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說:“以後你悶了就給我打電話,我陪你聊。”
芮小丹說:“陪我聊,你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沈楠關切地說:“夏雨,你以後就這麼過下去了?”
芮小丹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擦嘴唇悻悻一笑說:“怎麼可能?我已經28歲了,一天不如一天水靈,這個遊戲的規則是隻容你花開,不容你凋謝。”
這天晚上在沈楠的提議下,芮小丹經過林青的許可,在這頓晚飯上商定了去陝西旅遊的事,她們談到了旅遊路線、費用預算,甚至連雨傘、塑膠湯匙、藥品這些細節都想到了,最後約定3天的準備時間,3天后飛往旅行的第一站——西安。
芮小丹回到別墅已經是晚上9點了,她第一件事就是開啟電腦和指揮部聯絡,她必須在第一時間把這個新情況向指揮部報告。
她打出一行字:是老闆嗎?
對方打字道:我是老闆,知道你那裡有情況,已經等你多時了。
芮小丹:到陝西旅遊的事,初步商定3天后飛西安。林青同意我赴陝,能否理解為是指揮部的意見?另:今天沈楠以幫我交電話費為名查詢了我的通訊記錄。
老闆:一、林青同意你赴陝是指揮部的意見;二、你的身份設定經得起調查;三、沈楠不敢貿然調查你,一查就暴露了她自己,她調查你的前提是首先保證自己沒有嫌疑;四、對沈楠的陝西之行你有什麼判斷?
芮小丹:我僅根據這裡的情況做兩點判斷:一、延安、秦谷是吳成祥和沈楠的老家,沈楠的陝西之行不可能是單純的旅遊,而應該是吳成祥行動計劃的一部分,意在給人以取贓款的假象而試探、觀察。二、沈楠不知道也不會參與贓款的藏匿、提取,這裡既有吳成祥對她保護的成分,也有對她不信任的成分。因此,我認為不能也沒必要對沈楠實施監控,沈楠的周圍一定還有第三隻眼睛,否則吳成祥策劃她的陝西之行就沒有意義了。
老闆:正確。通報一個你需要了解的情況,吳成祥的代理人已經明確通知林青,吳成祥為了防止贓款轉移過程中的黑吃黑,已經透過代理人與廣州的黑社會達成交易,出100萬元買你夏雨的人頭,以此制約林青。
芮小丹:哈哈,我的頭有這麼值錢?
老闆:殺手已經先一步抵達西安,以後會步步先於你們,以便於他們觀察和隱蔽。吳成祥讓沈楠拉上你有三個目的:一是讓旅遊的事實成立,為出行的真實意圖做掩護;二是試探虛實,陝西這裡安全,廣州那裡就會有動作,一旦他們發現陝西這裡有人跟蹤,廣州和紐約那邊就會立即停止;三是防止贓款轉移的黑吃黑,拿你做人質。
芮小丹:明白。
老闆:你們組的曾華和黃文賢今晚連夜開車趕往西安。延安是吳成祥的老家,他當行長期間曾為老家做過事情,目前尚不完全清楚吳成祥在延安的社會關係。陝西警方出於保密的考慮,從秦谷抽調3名刑警配合你們這次行動,他們熟悉當地的情況。
芮小丹:明白。
老闆:你的安全不僅取決於你們這個組,其他組的行動不慎也會波及你的安全,你要特別小心。一旦情況緊急,會有人把武器給你送去。
芮小丹:明白。
老闆:熟悉西安嗎?
