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趟人體過山車中,我終於理清了禪院甚爾的思路。
要劇烈運動所以最好不要吃太多,但是不用付款的昂貴午餐不吃白不吃,於是他快樂地給自己點了一堆錢多量少白嫖巨爽的精緻料理。
並且看著我塞滿了一整份鰻魚飯。
你不狗逼誰狗逼?
我不罵你我罵誰!
“我們還要——晃——多——久——?”
“帶你熟悉咒靈呢,怎麼樣,看明白了嗎?”
我趴在他肩頭,死死的抱住他的脖子,餘光瞥到身後一直在窮追不捨的五個-999,感受到了什麼叫禍從口出。
謊言是人類最大的敵人,這是恆古不變的真理——我正在為當初說自己能看見咒靈付出代價。
但這個也沒辦法,我不可能告訴甚爾我看不到咒靈,也沒有告訴他我的異能。雖然廢柴,但這個能力或許也能在一些非常神奇的場合作為我的殺手鐧。
視線跟著那幾個-999又翻滾了幾個七百五十度,我扒在甚爾耳邊,生怕他聽不見:“把——槍——給——我——!”
“什麼槍?”
這狗日的居然還和我裝傻。
“裝著帶咒力子彈的那把!我摸到你背脊的揹帶式槍套了,別跟我裝傻!”
“嘖。”
他把槍遞給我,還故意問需不需要停下來方便我瞄準。
我沒搭理他,拉開保險栓的同時感受著風力。
警校和機搜實習期間的用槍都是M36轉輪,SIG P228我還是第一次摸。
我沒想到甚爾用的居然是傳說中的善良之槍,槍如其名,是一把逼人向善的武器。
帥是真的帥,菜是真的菜。
全長180mm,口徑9mm,初速約340m每秒。
連射效能ok,但是彈著點就跟普通人中的咒術師一樣——玄學得離譜。
而更玄學的是我只能瞄-999的下方大概十釐米的位置。
裝彈數13 1,所以給我試錯的機會並不多。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睜開眼後調整姿勢開始迅速射擊。
在連續不斷的12聲槍響後,甚爾以為我已經自暴自棄了,隨口問:“中了幾發?”
他一個疾轉,我從帥氣的執法人員變回了抱樹考拉:“還剩下一隻——!”
可惡啊,這槍是真的善良,以及咒靈就算被連續爆頭也不一定會立刻停止行動。
我起碼浪費了一半以上的子彈!
他終於停了下來,側頭瞥了我一眼,眼裡寫著驚訝:“你有運用在槍械上的術式?”
“我有個屁!”我拿槍托敲他肩,一邊把槍還給他一邊急促催著,“別站著不動啊飛天小女警,那裡還有一隻!”
他收回了那個眼神,懶散答道:“你留著吧,給你算八折,彈匣另算。”
“……警告你,善良之槍裡還有一枚不善良的子彈。”
“哈,條子想殺人了?”
在我打算學習我的祖安表哥開始罵人之前,甚爾抬手扶住我的頸椎。
下一秒,我的視覺出現了瞬間的錯位,一直咆哮著的風聲停止了,我只能聽見自己心跳噗通噗通的沉悶聲音。
至少四米外的咒靈此刻應該正和我臉貼臉,那個閃著紅光的-999在空中像苟延殘喘著的霓虹燈,撲忽閃兩下後徹底熄滅了。
禪院甚爾在剎那間解決掉了這隻咒靈。
甚爾在我耳邊低聲問我:“被咒靈追趕的感覺怎麼樣?”
他的語氣裡帶著惡趣味的調笑,可能是感受到我手指按進他肩膀的力度仍然不減,甚至帶了點顫,姑且沒有把扶在我後頸的掌心挪開,多少給了點安全感。
“有點……難受。”我痛苦地說。
“因為咒靈生理構造上的差異,同樣是物理傷害,比起槍械,咒術界更多的是一些更直觀的摧毀——你是第一次看見臉被搗爛的怪東西?”
不好意思,其實我還是不知道怪東西臉被搗爛是什麼樣子。
但我知道你們咒術界是越來越有判頭了。
看電影都知道要分級,你們就直接讓未成年高空彈跳跑酷暴力執法是嗎?還說什麼咒術師都挺瘋的……
大哥,這擱誰誰不瘋?
而種田給出的天價報酬促使禪院甚爾撿起了被他踩在泥裡的職業道德,可能是知道要是我人跑了他的錢也得打水飄,他還在繼續虛偽地關懷:“如果實在難受的話也可以僱傭我作為安保,這個數就夠了。”
他比了個貼心的五,我深受感動,並回了個誠懇的中指。
“你別晃,讓我緩會兒。”
甚爾挑眉:“害怕了?”
