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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4·奧丁之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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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一章 邵公子的夏季攻略

“你醒啦?睡得怎麼樣啊?”黑暗中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路明非驚得一哆嗦,這才發現床邊坐著個小胖子,穿著藍色馬甲、花格紋西褲,油頭梳得整整齊齊,髮梢末端還帶風騷的小卷兒。

CBD區最熱鬧的地段,黑太子國際金融中心,這是一座表面蓋滿黑晶玻璃的摩天大廈,好似黑色的巴比倫塔。

本市的龍頭企業黑太子集團就在這棟樓裡辦公,這棟樓本身也是黑太子集團的產業。

頂層大廳的長沙發上,身穿酒紅色裹身小短裙、腳蹬酒紅色細高跟鞋的女孩優雅地側坐著,酒紅色的眼影閃閃發亮,烈焰紅唇驚心動魄。

屠小嬌小姐,21歲,之前是廣吿演員,去年出道演電視劇,在經紀人的助推下,己經號稱“中國的蘇菲·瑪索”。

她今天來到這裡,是要拜見邵公子,傳說中的邵公子。

她已經在邵公子辦公室門口的沙發上坐了足足半個小時,女秘書一直說邵公子有些重要的事情,還請屠小姐稍等。

要是換作別人,屠小嬌立刻就起身走人了。憑什麼讓她等?她是女明星,是人人爭相求見的“中國的蘇菲·瑪索”,她所到之處大家都早早地開門迎候。

可那是邵公子,為了等邵公子,多數新晉女明星都能抱著“把牢底坐穿”的精神,屠小嬌也不例外,而且屠小嬌覺得自己比她們更堅韌不拔!

邵公子的真名叫邵一峰,黑太子集團的大少爺。

黑太子集團是邵老爹一手打下的江山,在前一輪造富運動中,邵老爹從一介村支書迅速成長為礦業集團的董事長,個人資產在十年內增值了幾百萬倍。而邵公子是邵老爹的獨子,板上釘釘的接班人。按照原本的人生軌跡,邵公子應該成為一個紈絝子弟,但邵老爹某年某月某日偶爾讀了一本書,名叫《三代養成一個貴族》,痛心疾首,意識到自己除了錢什麼都沒有,立志不能讓兒子走自己的老路!

要去英倫!上名校!當貴族!年僅4歲的邵公子被送往英國,從幼兒園一直到讀到伊頓公學。

這樣邵公子長成了和父親不一樣的人,他成了一個……會說英語的紈絝子弟。

邵公子什麼都能玩什麼都愛玩,但最大的愛好還是投資影視。邵公子投的都是大戲,出演的女星也都迅速地升格為—線明星。

年輕女星都想結交邵公子,邵公子在她們眼裡就是一架金光閃閃的梯子,沿著那架梯子她們能爬到天上去。

屠小嬌看中的是邵公子接下來的那部大戲,她為自己鎖定了女主角的位置,為此決心放手一搏,穿了最短最低胸的裙子,穿了最細最閃光的鞋,來接受邵公子的面試。

明豔照人幾乎不輸於屠小嬌的女秘書帶著歉意的微笑來到沙發旁:“讓您久等了,邵先生請您進去。”

屠小嬌立刻進入戰鬥狀態,昂首挺胸地踏入邵公子的辦公室,門在背後關閉了。

這是何等奢華的一間辦公室啊,瀰漫著古龍水和雪茄的香味,全套的阿瑪尼傢俱,牆上掛著抽象派畫作,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CBD區,窗外瓢潑大雨,玻璃上沾滿水珠。

穿著藍色馬甲和花格紋西褲、油頭梳得整整齊齊的小胖子靠在窗邊,翻著一卷書,神色憂傷而雋永……屠小嬌心說哇唾,這什麼路數?