芮小丹:旅遊去過一次,執行任務去過一次。我和沈楠講的是沒去過,以免旅遊的理由牽強,讓他們生疑。
老闆:所以,要特別注意細節,慎之又慎。
1998年6月25日夜,上海伯爵音響製造有限公司董事長蘇逸文結束了他在加拿大的商務活動,一行3人乘多倫多至上海的航班飛抵上海虹橋國際機場,剛出關口就被在大廳迎候多時的公司下屬接走,兩輛豪華轎車匆匆駛離機場。
伯爵公司早年是一家專門生產揚聲器的街道民辦企業,經過幾十年的發展成為中國家庭影院音響的龍頭企業,主要生產揚聲器、音箱、av功放等產品,資產兩億一千萬,其產品佔家庭影院音響市場27%的份額,在hi-fi音響領域也有一席之地。伯爵公司與樂聖公司的區別在於,伯爵產品是針對普通家庭的娛樂音響,而樂聖產品是特別針對音樂發燒友和音響發燒友的發燒級高保真音響。伯爵品牌大眾化產品的經營規模和市場效益非樂聖品牌可比,而樂聖品牌的品位形象和精神貴族化身又非伯爵品牌可及。
蘇逸文40多歲,身材瘦高,略有些禿頂,四方臉,五官端正,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帶打得一板一眼,戴一副金絲邊眼鏡,文質彬彬的,但透過鏡片,能看到一雙敏銳、精明而沉靜的眼睛,那是一種平淡的卻又是高高在上的目光。
兩輛車駛進伯爵公司廠區大門,在公司大樓前停下,整幢大廈靜悄悄的,只有少數辦公室還亮著燈。一行人來到三樓會議室,各部門負責人早已經到齊了,大家紛紛站起來跟董事長打招呼,蘇逸文示意大家入座。
總經理付子清說:“董事長剛下飛機就連夜主持這個會議,會議的重要性已經無須我再強調。格律詩事件已經沸沸揚揚,樂聖公司已經正式起訴格律詩公司。今天的會議就是研究樂聖與格律詩訴訟案可能會對伯爵公司產生的連帶影響,並據此拿出相應對策。
蘇逸文說:“市場調研部提交的電子郵件報告我看過了,還是請劉部長先談談情況。”
伯爵公司的市場調研部名為市場調研,實際上就是公司的情報機構。
市場調研部劉家明部長站起來發言:“調研部認為這不是一件簡單的商業糾紛案,也並非不關伯爵公司痛癢,格律詩事件有理由被解讀為音響價格戰的序幕,消費者有理由產生持幣觀望態度,事實上伯爵公司的銷售已經受到了影響,而我們的警覺在於,如果格律詩是有計劃、有預謀的攻擊行動,一旦攻擊樂聖得手,雙方的優勢互補就可能對伯爵構成威脅。這不是我們想不想捲入的問題,而是想不想都得被捲進去。”
劉部長的話音一落,會議室裡就變得鴉雀無聲了。在座的其他幹部大多都保持了沉默的態度,眼睛裡卻分明寫著:危言聳聽。畢竟,格律詩只是一家僅有百萬資產的小公司,還沒有強大到可以翻雲覆雨,而伯爵公司主營av音響,雖然在hi-fi領域略有滲透,但畢竟不是主營業務。況且,樂聖已經拒絕了格律詩代表的求和,訴訟勝負幾乎已見分曉,格律詩事件很可能只是音響市場的一個小插曲,談不上對伯爵公司構成威脅。
總經理說:“我們都知道80年代初靠收錄機起家的雅藝音響,雅藝固定資產從30萬發展到2個億用了10年的時間,而從2個億到破產只用了3年的時間。一個稱職的幹部應該善於遠遠地就能發現可能存在的危機,不僅在還沒有形成威脅之前就預先化解,而且還要轉化為可以利用的發展機會。輕敵、遲鈍是商家的墳墓,誰犯戒埋誰。”
蘇逸文看了一眼劉部長,示意他繼續發言。
劉部長說:“樂聖一次性賣給格律詩1000副套件顯然是在利用對方的幼稚和盲目,格律詩事件也就有可能是一次簡單的清倉甩賣。但是,基於什麼人做什麼事這個守恆定律,只要我們看看組織、策劃格律詩事件的核心人物是何許人,真相就一目瞭然了。我們知道格律詩的幕後人物是丁元英,我們透過各種渠道調查此人,此人是柏林大學經濟學碩士,先後就職於柏林h.n.s國際金融投資公司、北京通達證券公司、柏林《世界經濟週刊》經濟發展戰略研究員。此人在1994年6月創辦私募基金,據業內人士估計,私募基金受託資本最少超過2億人民幣,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從股市至少捲走2個億。此人性格孤僻,不善交往,也沒什麼名氣,但是真正瞭解他的人都有一個共同評價——鬼才。面對這樣一個鬼才,我們還能說格律詩事件只是簡單的清倉甩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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