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貝森啟動了汽車,說:“好吧,先去中華園飯店。”
芮小丹拿出手機撥通了鄭建時的電話,說:“鄭大哥嗎……我是小丹,我們剛離開米哈根實驗中心,測評報告文字已經出來了,測試結果很好。”
鄭建時高興地說:“好啊,隨喜!隨喜!”
芮小丹說:“我先去飯店把測評報告給你送一份,你去談代理用得上。我在這裡已經沒事了,呆會兒我去和詹妮小姐道個別,再去把元英的房子收拾一下,今天晚上我就趕回法蘭克福,我已經兩年沒去看母親了。”
鄭建時說:“好的,好的,我一會兒在樓下等你。”
打完電話,芮小丹望著車窗出神,她很想在這第一時間把測試結果告訴丁元英,這畢竟是件高興的事,但是她也知道跟他說這個是多餘,這個結果是他預料之中的事,而且此時正是北京時間午夜,他正在夢鄉里呢。
夏季的夜晚,法蘭克福的美茵河南岸沉浸在德國風格的啤酒文化裡,幾乎所有飯店和酒吧的室外場地都擺上了桌椅,室外的顧客總是多於室內的顧客,德國是一個與啤酒有不解之緣的民族,德國人喜歡露天飲酒的那一份悠然。
紫竹園酒店的露天酒吧同樣聚集著許多顧客,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隻碩大的啤酒杯,有些人乾脆連碟小菜也不要,就這麼隨意地喝著。這裡沒有耀眼的霓虹燈,沒有奢華富麗的裝飾,只有美茵河水面幽靜的波光和徐徐而來的涼風,人們在自然而浪漫的氛圍裡交談,時而碰一下酒杯,時而發出愉快的笑聲。
店主張慧敏此時站在酒店門口正與一個50多歲的男人說話,冷不丁從身後傳來一個喜悅而清脆的聲音:“媽!”把她嚇了一跳,她熟悉這聲音,回頭一看驚喜地愣住了,竟然是自己的女兒芮小丹,立刻驚訝道:“哎喲……是你這死丫頭!你這是從哪兒掉下來的?快把你媽嚇死了。”嘴上說著,雙臂已經伸出上前擁抱。
芮小丹放下行李與母親緊緊擁抱在一起,然後說:“我從柏林來,在柏林辦點事情呆了兩天。這次來我沒敢告訴您,我怕您又是提前一星期睡不著覺了。”
芮母慈愛地打量著女兒,說:“一晃,又是兩年了。來,你們先認識一下,這位是你戚叔,戚伯。老戚,這就是我女兒小丹。”
芮小丹與戚伯握握手說:“戚叔您好!”
戚伯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芮小丹的動作連帶著伸出了手。
芮母以嗔怪的口吻說:“小丹,怎麼這麼沒大沒小的,跟你戚叔也握手?”
戚伯顯得有些拘謹,說:“沒關係,沒關係。”
芮小丹不知所以然,她在心裡納悶了一下:難道我還得讓他擁抱一下不成?但她馬上明白了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另一個資訊:母親與這個男人不是一般的關係。這時候她留心打量這個男人:身材不是很高,稍微有些發胖,面相樸實,額頭上的頭髮夾雜著幾縷白髮,穿一件豎條休閒襯衣和一條灰色褲子,給人印象是個比較樸素、務實的人。
芮母問:“吃飯了嗎?”
芮小丹說:“沒呢,急著往回趕。”
戚伯說:“先把行李放車裡吧,呆會兒你陪小丹回去,這裡有我照看著就行了。”說著他就要伸手去地上拿行李。
芮小丹趕忙自己拿起行李,從母親手裡接過汽車鑰匙,到停車泊位那輛自家的白色女士轎車把行李放進車裡。
戚伯說:“你們坐外邊吧,外邊寬敞。你們先聊著,我到裡面照看照看。”說完朝芮小丹客氣地笑笑,主動迴避了。
母女二人找一張空桌位坐下,芮母問女兒:“想吃點什麼?”
