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緊閉了嘴巴,一句話也不敢說,更不敢提醒他放手。
蘇落明白,他現在很痛。
這個男人痛的暈厥過去後,仍然在痛。
他現在所承受的痛是她的千倍萬倍,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她憑什麼在他面前喊疼?
如果這樣能夠減輕她的負罪感的話,她希望這樣的痛能來的更猛烈些。
所以潔白皓腕被捏的幾乎骨頭碎裂,蘇落疼的渾身哆嗦,但是她卻一動不動,另一隻手平穩地,緩慢地,一下一下,一寸一寸地擦拭著他臉上光潔如玉的肌膚,擦拭那淋漓的冷汗。
即使,剛擦拭完,他的臉上又迅速佈滿另外一層。
他牙關緊咬,下唇咬出鮮血,緩緩流淌而下。
蘇落心中閃過一抹痛惜,那麼好看的薄唇,完美的唇形,破壞掉真是可惜了……蘇落想也不想,伸出手指撐在他牙關處。
痛……蘇落一瞬間,柳眉緊蹙,身形卻似被定住,一動不動。
直到此刻,她才深切意識到他痛的有多深。
凌風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面。
他看著蘇落那隻被捏的泛白,近乎碎裂的手腕,以及另外一隻被咬的鮮血淋漓手,他的深沉眼眸閃過一絲驚詫,繼而是一閃而過的瞭然。
從這日之後,他雖然依然對蘇落橫挑眉毛豎挑眼,但卻沒有了一開始的惡意和挑釁,這是後話。
當凌風退出去的時候,他看到許三匆忙而來,他的身後跟著一位眉發皆白的老者,老者身後跟著一位拎著藥箱的小童。
凌風眼底閃過一絲寒意,他一把揪住許三的衣領:“姓冷的呢?”
高階煉藥師冷焰,不是去請的他嗎?怎麼來的人不是他?
許三滿臉蒼白,心酸而無奈:“徐管家還守在冷大師府裡,冷大師根本連人都不見了!徐管家無奈,只能想讓我們將左藥師請來先。”
左藥師是中級煉藥師,比之冷焰差了一籌,但現在卻只能先請他過來看看了,徐管家那邊還在想法子。
左藥師進去後,把脈後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他皺眉對凌風和蘇落道:“太嚴重了,老夫沒有絲毫把握,還是得請冷藥師過來瞧瞧才行啊。”
“若是能請到他,還需要請你?!”凌風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大怒。
晉王殿下的傷讓他幾乎失去理智,猶如咆哮的困shòu,隨時準備撲向敵人。
左藥師也很無奈,誰叫他實力不夠?
蘇落看著chuáng上不斷顫抖的南宮流雲,皺眉問道:“不知道那冷藥師要如何才能請的到?”
“難,極難。”左藥師嘆息一聲,“除非送的寶貝合乎冷藥師的心意,否則,以冷藥師那種孤僻高傲之人是決計不會出手救人的。”
“就算是當今陛下下聖旨都不行?”蘇落蹙眉。煉藥師的地位有高到這種程度?
“是,就連陛下下聖旨也請不動他,畢竟,冷藥師現如今是東陵國唯三的高階煉藥師。”左藥師撫著鬍鬚,滿眼都是羨慕。
因為煉藥師無比稀少,所以皇室對煉藥師極其看重,給予的自由度也非常高。
可以說,若是煉藥師想為帝國服務,只要報上名去,高官厚祿,金山銀山,美女封地,只要提的要求沒威脅到帝國安危,那簡直是要什麼有什麼。
由此可見,煉藥師在大陸上的地位是何等超然?
蘇落站起身來,默默地看了南宮流一眼,轉頭對凌風道:“看來我要親自去冷府一趟了,南宮這裡就拜託你了。”
凌風眉頭緊蹙:“徐管家都請不來,你又有什麼辦法?還是我去!”他轉身欲走。
文請請不來,不還有武請嗎?別人怕得罪他冷焰,他凌風可不怕!
蘇落卻攔住他,神色淡定,語氣跟是堅定:“相信我,只有我才能請的到他。”
說完,她對左藥師道,“還望左藥師前面帶路,時間緊迫,左藥師請吧。”
左藥師也實在好奇這小姑娘究竟有什麼法子,竟如此信心滿滿地誇下海口稱能夠請冷藥師前來,所以,他一口答應。
凌風雖然不太贊同,卻也沒有阻止蘇落,畢竟這也是一層希望。
若是最後蘇落還是請不來,那他就豁出性命去,就算綁架也要將冷焰綁回來。管他是什麼撈子的高階煉藥師呢!
