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之後,從第一所的北秦大學裡讀出來,以全科總分斷層第一的優異成績畢業的燕清,先是進了新創建出來的工業部實習,短短几年,就做到了一部之長的位置,甚至上頭的意思,還預備將她看做預備宰相在培養。
儘管如今的每一日的行程都安排的滿滿當當,燕清卻覺得自己過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充實,可以說,換成十幾歲的她,恐怕也完全想象不到她也有機會走到曾經她敬仰嚮往的祖父的位置。
其餘那些南楚的姑娘們也都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發光發熱著,偶爾下班了還能一起約頓飯喝個酒什麼的,這是以前她們在南楚做貴女的時候,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畢竟那可是個連女兒家上街都要戴箬笠,務必不叫人看到一點肌膚的時候啊。
而就在燕清成為宰相的前一晚,她還做了個荒誕離奇的夢,夢裡的虞嬌跟現在的完全不一樣,亓殷也不一樣,竟然沒看中虞嬌,相反還一眼看中了她。
儘管外界傳的沸沸揚揚,說他有多寵她,多愛她,她卻一點都感覺不到,每次他基本都是來她的宮中,常常一個人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叫她打擾,只會叫她想塊木頭一樣,在他身邊待著。
後來亓殷就死了,她心心念唸的無忌哥哥坐上了皇位,佔了亓殷親手打下來的江上,她和虞嬌,和慕容月,和無數無數的女人,在聞人無忌的後宮裡鬥得跟烏眼jī一樣,孩子孩子死了,身體身體敗了,沒睡過一日好覺,沒過過一天舒坦的日子。
好容易熬死了虞嬌,熬死了聞人無忌,弄死了慕容月,將她的兒子扶上了皇位,垂簾聽政,老了老了,兒子也開始防備起她來,無奈她只能退位讓賢,帶著病痛的身軀,在後宮裡抄經唸佛,了度餘生。
一輩子,燕清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去了。
醒來之後,許久許久,燕清都沒有回過神來。
最後還是前來伺候的隨從提醒她該上朝了,她才恍然回神。
不管那是她的前半生也好,亦或者本來有可能前行的人生都好,把握住當下,才是最關鍵的。
畢竟,從此以後,她就只是燕清,而非什麼燕仲的孫女,聞人無忌的皇后,楚國的太后!
女子揚起嘴角,露出一個自信的笑來。
——
又是一年chūn,一望無邊的草原。
騎在一匹棗紅色的小母馬上的虞嬌,一邊用手擋著頭頂的陽光,一邊笑眯眯地跟前頭給她牽著韁繩的亓殷說著所謂的北秦大學裡的趣事。
直到快要看見前頭不遠處的一株銀杏樹,虞嬌立刻就在男人的攙扶下從小馬上面跳了下來。
走近了,才發現銀杏樹下竟然立著一個小小的墳塋,墳塋的四周種滿了打著粉色花骨朵的月見花。
“阿孃,我們又來看你啦!”
一在墳前站定,亓殷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虞嬌就已經先一步笑吟吟這般說道。
是的,這座墳裡埋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亓殷的母親。
而這裡,真是女人的故國,一個叫做鈴琅的小國。
從成親的第一年開始,每一年快要到她生祭之時,亓殷都會帶她過來,一家三口說說話。
那邊亓殷已經開始在擺放起祭奠之物,虞嬌則絮絮叨叨地將兩人這一年來遇到的事情都對著墓碑說完了。
待他們燒了紙錢,磕了頭,快要離開之際。
看著墓碑上他曾經親手刻下的字跡,不由自主的,亓殷就想起七歲的那一晚,不管他做了多少的努力,都始終沒法阻止烏黑的鮮血從向來愛gān淨的阿孃的口鼻之中流出,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在他的面前,呼吸越來越虛弱。
可能是因為看他哭得實在是太厲害,都已經痛成那樣了,阿孃卻仍用盡最大的努力,對他擠出一個溫柔似水的笑來。
“阿孃的布圖(鈴琅語,雄鷹的意思)……不哭,離開這兒……去到更遠的地方去……不要太傷心,也不要……不要怨恨,阿孃只是有些累了……先偷懶睡一會兒,就是可惜……可惜阿孃沒法子看著阿孃的布圖長大成人了……不過沒關係,阿孃的布圖是這世上最勇敢的兒郎……將來……將來一定會遇到一個這世間最好的女子,陪你到老,不離不棄……一定會有……”
一段話還未說完,女人的手就徹底滑到了身側。
腦中回想著這記憶深刻的一番話,亓殷下意識便牽起了一旁虞嬌的手,十指jiāo握,嘴角微微揚起。
阿孃,我遇到她了,你看見了嗎?
亓殷話音剛落,霎時間,漫山的月見花齊齊盛放。
虞嬌一臉驚豔地抱緊了亓殷的手臂,“好漂亮啊……真好!”
看著虞嬌的笑顏,亓殷伸手就攬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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