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屬離開會議室後,梁宗敘接過秘書遞來的手機。
熙園那邊發來資訊,說老爺子讓夫妻倆明晚過去吃飯。
梁宗敘沒有立即回。
進電梯的時候他點開手機通訊錄,找到孟映的名字。
只是從十三樓的大會議室到十五樓的董事辦公室,電梯實在快,門一開,他收起手機,朝迎面等著的兩位董事頷首。
這場會議時間格外長,都是些叔伯,開頭慣常不會說正事——
從他爸去年年初的事故說起,語氣沉重,說到他上個月的婚禮,倒是不沉重了,容色寬慰,彼此面上帶笑。
梁宗敘坐在首位,慣常也是一言不發。
等陸陸續續切入正題,外面天都暗了。
“......孟家那邊今早來問合同......小孟沒和你提嗎?”
挨個送出門,集團設計院的李總忽然轉頭問梁宗敘。
他是他父親的同學,關係親厚,這會落最後一個,悄聲對梁宗敘道:“成了一家人,做事就要妥帖,不能讓外面看笑話。”
梁孟聯姻,是久盛集團的梁董事長在世時定下的。
梁董意外去世,獨子倉促回國接手,外面都在猜這樁號稱“強強聯合”的婚事會不會受影響。
這位新上任的梁董,為人低調、做事勤勉,硬是撐過了久盛股票的動盪期,後來與孟家按部就班,外界的風聲才慢慢消下去。
李鴻運以為梁宗敘公私分明,對待妻子的孃家也一視同仁,便擺出中間人的語氣,勸道:“孟家地產做了這些年,旗下的輝映設計是他家大小姐一手辦起來的,你不要不放心。”
“就是你爸在的時候,孟家也是靠得住的。”
梁宗敘笑:“李叔,沒有的事。”
聞言,李鴻運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眼前這位梁董,行事風格其實比之前兩位更穩妥。
這一年多的腥風血雨,硬是在他面上沒有絲毫顯露。
就算面對極尖刻、極難纏的媒體,也沒有他爸那樣的暴脾氣,更沒有他爺爺的跋扈。
他不露聲色、擲地有聲,事分輕重——是什麼就是什麼,說出口的不會改,不會說的通通無可奉告。
上個月婚事圓滿結束,久盛連著孟家的股票一齊上漲不少。
處理完瑣事,到家已經很晚。
管家問要不要用夜宵,梁宗敘說不用。
他解了領帶往一層的客臥走,半途遲疑,還是問了句“太太呢”。
雖說當初說好的,互不干擾,各自替各自的家族打算,但事情既然擺到面前,還是要問問。
管家道:“沒回來,下午打電話說要在公司加班。”
梁宗敘便沒再問,轉身進了一樓的客臥。
開啟和孟映的微信聊天,兩人還是剛加好友的狀態。
一方自我介紹:梁宗敘。
一方:你好,我是孟映。
此後,再無其他交流。
-
晚上十點,孟輝的電梯直接下到輝映大廈地下車庫。
看到隔壁那輛天藍色安安穩穩停著,不由好笑,坐進車裡拿出手機就給孟映撥了去。
這輛車是孟映去年大學畢業孟同豐專門送的。
價格不菲,裡裡外外都是定製,用的是國內買不到的漆,組裝後託運回國。
那會孟映給在國外照顧外婆的錢麗昀打電話,說媽媽我可以收嗎?
錢麗昀說為什麼不收,他的就是你的,死了全歸你姐倆——收!不喜歡回來就賣了。
電話當著早餐桌上孟輝的面一來一往,孟輝笑得咳嗽。
孟同豐此舉過於偏心,下午錢麗昀就給孟輝打了電話,電話裡大罵一通,說你那個老不死的爸,就只會使這點子心眼——
孟輝當然明白母親的愛護。
當初錢孟兩家拆夥,夫妻倆也在鬧離婚。
孟同豐想得美,孟輝長大了、懂事了,歸錢家,小女兒孟映對他還有孺慕之情,便歸他孟家。名曰兩全其美。錢麗昀一開始也答應一人跟一個。
只是那個時候,十五歲的孟輝已經很有主見,說什麼都不允許妹妹離開。
那會孟映也才五歲,抱著洋娃娃站在樓梯中間,抽抽噎噎地哭,粉雕玉琢的一張臉,臉頰掛著淚珠,一頭是苦口婆心的爹,一頭是凶神惡煞的姐,看看這個、瞅瞅那個,哪個都捨不得。不遠處,坐在一樓沙發上的母親笑盈盈的。
見她猶豫不決,孟輝喝道:“到底跟哪個?”
