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元英在電話裡沉默了,一個字也沒說,就這樣沉默了幾秒鐘。
芮小丹結束通話了電話,她用的是廣州的手機號,而丁元英的座機又沒有來電顯示,他就是想再聯絡電話也打不進來了。
芮小丹接著撥通了組長曾華的手機:“曾華嗎?我是小丹,我在返回縣城的路上意外和古城“9·13”銀行爆炸搶劫案的通緝犯黃福海遭遇,他們有4個人,開一輛兩驅動北京切諾基吉普車,應該判斷他們持有武器。我的位置距離縣城大約15公里,具體地名不詳,請求增援,完畢。”
芮小丹打完電話當即就把手機電源關掉了,這使她可以不受干擾,能夠冷靜下來集中精力應對眼前的突發事件。如果那人是黃福海,那麼另外3個人當中很可能就有同時被通緝的主犯吳建軍和劉東昌。芮小丹在與那些人拉開500多米的距離以後停下車,一邊檢查槍支彈藥一邊觀察地形,腦子裡在迅速醞釀製敵方案。
手槍裡彈夾是滿的,有7粒子丨彈丨。這塊地形不錯,四周一片開闊的荒漠,寸草不生,說路不是路,說沒路又到處能當路走,完全可以利用汽車越野能力強的優勢在這塊開闊地裡周旋。敵強我弱,而且這些人都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要殲滅或制服對方不現實,戰鬥目的只能定位在阻止這夥暴徒進入縣城,只能把他們往黃土坡裡趕,拖住就行。他們的汽車已經沒有備胎了,只要打掉一個輪子他們就跑不了……
她想:對方根據警車的車牌號可能已經有所察覺了,如果他們在汽車經過這裡時突然停車襲擊怎麼辦?在近在咫尺的距離1支槍對4支槍,她必死無疑。或者,對方的汽車直接掉頭往黃土高原深處開了,在兩輛汽車追逐、射擊的情況下要想既保證安全又打掉輪胎,非常困難,子丨彈丨的射程只有50米,距離稍微一遠子丨彈丨打到輪胎上就不起作用了。
但是她判斷:出現這種可能性的機率不大。看見警車會讓他們緊張,看見明川的警車會讓他們更緊張,但是明川的警車畢竟還不同於古城的警車,他們還不能確定就一定是衝著他們來的。不到最後一刻,他們還是寄希望於是一個巧合、一場虛驚。因為如果是衝著他們來的,剛才在他們更換輪胎的時候警方就應該動手了。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主動採取攻擊,也不能掉轉方向,一掉轉方向就有做賊心虛之嫌,不打自招,反而暴露了自己。他們沒有選擇,只能繼續往縣城方向走,必須利用對方的求生心理,冒險停在這裡等他們經過而爭取先發制人的機會,這時最好的求生就是不求生。
她在想:自己的汽車效能好、槍法好,實戰經驗相對豐富。對方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槍法不準、對抗經驗不足。一旦打響,爭奪汽車就成了他們的首要目的,如果沒有汽車,要想在這片荒沙地裡逃跑幾乎不可能。所以,要利用他們這個心理,讓他們追擊,人的兩條腿怎麼也跑不過越野車的四個輪子,拖住他們就是目的……不能讓他們以汽車為掩體,得讓他們的身體完全暴露出來,一旦有機會,必須要沉著冷靜、一槍斃命,給他們心理威懾。如果他們分散跑,就盯住他們的老大黃福海不放,他們就會分而不散,還得聚回來……但是如果是看錯了人,那麼襲擊民用車輛免不了要受處分了……
芮小丹在估算著時間,從時間上推算黃福海他們的汽車應該過來了,可汽車卻遲遲沒有過來,這個時間或許可以說明他們也在分析、決斷。在實槍荷彈的戰鬥打響之前,雙方的心理較量實際上已經開始了。
