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音響發出第一聲的時候,趙忠濤脫口叫道:“好聲!”
於志偉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半張著嘴聽音響播放。儘管這套音響沒有聽音室,缺少專業的吸音、擴散和隔音設施,也缺少發燒聽音室高雅氣氛的烘托,但是好聲本身的魅力已經足夠了,不再需要無謂的修飾和點綴。
大家靜靜地聽了八分多鐘,直到曲子結束。
曲終,趙忠濤這才回過神,走過去站在右側再次打量音響,感嘆道:“一條線哪,多過硬的一條線,不拐彎、不打折!上帝,過去都算白活了……怎麼想出來的呢……這哪裡是發燒啊,這簡直就是發燒土匪!服氣……玩出文化了!”
於志偉走到音箱跟前,用手指敲敲箱壁,從聲音判斷箱壁的厚度和密度,然後習慣性地兩個手掌夾住音箱試圖掂量一下音箱的分量,但是音箱像焊在腳架上一樣紋絲未動,他不得不換了一種方法抱住音箱,這才抬起來感覺分量。
於志偉小心翼翼地放下音箱,感嘆地說:“兩組套件做到一起,增加一倍的推動,損失中低頻反射效率,拿掉假低頻,增加真聲的密度和量感……原來竟是如此簡單!土匪,真是土匪……洋洋灑灑不拘一格,真玩出文化了。”
葉曉明說:“總算挽回了點面子,俺得見好就收啊,不說這個了,聽音樂。”
於志偉含而不露地說:“好思路,值得借鑑,建議樂聖總部生產一批。”
趙忠濤似談笑非談笑地說:“我代表斯雷克公司強烈支援,你們走一對箱子,斯雷克功放就翻一番哪,豈有不支援之理!”
葉曉明笑著說:“那會行?俺這箱子已經報了7項專利,全憑它填飽肚子呢。”
於志偉神會,一笑帶過,問:“跟樂聖旗艦比,你這箱子算天價了,供貨怎麼走?”
葉曉明答道:“7600元。”
趙忠濤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今晚的閒聊不知不覺正往敏感的話題靠近,如果繼續下去則有可能不愉快,於是順手拿起一張唱片說:“來,來,聽音樂。”
機櫃上的三張唱片是葉曉明事先挑好的,是三個《流浪者之歌》的不同版本,趙忠濤無論拿到哪一張都會是同一個內容,都會引出同樣的話題。
葉曉明看著趙忠濤手裡的唱片,不失時機地以不經意的語氣說了一句:“這三個版本我比較來比較去,穆特到底是女人哪,還是欠點。”
趙忠濤說:“哦?那可是卡拉揚的弟子,偶像級人物。”
於志偉在即將涉及到敏感話題的邊緣也止步了,拿起機櫃上的另兩張海飛茲和弗雷德里曼演奏版本的唱片,說:“這三個版本的我也比較過,你怎麼看?”
這時,小楊把四隻茶杯和茶葉桶放到茶几上,又去把燒好的開水和暖瓶拿來,沏了四杯龍井茶,灌好暖瓶,把水壺放到一個不礙事的地方。
葉曉明說:“坐,坐,喝茶聊著。”
大家再次坐回沙發,抽著煙,喝著茶,談論音樂。
葉曉明把三個版本的唱片拿在手裡說:“我個人感覺,穆特拉的《流浪者之歌》只能說不錯,還稱不上一個好字,全是些悲涼、悲傷、悲慼的東西,完全沒有弗雷德里曼詮釋的那種悲憤、悲壯、悲愴,像宮廷貴婦的哀怨,少了點吉普賽人不屈的精神。穆特的手是一雙女人的手,是上帝給她的,她怎麼都抹不去上帝給她的脂粉氣。”
劉冰曾經聽馮世傑說過這段關於《流浪者之歌》版本的故事,自然心知肚明,但是不得不佩服葉曉明能在這種場合把丁元英的話變成自己的東西巧妙地用了一遍,這不但提升了他自己的形象,也有利於格律詩公司的形象。
趙忠濤輕輕點點頭,問:“那海飛茲呢?”
