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先生嘆了口氣,點點頭,默默地從懷中摸出一本冊子,雙手高舉遞給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接過來,按照莫先生的提示,纖細如削的手指慢悠悠地翻到指定的某一頁。
“竟然還真有。不過這字跡看起來還挺靈秀的,果然人品和字品是不一樣啊。”太子將冊子丟給蘇靖宇,笑眯眯地盯著蘇落,眼底閃耀著噬人的yīn笑。
他望向蘇落的視線,猶如在看一隻被關在囚籠中即將行刑卻無處可逃的囚犯。
不用他親自動手就能處理了這臭丫頭出氣,倒也不錯。
每個人都傳閱過後,最後冊子落到蘇子安手裡,他怒氣衝衝地將冊子擲向蘇落:“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認證自然是莫先生。
物證嘛……
蘇落似笑非笑地指著那冊子,大聲念出來:“落款人,蘇落……”
忽然,她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捧著肚子,幾乎喘不過氣來。
而屋內一眾人都無語地看著蘇落,蘇子安更是眉宇緊蹙,怒喝道:“你笑什麼?”
蘇子安心中暗道,莫不是這臭丫頭自知死罪難逃,竟然被嚇瘋了?
蘇落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揚著手中的冊子,目光一一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她漆黑如墨的視線與蘇子安對上。
她的眼底,嘲諷的意味是那麼的明顯。
“父親大人,既然你看過,那麼請問這上面落款人是什麼名字?”蘇落揚眉,不緊不慢地問。
似乎這屋內,這些武者故意散發出來的qiáng者威儀沒有給她造成哪怕任何一點壓力。
“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得了?”蘇子安皺眉,“蘇落,我警告你,裝瘋賣傻一點用都沒有,你最好適可而止。”
蘇落笑得搖頭,慢條斯理道:“是,這上面兩個字確實是蘇落二字。可是,最大的破綻也就在這蘇落二字。”
破綻?
竟然有破綻?
莫先生和蘇夫人在此刻都微微皺眉,在他們看來,此事已經準備的萬無一失了,怎麼會有破綻?
“什麼破綻?”蘇子安眉頭緊蹙。
“很簡單的一個推理。這麼說吧,父親大人,如果您去傭兵工會發佈一個刺殺別人的任務,您會在落款處寫上蘇子安三個字嗎?”蘇落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這是一個思維誤區。
對方想栽贓她,所以故意寫上她的名字,以此為證據來證明她就是罪犯。
但是卻忘記從正常人的心裡出發。做壞事,誰敢光明正大地署上真名?更何況是玷汙蘇家三小姐這種性質極度惡劣的事?
蘇子安一下子被問住了。
其實蘇落說的一點都沒錯,若是要去做壞事,誰敢光明正大地署名?誰不是偷偷摸摸地去?
捫心自問,若是他去釋出此等任務,他死都不可能署上真名。
如此說來,蘇落竟是無辜的?莫不是有人栽贓嫁禍?
蘇子安一時間神色yīn晴不定,忽明忽暗的,看不出他心中真實的想法。
太子又豈會這麼容易就被蘇落逃過此劫?
只見他yīn冷地勾起嘴角,“或者,正因為你有恃無恐,所以正大光明地署上名字呢?”
蘇落差點翻白眼。
她的智商有這麼低麼?會做這種一串小尾巴的事?
她的行事習慣是算計好每一步,部署好所有後,才會行動,才不會像蘇挽那麼傻呢,破綻多的不行。
不過蘇落本也沒期望一句話就能將自己摘gān淨。
這句話能夠讓蘇子安的心理產生動搖,已經達到了預期的效果了。
“還有——”蘇落古井無波的黑眸慢悠悠地掃視四周,最後,視線定格在莫先生身上,聲音清冷道:“莫先生,請問,當日去傭兵工會的真是我?你親眼所見?”
莫先生沒先到蘇落平淡無波的視線會那樣咄咄bī人,氣勢洶洶,在她的目光注視下,他竟然有一種抑制不住的心虛感。
怎麼會這樣?趙嬤嬤不是說蘇府四丫頭是草包廢材,非常好對付的嗎?