“不是。”我深吸一口氣,“槍裡還有一發子彈,我怕它控制不住自己,主動鑽進你腦子。”
甚爾:“……”
“你還真是一個容易讓人衝動犯罪的男人。”我誠懇道,“所以答應我。下次不要再給我這樣的驚喜,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要一時衝動做出讓小惠難過的事情。好嗎?”
我一手扒著他的脖子保證人跑不掉,一手拿槍抵著他的太陽穴,十分友好地又問了一次:“好嗎?”
禪院甚爾:“……”
善良之槍勸人向善誠不欺我。
禪院甚爾接受了我體貼的建議,我們拉勾協定後原地解散。
和他認識這段時間,我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已經從【一個英俊的大胸男人】變成【一個唯金論的大胸狗逼】,再變成了【一個性格糟糕且唯金論的大胸狗逼】。
可惡,我還是放不下他的大胸。
種田長官還給我說這個男人以前有當小白臉的前科,讓我不要輕易深陷甜蜜的陷阱。
救命啊,我沒看見甜蜜的陷阱,我只看見天價的砒.霜。
不過這一波過山車後我的難受倒是真的,走兩步路就想吐,一度讓我回憶起來當初和深月一起去網咖打守望先鋒結果卻暈3D的痛苦。
加油,春奈,你就把禪院甚爾當作步入社會必要的磨難,問題不大!
做了一番思想建設後,我在公寓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幾罐啤酒,提著袋子回家的時候還在想著今天的那幾只咒靈。
既然附著咒力的子彈能夠造成致命性殺傷力,那麼也就代表這類東西是受過訓練的普通人也可以解決的,所以只要保證武器層面的供給,解決詛咒這類委託就不會被壟斷。
這也算是一個切入點,不過因為禪院甚爾這個人壓根就沒上過學,比較熟悉的也只是黑市和詛咒師那邊的運作,更具體的我只能等上學之後再慢慢了解。
據甚爾說,輔助監督應該明天就會找上門,而在入學之前,我還要找個藉口讓他給我搞來一副能看清楚咒靈的眼鏡。
瞄準-999的痛,此生不願再面對。
在我掏鑰匙開門的時候,隔壁的門“咔噠”一聲開了,我望過去,夏油傑正從裡面出來。
和昨天不同,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制服,硬挺的服裝剪裁帶來的正式感,加上他原本就上挑著的狹長雙眼和微薄的唇,種種疊加起來讓青年顯得有些許的冷漠。
那股冷漠讓我沒有立刻向他打招呼。
我一直是知道的,人在獨處,且有沒有具體需要做的事情的時候就會流露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像深月那種富有朝氣的人即使是在發呆,渾身都散發著“我超棒”的朝氣;禪院甚爾在酒吧一個人待著那一小會兒,閃爍的燈球也照不亮他被死氣縈繞的沉悶綠眸。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樣的,似乎從很小開始,我就沒有放空的時候了。
在之前簡單的相處裡,我只看見了一個溫柔體貼的夏油傑,甚至用溫柔體貼這樣的概括都是不準確的,人類的情商總是能在與他人相處的時候充作潤滑劑。
那是禮貌的客套和社會的道德相輔相成形成的特質。
所以我不會去打破別人難得的真實,那是為數不多的私人領域。
由於身高差,當那雙有些凌厲的雙眼斜瞥過來的時候,稍微耷下的上眼瞼遮住了一半的瞳孔,暴露在空氣中的一部分透出濃濃的居高臨下的味道。
因為窺到這一分差別甚大的真實,我的心臟意外的漏掉了一拍,和他相視著也沒做出反應。
然後我看見他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那雙眼稍稍彎起,僅僅是這樣一個細微的改變後,他又變回了那個我認識的人。
“剛回來嗎,入野桑。”
“是的,”我笑出兩顆虎牙,“晚上好,夏油君,是要回學校了嗎?”
他“嗯”了一聲,關上門,將鑰匙隨手放進兜裡。
“和朋友的遊戲最後怎麼樣,我們的EVA有帶來勝利嗎?”我問。
“後來全部亂套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笑容變得有些無奈,“他們自己都不清楚在哪裡找的圖片,乾脆全部不認賬,晚飯可以隨便請,賭局堅決不認輸。”
“啊哈哈哈哈那一定是因為夏油君你性格太好了,”我眨眨眼,“不過千萬不要放任這種耍賴的行為!很容易被得寸進尺哦。”
夏油頗有體會:“耍賴的結果就是兩週的晚飯,沒有誠信的傢伙必須付出代價。”
我默默豎起大拇指。
在進入房間前,我朝夏油微微點頭,看著他臉上的笑,我的腦海中不知道為什麼浮現出他面無表情的模樣。
“那麼,下週末再見了。”他說。
“下週見。”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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