北京切諾基吉普車終於按照原來的方向開過來了,而且保持在60公里的時速,這個車速在這樣的路況下屬於正常車速,這就說明對方或許是寄希望於這是一個巧合,或許是想靠近了以後突然發動襲擊。芮小丹緊張地從後視鏡看著對方的車子漸漸靠近,她把座椅的靠背後放,身子儘量後移避開視窗,握住手槍準備隨時射擊。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在賭博,賭自己的判斷和性命。
切諾基吉普車在經過沙漠王越野車的一瞬間並沒有緊急剎車,也就是在這剎那間芮小丹閃電般跳下車,朝著近在咫尺的切諾基吉普車的右後輪胎連開三槍,又閃電般跳上車大油門急轉方向飛快撤離。一輛被打壞輪胎的車在慣性的作用下往南衝,一輛馬力強勁的車往北急馳,等對方停下車,兩輛車的距離已經拉開了幾十米。
切諾基吉普由於右後輪爆胎而橫在路邊,車身明顯傾斜了一個角。芮小丹懸著的一顆心放下了,這個回合的勝利對於她具有決定性的“戰略”意義。同時她也知道,如果說剛才他們還不能確定警車上有幾個丨警丨察的話,那麼他們現在可以確定對手只有一個女丨警丨察了,這會助長他們計程車氣,但也容易使他們輕敵。
司機下車了,這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子,體格強壯,皮膚曬得黝黑,穿一條牛仔褲和一件深藍襯衣。他下車看了看被子丨彈丨擊穿的輪胎,然後一邊走過來一邊扯著嗓門憤怒地向芮小丹喊話。芮小丹停下車但沒有熄火,她提著手槍下了車,曠野一片寂靜,身邊只有豐田越野車發動機微弱的聲音,男子的喊話聲聽得清清楚楚,是地道的陝西口音。
男子喊道:“你是丨警丨察還是土匪?你啥意思嘛?這是俺私家車,你憑啥打壞俺的車?你看你給俺車上的顧客都嚇成啥了嘛?丨警丨察咋了,丨警丨察就可以不講理嗎……”
芮小丹眼看著男子一步步靠近,距離從50米到40米、30米,她想:是我真打錯了還是對方企圖接近我突然發起攻擊?車上的人沒下來是真被嚇住了還是怕被認出來?現在仍然是心理戰,如果我讓他確信警方沒有誤會就是衝著他們來的,只要我突然一舉槍,他就會本能地做出反應,真假虛實也就一目瞭然了。只要對方拔出了槍就必須一槍擊斃他,只有一槍斃命才能起到震懾對方心理的作用。
當男子接近到20米左右的時候,芮小丹突然做了一個舉槍射擊的動作,這個動作原本就是虛中有實、實中有虛,男子立刻做出了本能的反應,右手迅速伸到後腰處拔槍,芮小丹在看到槍的剎那間心裡踏實了,心到手到,隨著一聲槍響,男子還沒來得及摳動扳機就將做了一半的動作定格了,隨之重重倒在地上。
就在槍響的同時車裡的3個人從車裡衝了出來,個個都握著手槍。芮小丹在手槍的有效射程之外,看到他們成群衝過來,立刻跳上車朝沙灘深處開,又在安全的距離停下。這時黃福海他們的心裡也踏實了,誰都不抱幻想了,就是一個字:打!
黃福海跑到倒下的男子跟前抱起他的頭託在懷裡,連叫了幾聲:“震明!震明!”名叫震明的男子左眼上方的腦門部位中彈,已經死了。黃福海一看中彈的部位若有醒悟,輕輕放下死者,揀起死者的手槍,滿臉殺氣地揮舞著槍喊道:“我知道你是誰了,你不是明川的,你是古城的,你姓芮,芮警官,我聽說過你的槍法。早他媽知道有今天,老子在古城就把你幹掉了,還輪得著讓你在這兒給爺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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