江湖傳聞邵公子是個活躍的傢伙,愛玩愛鬧,派對小王子,酒後喜歡把頭枕在女孩子大腿上,看外形他也確實是這種人,卻沒料到內心是這種文藝範。

仔細聽就更文藝了,邵公子在雨聲中念著詩呢:“我的心在痛、困頓和麻木,毒害了感官,猶如飲過毒鴆,又似剛把鴉片吞服;一分鐘的時間,字句在忘川中沉沒,並不是在嫉妒你的幸運,是為著你的幸運而大感快樂……”

屠小嬌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坐下也不是,打招呼也不是。邵公子憲全沉浸在詩歌中,似乎根本就沒注意到屋子裡多了一個人。

邵公子喝杯水漱漱口,接著念:“你,林間輕翅的精靈,在山毛櫸綠影下的情結中,放開了歌喉,歌唱夏季……”

邵公子撓撓頭,換個姿勢繼續念:“哎,一口酒!那冷藏在地下多年的甘醇,味如花神、綠土、舞蹈、戀歌和灼熱的歡樂……”

邵公子念累了,躺在沙發上念:“我要一飲以不見塵世,與你循入森林幽暗的深處……”

可憐的屠小嬌小姐在那裡站了足足十五分鐘聽邵公子唸詩,鞋跟那麼細那麼高,她腳都麻了。

邵公子稍微停頓的時候,屠小嬌終子決定抓住機會主動出擊,她嫵媚地乾笑幾聲:“邵公子學詩歌呢,念得真好聽。”

“哦,屠小姐吧?你自己隨便找地方坐,冰箱裡有飲料酒櫃裡有酒,你自己弄點喝的。”邵公子頭也不抬,“優美吧?好聽吧?濟慈的《夜鶯頌》,很有逼格的一首詩!”

屠小嬌沒轍,只得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烈性酒,小口小口地喝著,繼續聽邵公子唸詩。

這是女明星屠小嬌人生中最崩潰的一個下午,她懷著為藝術或者星途自獻的心來到這裡,拜會一架閃著金光的梯子……聽梯子念濟慈的詩。

“那邵公子您忙我先走了。”屠小嬌心說這意思是我該告辭了吧?這意思是說我這姿色甚至不值得他看一眼吧?這就是一種帶著嘲諷的拒絕吧?

邵公子終於抬起頭看了屠小嬌一眼:“不忙啊,就是我師姐回來了,我得補習補習文化,師姐總說我回國之後說話像個挖煤的土豪……‘去吧!去吧!我要飛向你!不用酒神的車輾和他的隨從!乘著詩歌無形的翅膀!’”

讀完了這首詩的最後一句,邵公子終於消停了。他認認真真地打量屠小嬌渾身上下,目光在那雙裹著黑絲襪的長腿上流連了好一會兒,眼睛閃閃發亮,屠小嬌這才恢復了一點自信,世界這樣才正常啊,邵公子果然是個好色之人。

這時候邵公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一身要是師姐穿比你穿好看!”

屠小嬌終於明白了,慘痛地明白了,不是她不夠美,也不是邵公子愛詩歌,而是她來得不是時候,她拜見邵公子的時候,邵公子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個女孩回來了。

那是何等強大的敵手!那是何等沛莫能御的魅力!屠小嬌覺得自己被巨大的黑影籠罩了,呼吸都困難!

“您師姐是什麼人啊?”屠小嬌強撐著問,就像武俠小說中大俠中了一掌被傷了心脈,吐著血問你這是什麼掌。

“是我女朋友啊,我給你看照片!”談到這個話題邵公子高興極了,放下詩集摸出錢夾開啟遞到屠小嬌面前,那是一張合影,兩個身穿英倫校服的小孩相互搭著肩膀,都是四五歲的模樣,感覺是未夠年齡的小古惑仔。

“這是……你們的孩子?”屠小嬌懵了。

“什麼啊!這就是我和師姐!”邵公子認真地說,“我們是幼兒園時代的男女朋友,當然要留幼兒園時代的合影!”屠小嬌風中凌亂還得強作笑顏:“能不能見識一下師姐現在的美貌啊?”她這是死也要看敵手一眼。

“後來的照片師姐沒給過我。”邵公子撓撓頭,“不然讓你好好見識—下。”

屠小嬌心說別逗了兄臺人家連張照片都不肯給你!你有何面目自稱人家幼兒園時代的男朋友?話說世界上真有“幼兒園時代男朋友”這種東西麼?邵公子流露出非常緬懷的神情,正要跟屠小嬌講講自己跟師姐的往事,辦公室的門被人撞開了,幾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帶著邀功領賞的急切神情衝到邵公子面前:“老大!套出來了!陳小姐有個朋友正在住院!感覺跟陳小姐很熟的樣子!”

