回來。
也許希婭就是其中之一。
“需要做基因檢測嗎？長官。”
顧驍點頭。
與此同時，希婭坐著的鐵椅扶手上出現一根極細的銀針，她看見了，抬起手，躲過了。
顧驍皺眉，銀針出現得悄無聲息，體積小到不會被人注意，基因檢測也是在不知不覺中進行的，從來都沒有人發現過，可她居然發現了……
顧驍剛想給她下一個‘狡詐’的結論，就見她伸出食指，毫無防備的按了下去。針尖刺破皮膚，有些疼，小姑娘驚呼一聲。
顧驍嘴角一抽，不知道這姑娘是單純還是笨。
當看到基因檢測報告時，他徹底笑不出來了。
學歷：無。
基因等級：貴族。
……上哪兒找沒上過學的貴族？
哦，那屋就坐著一個呢。
聯盟基因等級分四種，低等、中等、高等和貴族，人口數量依次遞減。低等基因居住在下城區，那裡是被稱作是聯盟的下水道。
“貴族在下城區孤兒院長大？”顧驍不信。
圓球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核對檢測結果，“……您也許不信，但檢測結果確實沒有問題。”
“可我從沒聽說過蒙巴頓家族什麼時候丟過孩子。”
“我同意您的觀點，長官。我也沒有查到相關資訊。”
蒙巴頓家族在之前的幾百年裡一直統治著這個星球，為了能保持血統純正，他們極度排外，且以舊世界中世紀的歐洲貴族為榜樣，大力發展近親結婚，孩子都是近親繁殖的產物，即便透過基因治療進行干預，也難逃夭折的命運。家族慢慢凋敝，直到聯盟成立，蒙巴頓家族被迫退出政治舞臺。如今雖沒了政治權利，但依舊享受貴族的生活，人數也減少到了可憐的十一個。
單從外表看，蒙巴頓家族的人都是金髮碧眼，她絕不會是蒙巴頓家族的那一支。但……如今聯盟星系裡的貴族都姓蒙巴頓，她這個貴族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雖然難以置信，但是長官，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她的基因才能是‘統治’。”
……只會吃喝玩樂的蒙巴頓絕不可能出現過這種基因才能。
“什麼樣的事才配得上‘統治’二字？”顧驍問。
“統治階級，統治國家，統治星球，甚至統治聯盟。”圓球貼心解答，完全不顧最後一個片語可以冠上叛國的罪名。
“下城區的人會具備這種才能？”
“以目前的情況看，也不是沒有可能。有句老話說得好：歹竹出好筍。”
“基因等級改成中等，才能改成保密，補全她的基本資訊。”顧驍站起身，“再找找她的其他資訊。”
“好的，長官。”
圓球落在桌面上，開始悄悄的蒐集系統裡所有關於希婭的資訊。
顧驍站在單向玻璃前看了一會兒。
聯盟的基因等級檢測是隨著嬰兒一出生就有的，為的就是方便聯盟高等基因的這些人挑選更適配的基因，以此來提高繁衍優秀基因的機率。
即便是出生兩天就夭折的嬰兒都會有，她為什麼沒有？
也許是被突然出現的銀針嚇到了，希婭眼裡的恐懼更甚，她一遍一遍的打量著她已經十分熟悉的審訊室，像是多看一遍，就能看出一條可以逃出生天的路。
她確實不是星際海盜，但如果她貴族基因的資訊一旦被人發現，她會被聯盟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審訊室的鐵門被推開，希婭努力回過頭，看見走進來的男人和把她抓過來的人一樣，都穿著軍裝，只不過面前這個男人的衣服更漂亮一些。
無論對方來的目的是什麼，他們都是一夥的，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把自己抓來混蛋。希婭先給他扣上一個‘昏庸’的罪名。
她用鄰居大嬸教她的，面對威脅，要用最狠毒的眼神盯回去，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好欺負。她皺起眉，嘴角向下，側著頭，不正眼瞧靠在對面的人。扶手束縛了她手臂的行動，不然按照標準動作，她還需要雙臂交叉。
沒達到標準動作也沒關係，只是這樣效果可能會差一點。
落在顧驍眼裡，她就像一隻剛出生、牙還沒長齊的小型哺乳動物，毫無威脅。
顧驍承認，看見那雙湛藍的眼睛時，確實有一瞬間的失神。她的眼神是他從沒見過的空靈，她像大海的精靈，意外地闖進人類工業區。
“星際海盜襲擊克萊因水族館後，你為什麼還留在那裡？”
他的聲音很好聽，儘管他審問的語氣有些嚴肅。
瞬間的走神讓希婭忘記維持兇狠的樣子，“我沒地方可去。”
“你的養父呢？”
“不知道去哪裡喝酒了，已經很多天沒有出現了。鄰居大嬸說他有可能死了也說不定。”
她說得非常坦然，像是懵懂的少女不知道‘死’的含義。
“他對你不好？”
紅色的腦袋上下點了點，“他心情不好時會打我，沒錢喝酒了就會讓我出海打漁賺錢，經常不給我飯吃。所以我不喜歡他。”
顧驍皺眉，這就是下城區的那些蠢貨幹出來的好事。
“你沒上過學？”
紅色腦袋又搖了搖，“錢都被他拿去喝酒了，鄰居大嬸會偷偷教我一些，雖然她知道的也不多。而且大嬸做的蘋果派非常好吃，養父不在的時候，她會經常把我領到她家去吃飯。她是個好人。”
希婭的情緒都顯露在臉上，恐懼就是恐懼，厭惡就是厭惡，當表達對一個人的喜歡也會開心的笑出來。
毫不遮掩。
“你怎麼會在克萊因水族館？”面對她的笑臉，顧驍的語氣也不自覺的溫柔下來。
“是大嬸幫我找的工作，那時候水族館正在招美人魚演員。我水性好，那份工作又不需要學歷，她讓我去試試，我就去了。”
此時，圓球將克萊因水族館的宣傳片傳送至顧驍的個人終端。
幾個無關緊要的鏡頭過後，出現一個巨大的水族箱。巨型貝殼足有一張單人床那麼大，一尊斑駁沉船寶箱半開著，黃金、寶石和銀幣從其中傾瀉而出。
遠處，一條身影穿過沉浮搖曳的藍綠光暈，由遠及近。
海藻般濃密的捲髮在水中舒展，修長的人造魚尾像宇宙中的銀河。她的皮膚髮出珍珠般流光溢彩的奇異微光，顧驍把這種現象歸結於某種他並不知道名字的化妝品和燈光的共同作用。
她在魚群中游弋，輕巧的繞過礁石，指尖不經意地劃過寶箱的邊沿。
她坐在巨大的貝殼裡，用那雙湛藍的眸子，隔著厚重的玻璃，穿過鏡頭和螢幕，筆直的投歸來——那目光既非審視，也非取悅，更像是一種無聲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回望。濃烈的紅髮依舊在她身周緩緩浮動，襯得她愈發神秘。
那姿態，帶著一種非人間的、亙古海洋的靜謐。
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從容……
看來館長十分滿意這條美人魚，宣傳片裡，光希婭自己的鏡頭就佔了大半。
顧驍不得不承認，這是一條非常成功的廣告宣傳片。
遺憾的是，克萊因水族館被星際海盜洗劫一空。巨型水族箱的玻璃被轟出幾個大洞，到處都是魚的屍體，幾個值班的工作人員被發現死在辦公室裡，希婭躲在蚌殼裡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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