葉曉明說:“海飛茲雖然是小提琴大師,但他拉的也不是最高境界,炫技了,多了一點匠氣。穆特是心到手沒到,海飛茲是手到心沒到,只有弗雷德里曼是手到心到。”
於志偉佩服地說:“曉明,我已經不能不對你肅然起敬了。”
趙忠濤也恍然地說:“不簡單哪曉明,過去我還真小看你了。”
葉曉明連忙說:“見笑,見笑。我這兒了一張奶媽碟,至少我是伴著這張奶媽碟燒過來的,你們一聽就有感覺。”
葉曉明和劉冰都注意到了“葉總”與“曉明”之間稱謂上的微妙變化。
葉曉明起身過去挑了一張唱片播放,一個聖潔、博大而悲憫的聲音從遙遠的天際史詩般傾瀉而下,彷彿是一條垂落展開的通往天國的道路。
於志偉激動地說:“《天國的女兒》……沒錯,奶媽碟!太棒了,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過癮,過癮,外帶7個感嘆號!”
趙忠濤說:“經典旋律,這是能把石頭變成詩人的曲子。”
葉曉明關小了點音量,回到座位笑著說:“天堂之路,一點一點征服吧。”
趙忠濤彈了一下菸灰,悠然地說:“嘁!這麼弱智的觀點!一瓶老北京二鍋頭已經閒雲孤鶴了,再有《天國的女兒》這麼一醉,不用征服天堂了,我們已經坐擁天堂了。”
於志偉感嘆地說:“以前是真燒啊,現在有點降溫了。換好器材、添好碟子,處處都得要錢哪,口袋裡的錢還沒感覺就空了。唉,不敢回想以前的發燒經歷,太辛酸了,一想起就百感交集,真想淚流成河啊。”
葉曉明一笑說:“去年我就燒乾了,正式宣佈破產。”
趙忠濤不以為然地說:“我經常破產,都已經懶得宣佈了。我的生活就像被人xx,如果真的無力反抗,那就好好享受吧。”
大家暢然一笑。
此情此景,劉冰心裡默默地感嘆:這才是生活啊!
芮小丹如期請假,赴德國探親假30天。
今天1997年6月12日,星期四,是假期的第二天,清晨一起床她就忙著洗漱化妝,按計劃今天她將飛往海南三亞去見正在那裡拍戲的父親,歸還去年借父親的20萬元借款,也就此去看望一下父親。按當時她給父親的口頭約定,還款日期再有十幾天就要到期了。
歐陽雪根據丁元英規定的時間在5月19日把手中的股票全部賣掉了,那支股票去年買進時是每股9元,而十個月之後該股漲到了24.4元,漲幅達171%強,70萬元的股金毛利達到119.7萬元,其中芮小丹的20萬元,股金毛利是34.2萬元,然而由於當時的特殊背景,這筆利潤的歸屬卻無從界定,陰錯陽差地成了芮小丹與丁元英的第一筆共同財產。
芮小丹化過妝正在衣櫃裡挑選衣服,這時歐陽雪如約而來,她來送芮小丹去機場。芮小丹去開門,兩人一起來到臥室。
芮小丹挑來挑去,還是選中了去年夏天在北京正天商業大廈購買的那條瘦窄型強調體形的淺色牛仔褲和那件淡紅色休閒上衣,配一雙低幫的休閒運動鞋。這是她一貫的裝束,無論顏色怎麼變化,基本搭配不會有大的改變,既可休閒又可隨時應付執行任務的場合。今天的裝束有所不同的是牛仔褲的款式和休閒上衣的顏色,顯然沒有兼顧工作需要,流暢的曲線表露無遺,淡雅、嫵媚之中蘊涵著幾分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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