邵公子一丟詩集,“噌”地站了起來:“走!我們看看那傢伙去!”

一幫人大呼小叫地下樓去了,一會兒樓下傳來那輛法拉利的轟鳴聲,邵公子的車為首,馬仔們的車在後,駛入正在降臨的夜幕。

女秘書悄無聲息地進來,拍拍屠小嬌的肩膀,試圖安慰這個感覺自己忽然被全世界拋棄的漂亮女孩:“要是平時邵先生一定纏著你要跟你吃晚飯啦,可惜你來得不是時候,因為陳小姐回來了。”

“那個陳小姐一定很漂亮吧?”屠小嬌花容慘淡。

“見過兩次,是很漂亮沒錯,但也沒這麼誇張。”女秘書淡淡地說,“只不過呢,陳小姐不在的時候,邵先生的智商情商怎麼也相當於二十七八歲的人,可陳小姐來了,他就只有五歲了。”

遊戲關卡“昆古尼爾之光”,第91次Load,任務失敗。

路明非緩緩地睜開眼睹,窗外已經漆黑一片了。時間是晚上7點半,陰天的時候天黑得特別快。這個時間病人們都吃完飯去活動室玩了,病房裡空蕩蕩的只剩他獨自躺著。

吊扇緩慢地旋轉,路明非的目光也跟著旋轉,他在回想著前一次Load失敗的那一幕。

他們的車被點燃了,車門鎖死,諾諾想要把他從車窗裡推出去,他懶洋洋地不想動,反正失敗了就重新Load。

但在車爆炸的那一刻,他轉回頭,看見了諾諾那惶急、發狠卻又悲傷的神情,心裡微微一動,想要上前擁抱她一下,給她一些安慰。

對於他來說,遊戲失敗了大不了重來一次。可對於每次遊戲裡的諾諾來說,失敗了就是結束了,永遠,絕對。不知道是他更慘,還是那些被模擬出來的諾諾慘。

“你醒啦?睡得怎麼樣啊?”黑暗中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路明非驚得一哆嗦,這才發現床邊坐著個小胖子,穿著藍色馬甲、花格紋西褲,油頭梳得整整齊齊,髮梢末端還帶風騷的小卷兒。

“你……你是新來的?”路明非好奇地看著小胖子,心說這人哪裡冒出來的?怎麼沒換病號服?

要是別人這麼跟邵公子說話,邵公子的小弟早就衝上來揍人了?不過此刻小弟們都被邵公子留在外面了,而這個名叫路明非的病人又是諾諾的好友,那是打不得的。

邵公子按下心中的不滿,俯身湊近路明非耳邊:“我是你陳師姐的朋友。”說著摸出那輛法拉利的鑰匙搖晃幾下,作為信物。

“你是師姐派來救我的?”路明非認出了那把鑰匙,欣喜莫名。

“這麼說也可以,院長跟我很熟,我會拜託他照顧照顧你。”邵公子轉了轉眼珠,“小路兄弟恢復得怎麼樣啊?”

說著開啟一罐進口的比利時啤酒,給路明非灌一口,自己也喝一口,儼然一對多日不見的好兄弟。

這是邵公子的慣用招數,以酒開路,很多懷著戒心的人都會在酒精的作用下放鬆警惕,所以丟下屠小嬌衝出辦公室的時候邵公子還沒忘了拎幾罐好啤酒。

他這次來是有目的的。他和諾諾從幼兒園到小學一直都是同學,升入中學後老爹非要他上男校伊頓公學,兩人自然就分開了,之後偶有郵件聯絡,卻只見過兩面。

“說得對!媽的那麼多年,終於給我找到一句能感動師姐的話了。”邵公子心裡還蠻感激那個住在精神病院的小子,“總算爬上師姐的城頭插了杆旗幟!”

“那師姐跟老大您說了什麼?”一名馬仔問。

“師姐太難過了,起身就走了,什麼都沒說?”邵公子沾沾自喜地說,“你想啊這也難免,師姐畢競是訂了婚的人,師姐心裡有我,必定覺得愧對那個義大利傻逼,還能立馬就坐下來跟我講點親密的話麼?你把我師姐當什麼人了,小明星啊?我師姐看起來豁得出去,其實是很矜持的人,我就喜歡師姐這點!”