冷府地處城西僻靜所在,這裡臨近南山,人煙稀少,環境清幽雅緻。
下了馬車,看到眼前場景時,蘇落不由微微皺眉。
冷府門口有一塊寬闊的空地,但是如今空地上卻跪了許多人,黑壓壓一片,粗粗數過去,竟有上百人之多。
更讓人驚奇的是,這麼多人跪在地上卻沒有發出哪怕一絲的響聲,一個個就如同廟裡的雕塑一般,一動不動,一聲不吭,跟木樁似的。
此時,硃紅色的大門“咿呀”一聲開啟,從門內走出一位身著錦袍,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白淨中年人,只見他雙手jiāo負在後,傲慢地慢慢踱步而出,挑剔的目光審視著跪著的人群。
每當他走過一人面前,那人就會極其恭敬而卑微地雙手高舉手中托盤,那紅漆托盤裡安放的就是他們自身帶來的珍貴禮物。
有的是難得的藥材,有的是醫術手稿,有的是朱玉晶石,唯一相同的是,那些東西全都不是凡品。
但是,這位冷管家的目光跟他的姓氏一樣冷,他傲慢又挑剔,直直走過三排,還沒有看中任何一樣東西。
他走過之處,那些人都難掩眼底的失望之色。
冷管家沒表示滿意,就說明他們沒機會了……
冷管家一邊慢悠悠地踱步,一邊漫不經心地冷笑:“垃圾,全都是垃圾!你們還敢拿這些垃圾來糊弄我們家主人?呵呵,告訴你們,沒戲!趕緊的,都滾吧!”
說完,冷管家一甩袖就欲進去。
忽然,斜刺裡突然出現一道身影,一位年紀不過五六歲扎著兩根小辮子的丫頭一把抱住冷管家的大腿哭喊:“冷管家,求求您了,求求您給點藥吧,我娘快要病了……嗚嗚……求求您了……”
小姑娘的話似乎引起了一片共鳴,接連不斷地哭喊聲響起。
哭聲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悽慘。
但是,冷管家的臉依舊如他的姓氏那般冷,他一把扯過小姑娘,猶如丟棄破布般將她隨手丟到一邊,還嫌髒似的拍拍褲管,冷著聲音哼道:“想求藥?除非拿出我們家主子看的上的寶貝來,想要我們家主人施醫贈藥?做白日夢去吧!”
說完,他冷傲地甩袖就走。
蘇落眉宇微皺。有怎樣的主子就有怎樣的奴才,這位冷管家言行舉止如此趾高氣揚,那麼,冷藥師想必也非常難纏了。
不過,任你是高階煉藥師又怎樣,難道還高的過傳說中的紫火老人?他老人家花費畢生心血而著的《無名丹方》可是在自己手中,還有那名揚天下的紫火藥鼎,你冷藥師可有?
蘇落挑眉示意左藥師。
左藥師眼底閃過一抹苦笑。
煉藥師之間等級森嚴,他這位中級煉藥師在別人面前還可以抖擻抖擻,但在高階煉藥師面前卻只能低眉順眼。
而人人都知道,這位冷管家從小陪著冷藥師一起長大,兩人相jiāo莫逆,冷藥師一心鑽研醫術,所有的瑣事都jiāo由冷管事打理,所以,從來都只有冷管家在別人面前傲慢,卻沒人敢在他面前傲慢。
就連他左某人,遇見冷管家,那也是直不起腰的。
左藥師堆起笑容,叫住正欲進去的冷管家。
冷管家回頭看到左藥師,微微蹙眉,神色間也不甚恭敬:“左藥師,你怎麼又來了?我家主人可沒空指點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疑惑。”
說完,冷管家沒有停留地走進門內,示意隨從閉門。
蘇落嘴角揚起一抹嘲諷冷笑。
高階煉藥師就那麼了不起嗎?他家的一位管家就可以對中級煉藥師吆五喝六?還敢當著他面閉門,完全不將對方放在眼裡?
再看左藥師,只見他撫著幾根山羊鬚,臉上無悲無喜,似乎對眼前的場景早有預料,對冷管事的態度也沒有一點排斥。
似乎對這樣的場景習以為常。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難怪,難怪就連徐管家都請不來冷藥師。
蘇落冷冷一笑,一把摁住即將關閉的門扉,聲音堅定中帶了一絲冷意:“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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