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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上仙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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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新印蕭復暄,你信我。

 劍刃撞之,靈王有瞬間的怔愣。

 他握劍的手極輕微捏了下,彷彿有絲鬆動。在那絲鬆動之下,靈王身上屬於烏行雪的那部分,倏冒了下頭。

 他盯著劍刃迸濺的星火,張了張口,輕聲道:“蕭……”

 天宿頓。

 在這『亂』線上,靈王對他的稱呼從來都是“天宿”、“天宿大人”。只有在屬於烏行雪的那部分冒頭,開始對『亂』線產生懷疑之,提起他才說名字。

 但每次都只是說個“蕭”字,便怔愣下,又改了口。

 每到那便能知道,靈臺天道的影響又佔了上風。

 那這次呢?

 天宿環繞周身的凌厲劍氣有瞬間的收斂,眸光看著那張銀絲面具,在等下面的話。

 然而靈王沉靜片刻,面具後的眼睛閉上又睜開,便是周身個輕震。

 那輕震連帶著傳到了劍刃上。

 天宿蹙了下眉,有了不的預感。

 然,就聽靈王開口道:“不是說仙都煞渦正動『蕩』不息麼,你不去南窗下坐鎮,卻來這裡?”

 那聲名字又只開了個頭,便沒了後文。說此刻,靈王依然被包裹在靈臺天道的影響裡,幾乎密不透風。

 天宿沉聲道:“事有輕重緩急。”

 “輕重緩急。”靈王重複了遍,道:“可是,煞渦隆動不是重中之重嗎?若是無人鎮守,整個仙都便不得安定。倘若仙都根石不穩,有崩塌之又無人兜著,那遭殃的就是九霄之下的人間百姓,你不是向來最在意這個?”

 天宿眸光動了下。

 就是這種瞬間最讓人複雜難言。因為連話語,都是烏行雪身為靈王真的說過的。

 如今在這『亂』線之上、在靈臺天道的影響下,換了番場景,換了種語氣,同樣的話就成了另種意味。

 就像是種有意無意的覆蓋。

 如最終的結是失敗。如現世消亡,留下的是這條『亂』線。那麼曾經的私語閒笑便不復存在,只有個又個像這句話樣被覆蓋的、變了意思的東西。

 天宿朝九霄雲上靈臺的方向掃了眼,眸底盡是厭『色』。他又看向靈王的面具,道:“想過為何煞渦在此刻動『蕩』不息,而你又剛在此刻接到天詔麼?”

 靈王靜聲未答。

 他握劍的手指動。

 那刻,他的劍都跟著顫動起來,就像他軀殼裡的部分又強掙了下。

 天宿的眸光落到他手上。

 “知道你想說麼,你想告訴我——”靈王頓了下,輕聲說道,“這裡是假的。”

 天宿倏抬起眼。

 那個怔愣只是極短暫的瞬,但在能耐極強、威壓極盛的人這裡,足夠成為個空檔了。

 就見靈王手腕轉,長劍於瞬間猛然撤,又猛然改了方向。它朝上挑開天宿劍氣,又以劈山倒海之勢凌空而下。

 那帶著燦爛光華的劍影自上而下,掀起的風如靈鷹長嘯。

 “天宿小上面——”

 方儲失聲叫道!

 他之前被靈王和天宿撞的威壓衝到,靈魄震『蕩』,形容狼狽。卻沒能從靈王無形的捆束中掙脫,間做不了麼,只能在旁乾著急。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靈光劍影直劈下去,天宿卻並沒有抬手出招抵。

 而是對那道劍影視若無睹,轉身向後——

 方儲差點呼吸驟停。

 然而下瞬他便發現。那道華光劍影在碰到天宿的候,就被迫顯『露』了原形——那只是道虛招。

 而靈王本身卻在那劍影落下之,身形驟然散,又頃刻凝聚於天宿背後。握劍的手指間已經蓄滿了氣勁。

 倘若天宿剛才真聽了方儲的提醒,抬手去擋頭頂的劍。那背後命門便徹底敞『露』,根本來不及擋。

 萬幸,他沒有。

 天宿恰到處轉身了!

 還……

 方儲看著那邊,髒差點蹦出來,又猛鬆了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撥出去,他的瞳孔就陡然縮了下!

 因為他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下,靈王清清淡淡的嗓音響在他耳邊,說:“別看熱鬧,該送你走了。”

 方儲差點靈魄出竅!

 他這才猛反應過來,那個轉去天宿身後的靈王依然是個虛招,真正的靈王在他這裡。

 而這接二連三的虛招和根本分辨不出真假的劍影、身形,都只發生在瞬間。快得叫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偏偏那些虛招分的威壓和氣勁,都是實打實的。否則根本不足以去騙天宿。

 這就比在瞬間,將自己分為三,放在任何個人間仙門家主或是邪魔身上,都要極費靈神。

 但在靈王這裡,卻如吹灰。

 不過方儲根本來不及想這些。

 他只看到靈王虛影所在之處,劍招伴隨著驚雷電光響徹片,連周遭的山野都譁然作響,崖石炸裂。

 而天宿的身影就沒在塵煙裡。

 完了。

 看穿第個虛招已是不易,第二個天宿避不過去了。

 方儲被靈王帶往“現世”的那瞬,滿身冷汗俱下。

 然而他們剛轉身,就見寒光浮動,本該困在驚雷電光裡的天宿,正長身而立,扶著劍擋在他們面前。

 靈王身形剎。

 天宿低沉的嗓音響起:“虛招騙不到我。”