某個謹慎的馬仔想了想說:“老大您不會是誤會了陳師姐的意思吧?以前您講話也都很有水平很感人,那時候師姐什麼表情?”

“很噁心的表情,跟這次完全不一樣!”邵公子信心滿滿。

“提前恭祝老大馬到成功!”邵公子這麼說了,馬仔們還懷疑什麼麼?大家舉杯—碰,飲盡了杯中酒。

“老大,您說這陳師姐聽了您那麼感人的話,自己就出去了,外面下這麼大雨,她心情又跌宕起伏,不會出事吧?要不要派兄弟沿路找找?”一名馬仔關切地說。

邵公子摸了個乾果嚼著,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不!讓師姐一個人靜靜,這種時候不能追得太緊,追妞嘛,要有張有弛!”

“老大牛逼!就說老大能追到那麼多妞呢!”馬仔們紛紛鼓掌。

“老大這麼大喜事,今天晚上要好好慶祝慶祝,可惜沒妞,單我們一幫男人唱歌喝酒多沒意思。”一名馬仔遺憾地說。

“今天來面試的屠小姐我看不錯,要不要叫出來一起喝酒?”另一名馬仔說。

“叫出來叫出來!打電話給她!說我派車去接她,跟她聊劇本!”邵公子眼睛一亮,“大家可都給我保密啊!”他摸出小梳子,對鏡梳了梳油頭,嫵媚地一笑:“千萬不能讓師姐知道,免得師姐怨我花心。”

這個時候,距離黑太子國際金融中心不遠的一家小麵館裡,諾諾就著一口杯二鍋頭,吃著一碗魚丸粗麵。

半碗麵下肚之後她覺得好多了。這是她今天第一次吃東西,整整一天她都在寰亞集團的地陷坑邊忙碌,想辦法把坑裡的水抽空。

楚天驕的小屋,那是最後的線索了,那條線索再斷了,她就真不知道去哪裡找楚子航了。

八塊腹肌的大叔很幫忙,畢竟原來是重工業基地,調幾臺抽水機來還是不成問題的。最終他們抽乾了積水,拆掉了小樓的屋頂,打開了一條通道。

可開啟房門,屋中原先的陳設早已不復存在,那些殘留著楚天驕印記的東西也早已被流水沖走,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各樣的垃圾。

雖然早已猜到這種可能性,但那一刻諾諾還是感覺到心底深處湧上來的疲倦。就這樣結束了麼?

楚天驕,楚子航,還有當年那場神秘的車禍,—切往事都被時間湮沒,終歸不可解。他們能接受的結果只能是路明非犯了神經病,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曾有過A級屠龍者楚子航,這個世界上的楚子航是個死在15歲那年的孩子。

所以抵達邵公子的辦公室時她才那麼疲憊,她明白屠小嬌的示威,可當時她就只想坐在落地窗前,喝杯酒,靜靜地發呆。

屠小嬌覺得那是女王殿下不屑於理她,那委實是一種誤解,女王殿下那是沒勁兒搭理她。諾諾也是個牙尖嘴利的主兒,要擱平時也會損兩句。

回想這件亊的起因真是鬼扯,聽那個衰仔悲傷地胡說八道了一通,然後被—個混蛋一酒瓶砸暈,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來了這座中國二線城市。最後衰仔躺在了精神病院裡,混蛋貓在衰仔家裡扮乖孩子幫叔叔嬸嬸包餃子,只剩自己滿世界地調査,當人質當到這個份兒上,古往今來她真是頭一份了。

因此而捲入麻煩的還不止她,遠在羅馬的愷撒想必這些天也過得很不容易。加圖索家是秘黨中的名門,愷撒身為加圖索家的繼承者,未婚妻卻跟通緝犯一起失蹤了。

受損的還有她的家庭,她的父親陳先生,那個總是岩石般沉默的男人也該暴跳如雷了吧?這是令兩家人名譽掃地的事情,他該如何對親家龐貝·加圖索交代呢?

