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往事（一）】
“陳美女來了！”
“明明是ch……en……ou……醜，醜女來了。”
“哈哈哈哈……”
日暮時分，五六個男生聚在一條巷子裡，一邊大聲說笑，一邊把手中的零食往嘴裡塞。他們身上都穿著深藍色的初中校服，幾個人把校服脫下捆於腰間，每個人都把褲腳挽得很高。
一個穿著同款校服的學生正從他們之間走過。
“叫你呢！姑娘！”
一個光頭的男生衝著正經過他們的同校生喊道。
那人沒有理會光頭，徑直向前走去。
“嘿，別走啊！”
另一個男生也開始叫喊道。
“陳青嵐，我們是你同學，不會打招呼嗎？”
“你記憶力不是挺好的嗎？成績也不算差，怎麼出了校門就認不出我們了？”
“陳大小姐，急著回家做作業嗎？不陪我們玩會兒？”
陳青嵐仍不理會，兩隻手緊緊捏著衣服下襬，低著頭往前走，光頭男等一行人漸漸地消失在餘光裡。
正當陳青嵐鬆一口氣時，身後突然響起了沙礫與橡膠鞋底摩擦所發出的簌簌聲，緊接著，伴隨著一聲謾罵，陳青嵐感覺辮子被身後某人用力拽住。
“醜女，我叫你不理老子。”
光頭一隻手揪著辮子，一隻手用力拉拽著校服，順勢將陳青嵐放倒在了地上。
陳青嵐痛的張大嘴正要大叫，又害怕自己的過激反應會引起其他人的更猛烈的攻勢，更害怕自己的窘境被更多人看見，便將吶喊的衝動化作了嗚咽釋放。
其他幾個男生仗著光頭的勢頭，一擁而上，把陳青嵐圍在了中間。
陳青嵐無路可去。
光頭從口袋裡捏出一支菸，點上，悠閒地踱著步。
除了偶爾傳出的幾句髒話外，沒有人再說什麼。換個意思講，這些男生也不知道把陳青嵐攔下究竟是為了什麼，有時候，刁難本身便是刁難的意義所在。
短暫的沉默後，陳青嵐知道，按照慣例，這會兒應該能回家了。
陳青嵐站起身，顧不得校服上的灰土，準備離去。
“哎，我煙都還沒抽完呢，你走什麼？”
陳青嵐這才想起來，早上課間路過教務處時，看到光頭站在辦公桌前，被幾位校領導輪番批評，想必今天心情不太好。
最壞的情況，就是再挨幾腳踢，受幾個巴掌。
陳青嵐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光頭也已經擼起了袖子。
陳青嵐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巴掌的到來。
“你們在幹嘛？！”
一個陌生的男音突兀地闖入所有人耳中。
大家紛紛把視線轉向聲音來源處，一個成年男子氣勢洶洶地走來。
“一群男人在這欺負一個同學，算什麼本事。”
成年男子站在了陳青嵐與光頭之間，兩手握成了拳。
看著身高明顯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光頭的視線開始飄忽不定。幾次欲言又止後，他將香菸砸在地上，然後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轉身離去。
其他夥伴見狀，紛紛跟著光頭離開。
嘀咕聲時小時大，下流的髒話不時從人堆裡傳出。罵聲越來越遠，等到學生們走出了巷子，罵聲消失不見，原本嘈雜的巷子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了陳青嵐與成年男子二人站在原地。
“謝謝你。”陳青嵐小聲道謝，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男人。
眼前的男人看起來雖已成年，但並不年長。儘管打扮樸素，但五官與神態還有些稚嫩，像是大學生或是剛步入社會的模樣。
見陳青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男人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講道：
“沒事。我已經好幾次發現他們在這欺負你了，以後他們再這樣霸凌你，你就去告老師……”
“沒用的……”陳青嵐打斷了成年男人的建議。
“那你就找我，我給你聯絡方式，你會上網嗎？”
陳青嵐搖了搖頭。
“沒事，我先把聯絡方式給你吧。”
男人從兜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張皺巴巴的紙，那張紙上寫滿了草稿般的數字與字母。男人找了一會才發現一塊空白之處，寫下了一個電話號碼，然後把紙遞給了陳青嵐。
“有需要就聯絡我。還有，以後我來接你放學，怎麼樣？”
陳青嵐的嘴角微微上揚，成年男人捕捉到了這一點。
藉著陳青嵐稍有放鬆的心境，成年男人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們剛剛叫你什麼？”
“嗯？”
“他們是怎麼稱呼你的？”
“你是說‘醜女’嗎？”
其實單論長相，陳青嵐絕對稱不上醜，不論是五官的立體還是皮膚的白淨，都是同齡人中所少有的。
短暫且尷尬的沉默後，成年男人憤怒地開口道：
“怎麼給人取這種外號，他們也不看看自己長什麼樣子。”
陳青嵐沒有回答，成年男人繼續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陳青嵐。”
“好聽，好名字。哪個‘ing’，哪個‘lan’呢？”
“‘青草’的‘青’，‘嵐’是上面一個‘山’下面一個‘風’。”
“嗯，這名字真不錯，”成年男子想了想，“但我還是叫你小陳吧。”
“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成年男子摩挲著下巴，思索了一番。
“我們之間就別搞得那麼嚴肅了。既然我叫你小陳，那麼，我姓‘he’，你也叫我‘小he’吧，大家都是朋友。”
第一次在身邊聽說“he”姓，陳青嵐思考了好久，也確定不了是哪個字。
“嗯……是哪個‘he’？單人旁加個‘可’的‘何’嗎？”
成年男子拍了拍小陳的頭，笑著回答：
“是的。”
得知了成年男子的姓氏，陳青嵐感覺此刻才算是真正放下心來，片刻前的不安已經煙消雲散。
其實同學們的霸凌自初一時便已經開始，只不過那時他們還不熟。不僅是學生們之間不熟，混混們對老師與學校也不熟悉，因此行事也能有些分寸，不敢在校內外胡作非為。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學校裡鬆垮且浮誇的管理制度以及教師嚴厲的體罰制度之下，混混們似乎被徹底激發出了內心的惡意。他們對待同學不再拘束，尤其是在校外。
光頭男那一類混子在學校裡並不特殊。這類不讀書，每日靠抽菸、欺負同學取樂的混混群體在校園裡比比皆是。
陳青嵐現在正讀初三，與那一夥人本沒有交集，非要找出他們之間存在的矛盾，最多不過是考試時陳青嵐沒有理會他們傳遞答案的請求。
已經記不得是從哪一日起，光頭男經常帶著小弟們聚在這條巷子裡嬉戲打鬧。作為學校往返於家的捷徑，陳青嵐之前都習慣走這條巷子，幾次被堵後，陳青嵐決定繞路，但就算繞遠路也會被跟隨騷擾，久而久之，陳青嵐選擇放棄掙扎，每天會被怎樣欺負全看那一夥人的心情。
直到這一天，小何的出現，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微妙的平衡被悄無聲息地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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