芮小丹說:“隨便吃點什麼都行,炒盤米飯吧。”
芮母吩咐服務員說:“一份什錦蛋炒飯,一個竹筍香菇湯。”
芮小丹到店裡洗洗手回到座位,笑著問母親:“媽,戚叔是什麼人?”
芮母說:“這個回家再說。你去柏林辦什麼事?”
芮小丹說:“是歐陽他們公司音響測評的事,幾句話跟您說不清楚,不是什麼大事。”
芮母說:“我是怕你不打招呼就去辦留學的事了。申請留學的材料帶了嗎?”
芮小丹答道:“帶來了。”
芮母說:“你今年都27了,一個女孩子整天拿著槍打打殺殺總不是個常事,家裡人也跟著你擔心。女人哪,一晃就老得沒樣子了,媽是過來的人,看得比你明白。趁你現在還不算老,趕緊給自己找個著落。”
芮小丹說:“媽,您不用操心,我心裡有數,我還不知道給自己掙口飯吃嘛。”
芮母說:“你爸為你留學的事來過幾個電話,讓我給你做工作,不想讓你讀法律,想讓你讀戲劇創作,他說如果你同意,他去給你聯絡國內的學校,他說他在這方面有很多經驗可以傳給你,也是想在你身上有個寄託。”
芮小丹說:“我學的乾的都是法律。”
芮母說:“你爸說這正是你的優勢,說你腦子好使,用心學上幾年,出來正是乾點事的時候。考大學你違背了一次他的意願,本來他還指望你成龍成鳳呢,可你當丨警丨察去了。媽這一生很失敗,演了10年的戲也沒成個角兒,就守著這個小店過了一輩子。”
芮小丹說:“媽,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我爸不能要求我為了他的寄託而生活,我幹我能幹的事,如果幹沒興趣的事也幹不好。”
這時,服務員把什錦蛋炒飯和竹筍香菇湯送來了。芮小丹低頭吃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儘管父親是導演,儘管父親與她是血緣關係,但是這並不妨礙她覺得“戲劇創作”這個詞離她太遙遠,無疑於天方夜譚。
芮母看著女兒吃飯,看了一會兒問道:“你跟他處得還好嗎?”芮母此時講的“他”顯然是指丁元英。
芮小丹說:“目前挺好。”
芮母一怔,說:“什麼叫目前挺好?”
芮小丹說:“愛情得兩相情願,我愛人家是一ma事,人家愛不愛我是另一ma事,沒準兒哪天人家就不愛我了,您和我爸不就是個例子嘛。”
芮母點點頭,又問:“你們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芮小丹說:“媽,都是成年人了,尊重一下人家的隱私好不好?”
芮母說:“終生大事還是慎重點好,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年代已經過去了。”
芮小丹說:“就是這個‘糟糠之妻不下堂’把中國婦女害慘了,因為我可以是糟糠,因為糟糠可以不下堂。如果糟糠之妻早下堂,中國婦女不是現在這個素質。女人不是因為被愛才可愛,而是因為可愛才被愛。如果我再老,刑警隊也不會淘汰我,我就不用留學了。”
芮母詫異地看著女兒,似乎芮小丹不是她印象裡的那個女兒了,愣了片刻說:“難怪你爸說你腦子好使,說的是挺精透。”
芮母等女兒吃完飯,看了看錶說:“快11點了,你先去開車,我到裡面跟你戚叔打個招呼,這裡讓他照應著,咱們回家了。”
於是芮小丹去開車,她把白色轎車從泊位退出來,掉轉了一下方向,開啟副駕駛車門等母親上車。母親從飯店裡出來的時候,戚伯也跟了出來。芮小丹等母親上了車,又禮貌地跟戚伯揮手道別,這才開車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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