 方儲這輩子的跳都砸在這刻了,簡直大起大落。

 他聽見靈王嘆了口氣,幾乎沒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既然虛招騙不了,那就只能動真的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方儲身邊已經空了。

 驟然而起的狂風掀得他根本繃不住身形,狼狽滾了圈,撐了滿身結界去擋,卻崩出了無數細小傷口。

 他吃痛悶哼聲,半跪在。

 再抬起頭,只見雪亮光芒晃得他眼前片煞白。他聽見兩劍擊的鳴音,等到白光緩和,他只看見兩道劍光悍然而去。

 他生生見識到了何為劍劈山海。

 ***

 『亂』線上的天宿畢竟只是蕭復暄的本軀殼以及抹靈,要以這抹靈原擋下靈王真正的劍,根本不可能。

 於是他抵住劍刃之,身形已在劍壓之下後掠數百里。

 他們上瞬還在某處城郊,下瞬就到了連綿山間。

 後面有層巒疊嶂和聳山崖,天宿原本要借嶙峋山石橫繞下,擋過那劍。卻在將要繞過掠過,隱約聽到了山裡有人聲。

 天宿怔,轉眸瞥去。

 就見十二里燈火如龍,從群山之中蜿蜒而上,直抵天邊。隱約可見茶酒旌旗伴著喧囂人語,在風裡揚展。

 他們退數百里,所落之處居然是落花山市。

 倘若真的借山石擋下這劍,斷裂的山崖便直直砸落進山市之中,那又將是場無端災禍。

 天宿身形頓,於半空改了主意。

 以那抹靈魄生生接下靈王劍。

 劍氣毫不避擋,重重接之,天際九霄雷動。數百里的雲霧都被猛吸而來,在那處流轉成長長的雲渦,通天徹。

 就連靈王都沒有料到,他生接那劍。

 “你不是想說這世間切都是假的麼?”靈王問道,“你想說這裡才是『亂』線,所有都是虛影片。既然是虛影,既然都是假的,你為何還怕驚擾落花山市,而強接這劍?!”

 雲渦裡白茫茫片,俱是溼冷的霧。

 天宿的嗓音就散在霧裡,他說:“因為有人曾生於這裡,又親眼看著這裡燒為焦土灰燼。”

 他不希望等那人來到這裡,還要再看次山市燈火盡熄,哪怕是『亂』線。

 焦土……

 灰燼……

 靈王軀殼裡有麼東西猛搏動了下。

 有那麼瞬間,他似乎有些錯『亂』,彷彿同麼人血脈連。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被悶在個巨大的罩子裡,偶爾頂開絲縫隙,於是有隆冬的風透了縷進來。

 他眼前隱約閃過些畫面——

 沖天的山火燒了不知多久,燒到天邊都浸透著猩紅。而他就在火裡,看著曾經熱鬧的切作焦土。

 然後以劍分靈……

 ***

 蕭復暄和烏行雪就是在那闖進了『亂』線,被拽進了白茫茫片的雲渦裡。

 那刻彷彿被拉得無限長——

 在那個瞬間裡,天宿那抹靈在劍氣巨震之下碎裂如煙,空了的本軀殼直墜向。

 而云渦裡的蕭復暄抬了眼。

 本和傀儡軀殼裹著金光劍氣,接之,傀儡軀殼融散於霧。依照現世的年歲來算,隔整整二十五年,天宿蕭復暄終於復歸本。

 靈王也從雲霄直落而下。

 他身如銀雪鷂鷹,以長劍點。

 只是當他烏行雪同處處,他軀殼裡的搏動就變得更加劇烈,幾乎是下下砸。

 落花山市陷於大火的場景又次直貫進他腦海中,提著劍劈開靈魄的那幕也隨之而來。大火燒身的灼熱和靈魄分劈的劇痛同湧起,像無端海最的海『潮』,兜頭將他籠罩進去。

 那刻,靈王和烏行雪恍若重疊。

 他們似乎想起了樣的事,有著樣輕而急的呼吸,身形樣緊繃如弓弦,臉也樣蒼白無血『色』。

 在劈分靈魄的痛苦重卷而來,烏行雪身形晃了下,如當年在落花臺的山火中樣,半跪於。

 蕭復暄聽到那聲悶音,猛掃開濃霧。

 他隱約看到烏行雪的狀態,臉『色』驟變,把抱扶住倒下去的人,低聲道:“怎麼事……”

 話音剛落他就止住了。

 因為他發現烏行雪另邊頸側有道新傷,應當是剛弄出來的,汩汩的血從傷口裡流淌下來,順著頸骨洇進領口,染得片殷紅。

 那新傷並非麼創口,而是有意為之。因為那傷的形狀是道咒印,蕭復暄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貢印。

 曾經烏行雪還是仙的候,脖頸上有天賜的“昭”字。那道貢印在他無知無覺的況下牽繫著『亂』線上的這位靈王,供養著源源不斷的靈力。

 後來他墮為邪魔,“昭”字印消,兩者之間牽繫便斷了。

 如今,他居然又生生在脖頸上新落了道貢印。

 貢印以血落成,效力便格重。他靠著這道貢印,將自己『亂』線靈王之間又拉起了道牽連。

 ……

 怪不得始終被天道影響死死封禁的靈王忽然有了絲鬆動。

 又怪不得他跟靈王樣想起過去的事,承受著曾經承受過的痛苦……

 “烏行雪!你——”蕭復暄啞聲說著,就要去癒合那道傷,卻被半跪的人把抓握住手。

 烏行雪抓得極力,骨節泛白。但他卻扯了扯蒼白無『色』的唇,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聲說:“蕭復暄,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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