莫先生深吸一口氣,壓下莫名湧現的恐懼,他抬眸,視線深深地落到蘇落身上,淡聲道:“蘇四小姐,你不要再狡辯了,沒用的。”
“那麼,也就是承認你親眼見到我了?”蘇落淺淺一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蘇四小姐何必再自取其rǔ呢?當日若不是親眼所見,小人又豈敢指證您?”莫先生神色痛心疾首。
蘇落忽然笑了,笑得猶如一閃而現的曇花,美豔不可方物。
“那麼,當日你口中的我,是帶著斗篷,還是就這樣的真面目?”蘇落似笑非笑地問他。
她又沒有做過,當然不怕對峙。
問的越深入,對方的破綻才會越多。
因為做出來的證據,畢竟不是真實的,根本經不起推敲。這也是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一直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
帶著斗篷還是真面目?莫先生猶豫了,這個細節倒是沒有討論過。
莫先生的視線偷偷朝趙嬤嬤瞅去,趙嬤嬤站在蘇夫人身後,她面上不動聲色,卻幾不可見地微微頷首。
莫先生得到提示後,又做出一副義正言辭的表情:“當日蘇四小姐沒有任何遮掩,直接就來了,不過有拜託小人不能將此事傳出去。”
“好,就當我蘇落蠢鈍如豬,做壞事不知遮掩面目,還大意的落下簽名。那麼現在我且問你,當日我見你之時,身上抹的是茉莉花香還是芍藥花香?”蘇落淡淡地笑了。
只是,她那一雙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深深地注視著莫先生,那眼底看似古井無波,卻氣勢懾人,讓人不敢直視。
茉莉花香還是芍藥花香?
莫先生這個還真記得,當日來的那位姑娘身上帶著似有若無的茉莉花香,那味道久久不散,所以他印象比較深刻。
但是,現在要怎麼回答?芍藥花香嗎?
莫先生無意中抬眸,望進蘇落那雙似譏似諷的眼波,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儘管他是見過世面的傭兵工會管事,但不知為何,在蘇落面前,他內心總會不自覺地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畏懼。
明明這丫頭不過是草包廢材,可怎麼句句都讓他難以作答,差點露餡呢?
莫先生擦著額上的冷汗,不知該作何回答。
此時,蘇溪氣不過,怒視蘇落,插上一句:“四妹妹真好笑,就憑你,你買的起胭脂花粉嗎?還擦什麼香呢,真是可笑!”
此話,正正好提醒了莫先生,只見他嘴角擠出一縷僵硬的笑容:“蘇四小姐的這個問題,小的只怕難以作答了,因為時隔多日,小的真記不清當日四小姐有沒有擦香粉了。”
莫先生反應倒是快,沒有落入自己的第一個陷阱中。
不過,能逃過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看他還怎麼避過去。
蘇落漫不經心地瞥了蘇溪一眼,又將視線投到莫先生那冷汗涔涔的老臉上。
“五妹說的沒錯,我一個連香粉都買不起的庶女,又如何有金幣去傭兵工會發布任務?哦對了,莫先生,那任務花了不少金幣吧?”蘇落神色淡定無波,嘴角微微翹起。
自始自終,她一直都用那種看戲的,帶著點戲謔的目光看著周圍的一圈人。
此時,周圍人臉色也都不好,他們也跟著恍然大悟過來。
確實,看蘇落身上那陳舊的衣衫,那不施脂粉的素臉,頭上更是連一點飾物都不曾佩戴,看上去就一臉的清貧窮酸的樣子,又怎麼拿的出金幣去釋出任務?
這,不可能吧?
就連太子殿下都有些蹙眉了。
他雖然上次見識了這臭丫頭的伶牙俐齒,但卻沒想到她竟然鎮定伶俐到這種程度。
此時場中每個人都比她qiáng,無論拉出哪個人,都能夠輕易地一掌將她拍死。
就在這樣的氛圍下,在幾乎所有人都敵視她的情況下,她竟然還能侃侃而談,步步為營,處處設局,鎮定自若地為她自己洗刷冤屈。
這樣的蘇落,真的是傳說中的廢材草包?
若這樣的她是廢材草包,那他們這一大群被她bī的節節後退無力招架的所謂□□,又算什麼?
太子殿下劍眉微挑,黑眸中閃過沉思……說實話,這樣的蘇落還真讓他有點興趣了呢。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晰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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