如果他們能夠找到楚子航,證明這一切的背後是一場大陰謀,那麼一切都會迎刃而解——路明非和芬格爾迴歸學院,她回金色鳶尾花學院完成她的淑女修業。

可是他們沒找到,那麼這件事的結論是她愚蠢地協助了刺殺校長竊取龍骨的嫌疑人,還是以被綁架者的身份。

為什麼呢?因為那個嫌疑人是路明非。

她委實太過在乎路明非的死活了,這點她自己也淸楚。她會在三峽水底把自己的潛水衣脫給他,還會在陷入鐮鼬群的時候給路明非發簡訊叫他快逃……從小到大她有過好些馬仔,邵公子也曾是她的馬仔,可路明非這個馬仔似乎有點不一樣。這是她最後一個馬仔,也是她最慫的馬仔,為這個馬仔她操碎了心。

她清楚路明非的鬼心思,她一再地安慰自己說沒事沒事,這也就是青春期後遺症而已,誰小時候沒有暗戀過個把師姐?

總有一天他會長大,會知道世界上其實有好多好多的漂亮女孩,她們有的腰比諾諾細,有的腿比諾諾長,有的善於笑,有的善於哭,分嫵媚型、傲嬌型、軟萌型、小清新型,等等等等,千姿百態琳琅滿目,終其一生都見識不完,又有什麼必要吊死在一棵歪脖樹上呢?你看邵公子見識過森林後就搖身一變成了花花公子。

男孩對女孩最用心的時候,都是他們只知世上有歪脖樹還未見過森林的時候。

零就很好啊,伊莎貝爾也很好啊,諾諾不知道還有繪梨衣,否則她會說這他媽的就是絕配了!絕配!

可這些年這衰仔長大了,人精神起來了,衣著體面起來了,見過無數森林了,可遇到麻煩還是會回到她這棵歪脖樹前,一臉沮喪。

她之所以一言不發地離開邵公子的辦公室是因為那一刻她眼裡根本沒有邵公子,她看見的是那個笨蛋孩子坐在她面前難過地低聲說話……她忽然意識到問題所在了,她從水簾洞裡帶出的是隻傻猴子,傻猴子就是這樣,它經過蟠桃園,看過無數蟠桃樹,蟠桃樹上結滿果子,隨手摘一個吃了就能延壽千年,可它偏要回花果山。

花果山窮了荒了桃子都落了,它也還是要回花果山,即使那裡只剩下一棵歪脖子樹,回到那裡它就像到家了。她無瑕去想為什麼邵公子會忽然說出屬於路明非的話來,她只想趕快起身走人她無法承受那句話的重量,也揹負不了這傻猴子的一生。

說起來她和路明非真像唐三藏和傻猴子,唐三藏走在去西天的路上,傻猴子遠遠地在後面跟著,唐三藏回頭說別跟了你個傻逼,你跟著我也沒用,我要去西天取經而你是個妖怪!傻猴子繼續跟著,遠遠地,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唐三藏煩得不行,可某一天後面忽然沒有傻猴子的影子了,唐三藏又得回去找,心說別是傻猴子被別的妖怪吃掉了。

其實傻猴子跟你本來沒有關係,它在水簾洞裡耗到死也好,它被別的妖怪吃掉也好,跟你都沒有關係。

可那一天你沒有忍心,你對傻猴子伸出手來說,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外面……你做錯了事,從那一刻開始,傻猴子就把你當它的花果山了。

諾諾喝完那杯二鍋頭,慢慢地把臉放在桌子上,把玩著空酒杯:“陳墨瞳啊陳墨睡,你真是個笨蛋,你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雨水噼裡啪啦地打在窗戶上,病房裡黑著燈,路明非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芬格爾坐在床邊看護他。

夜色已深,芬格爾幫他蓋好被子,摸摸他的手冷不冷,這才放心地站起身:“師弟啊,你就好好地在這裡調養,我先回去睡啦。我和你師姐商量了一下,準備三天後帶你離開這裡,這座城市是有點不對勁,元素亂流太厲害了,這樣遲早會把學院的人引過來?我們雖然要找楚子航,但首先要確保自己不被學院的人抓住啊。”

路明非沒有回答,他睜著眼睛,默畎地望著天花板,被注射了過量安眠針的病人往往都是這樣的反應,有時候不知道他們是清醒的還是睡著了。芬格爾倒也不以為意,揮揮手說“師弟晚安”就要走。

他拉開門的時候聽見背後傳來路明非的聲音:“三天後,對麼?”

“恩,三天後,晚上出發?”芬格爾說,“原來你沒睡著啊?”路明非仍舊靜靜地望著天花板,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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