“媽媽還是爸爸?”
“孟映我告訴你,你要是跟他走了,這輩子就別見姐姐了!姐姐也不要你了!”
她也不過初中生,沒有大人那般遊刃有餘,狠話放得毫無餘地,放完眼睛也紅了。
嚇得孟映哇的一聲大哭,哭到聲嘶力竭,彷彿刀已經架到脖子。
她閉上眼大喊:“跟姐姐——”
“跟姐姐!”
孟輝一愣,轉而笑起來。
“那還差不多。”
她心滿意足,下樓抱起小孟映,頭也不回上了樓。
樓下,錢麗昀哈哈大笑,孟同豐臉都黑了。
自此,孟同豐同他家長女的仇就這麼結下了。
她這個小妹妹是她一手搶回來的。
錢麗昀和孟同豐打官司、把孟家地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挨個搶到她們仨名下,忙得不可開交的那幾年,也都是她在照顧這個妹妹,還要隨時提防孟同豐回來搶人。
——她自然清楚孟同豐的心眼。
不過孟映比她想得還要鬼靈精。
車子到手的第二天就放出去賣了,轉頭說顏色不喜歡,又問孟同豐要了另外一輛。
賣車的錢分成三份,一份給媽媽,一份給姐姐,還有一份藏自己的小金庫。
後來這個小金庫在孟輝同宋家聯姻的時候,全部送到了孟輝名下。
孟輝這才知道她這個瞧著對誰都笑眯眯的小妹妹,這些年甜言蜜語地從孟同豐手心裡扣下了這麼多錢。真是不得了。
-
電話沒人接。
孟輝也不急,問了規劃設計部的瞿歡。
“......認真著呢,從沒見過這麼認真。”
電話那頭語氣帶笑:“從前被你抓過來寫作業都三心二意,一會吃這個,一會看那個,成家了就是不一樣——”
孟輝問:“一直加班嗎?”
瞿主任:“不清楚......今天不是要問久盛拿合同,那邊還沒出,我就過來看看,順便再檢查檢查。”
“還沒出?”孟輝皺眉。
這次合作表面上歸屬孟家地產和久盛,但細節操作在孟映手裡,至於那邊接收的——說白了這可是他們老闆娘,怎麼會如此拖拉。
電話裡傳來瞿主任的聲音:“說是久盛那邊負責的經理出差了,人不在,要等下週一。”
“知道了。”
掛了電話,孟輝就給梁宗敘撥去了。
梁宗敘接得很快。
他叫她“大姐”。
孟輝笑:“可別,您還比我大兩歲。公事公辦吧,梁董。”
她存了點氣,況且,當初談合作的婚事,起先因為孟映和梁宗敘相差的年紀,她心底裡也不滿意。
這個時候,她覺得梁家真不識好歹。
——豈有此理。
她單刀直入:“合同為什麼還沒出?”
“我也才知道。”梁宗敘道。
他語氣平靜,言簡意賅,孟輝噎住,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她不是很理解:“小映沒和你說過嗎?”
梁宗敘:“我很久沒看見她人了。”
見過幾次面,梁宗敘看著就很像歸國精英、家養底蘊也深厚。
他身上總有種格外沉得住氣的沉穩氣質,這就讓他說話做事分外令人信服——這也是為什麼上任這一年,他能將搖搖欲墜的久盛扶正、力挽狂瀾。
這會聽他說“很久”,很尋常似的。
孟輝再次噎住。
聯姻的事,檯面上說都是公事,可追根究底畢竟套了婚姻的殼子,兩口子是要在一個屋簷下過的——無論長短。
當初她和宋家,訂的協議就是五年,五年之後協議離婚,各取所需、清楚明白,也乾淨利落。
可眼下,到了她妹妹這,她都不知下一句從何問起。
沉默半晌,她只好問:“很久是多久?”
梁宗敘:“就婚禮見了面。”
孟輝:“”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
孟映:22歲
孟輝:32歲
梁宗敘:3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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