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後,芮小丹說:“我在門口,請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要和你單獨談。”
電話裡,沈楠敏感地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好,我就來。”
過了一會兒,沈楠一個人出來了,一見面仍若無其事地說:“夏雨,你怎麼來了?我正要動身呢,不是說好了在長途汽車站會合嗎?”
芮小丹也遲疑了一下,說:“沈楠,你涉嫌吳成祥捲逃公款一案被刑事拘留了,這是拘留證。車就停在那邊,車上的警用標誌都拿掉了,如果你不想驚擾兩位老人,你就不要讓他們送你了,回去道個別,跟我一起上車。”
儘管剛才的電話已經讓沈楠有預感,但是當芮小丹當面跟她講這番話的時候,她還是驚呆了,幾乎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她拿著拘留證驚疑地問:“你……是丨警丨察?”
芮小丹說:“是的。”
沈楠呆遲了片刻,把拘留證遞回去,說:“我怎麼跟他們解釋呢?我就說你朋友的車到延安辦事,知道你在秦谷就來接你一趟。”
芮小丹說:“可以。”
沈楠說:“好吧,給我幾分鐘,我馬上就出來。”
沈楠進屋不大會兒工夫就拎著包出來了,身後跟著她的爺爺、奶奶、三叔、三嬸依依不捨地相送。沈楠一再推辭不讓他們送了,然後和芮小丹一起走到汽車跟前上去,汽車隨即駛離這座老宅,直奔秦谷縣公丨安丨局。
曾華、黃文賢和芮小丹3人在秦谷縣公丨安丨局審訊室裡審訊沈楠,按預定的方案,芮小丹擔任主審員,黃文賢做筆錄。
沈楠在剛上汽車的時候還有些惶惶不安,但是到了秦谷縣公丨安丨局以後反而鎮定了,經過了回答姓名、年齡、籍貫這些例行的提問之後,她說:“謝謝你們去抓我的時候考慮到了我爺爺、奶奶,這讓我很感動。我想知道,你真是丨警丨察嗎?”
芮小丹說:“是的。”
沈楠說:“可惜了你這張臉蛋兒,當丨警丨察!”
芮小丹說:“這與本案無關,你只談與本案有關的問題。”
沈楠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用嘲諷的語氣說:“那也得從你開始,你得先拍桌子讓我放老實點,提醒我這是什麼地方,然後再告訴我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芮小丹語氣平和地說:“沈楠,你是有民事行為能力和公民人格的人,請你自重。如果你對丨警丨察的司法實踐有看法,可以透過正當的途徑表達。我個人和你之間沒有恩怨,現在是你和法律之間的問題,你應該明白這個邏輯關係。”
沈楠說:“我沒有犯罪,沒什麼可說的。”
芮小丹說:“你可以沉默,但是你的沉默可能會使控方和法庭做出對你不利的推斷。”
沈楠說:“你威脅我。”
芮小丹說:“不,我是在告知你作為犯罪嫌疑人對這個問題的知情權。任何公民不受強迫自證其罪,你在偵查起訴階段也有權對自己做無罪或罪輕的辯解,你的沉默也不能成為法庭定罪的依據。但是,坦白、沉默、狡辯、辯解……都是對推斷和量刑有影響的因素。審訊作為取證手段之一,不僅取證你有罪,也取證你無罪。”
沈楠問:“你們憑什麼說我有罪?”
芮小丹說:“在你未經法院審判並被確認有罪之前,不會有人說你有罪,只能說你是犯罪嫌疑人。吳成祥已經被中美警方聯手抓獲,引渡只是個時間問題。吳成祥的姐姐吳慧娟和吳成祥的代理人董海山在廣州被抓獲,繳獲贓款兩千多萬。吳成祥付給廣州黑幫100萬元買夏雨的性命,兩名殺手在延安被抓獲,這是繳獲殺手的武器。”
芮小丹把那兩支德國p88型自動手槍放到桌上。
沈楠的表情隨著芮小丹層層遞進的語言漸漸發生變化,從牴觸、平和到恐懼,那些熟悉的人名、可怕的數字和桌上的那兩支手槍讓她最終呆住了。如果說她先前的惶惶不安只是為失去情人和失去出國以後的富貴生活而懊惱、沮喪,那麼現在的恐懼則是失去自由的鐵門、鐵窗和由此而斷送的一生。同謀,藏匿、轉移贓款的同謀?謀殺的同謀?二者只要有一個罪名成立就意味著一生的毀滅。
芮小丹注視著沈楠驚恐的眼神,問:“你確實沒什麼可說的嗎?”
沈楠說:“有,但我不知道從哪兒說起,還是你問吧,如果有撒謊我負法律責任。”
芮小丹問:“你在吳成祥案發前一年離開明川去廣州,這事與吳成祥有沒有關係?”
沈楠回答:“有。吳成祥說可以讓我出國,可以讓我過國外上流社會的生活。怎麼才能過上那樣的生活?那麼多的錢能從哪兒來?不用說誰都能想得到。我對他說,你能給我什麼那是次要的,但是你至少別剝奪我什麼,比如自由。後來他跟我說,你去廣州發展吧,開飯館、賣服裝幹什麼都行,明川不適合你。我覺得這是個機會,我就去了。”
芮小丹問:“什麼機會?”
沈楠回答:“我想過明川可能會有事情發生,那明川就是一塊是非之地。但是我決定去廣州還是出於我個人發展的考慮,一般地說舞蹈的藝術生命太短了,如果有機會還是得趁著年輕多掙點錢。我有舞蹈的特長,廣州消費指數比較高,開健身房生意好做一些。吳成祥的姐姐吳慧娟在廣州開酒樓,我到廣州人生地不熟也能有個照應。”
芮小丹問:“你以前知道吳成祥在美國的詳細地址嗎?”
沈楠回答:“不知道,他也不可能告訴我,除了危險沒有任何意義。”
芮小丹問:“當初吳成祥為什麼沒讓你去存這些錢呢?”
沈楠回答:“我不否認有保護我的考慮,但我覺得更多的還是對我不信任。這個道理明擺著,如果我有了錢我就不需要有錢的男人了,我會需要有內涵的男人。”
芮小丹問:“你替夏雨交電話費列印話單,是出於什麼考慮?”
沈楠回答:“我知道你會懷疑我調查你,但我確實只是朋友之間正常的幫忙。”
芮小丹問:“約夏雨去陝西旅遊是誰的主意?”
沈楠回答:“是吳成祥的主意,他說廣州的氣候悶熱,可以約上夏雨去陝西的兵馬俑和壺口瀑布旅遊幾天,路上有個伴兒,也能聯絡聯絡感情,順便再回老家看看。我就是照著他說的那樣理解的,如果我知道這趟旅遊有可能使我成為犯罪嫌疑人,我肯定不會去。”
芮小丹問:“離開廣州以後的旅遊期間,你和吳成祥透過電話沒有?”
沈楠回答:“沒有。他沒來過電話,我也沒打過電話。”
芮小丹問:“你知道在旅遊期間有人跟蹤嗎?”
沈楠回答:“不知道,吳成祥沒告訴過我。”
曾華坐在旁邊一直默默地抽菸、觀察、分析,這時插問了一句:“沈楠,如果你在旅遊期間發現夏雨是丨警丨察,你會怎麼處理?”
沈楠回答:“我還沒傻到順著你的思路說:我就打電話給吳成祥報信。我只能如實回答你,沒有發生你說的如果,即便有這個如果,夏雨是不是丨警丨察關我什麼事?”
曾華笑了笑,對芮小丹說:“好了,就到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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