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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天國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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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3節

丁元英儘可能地把芮小丹的原話複述了一遍,說:“小丹的原話就是這樣,即便有出入也是個別詞句,意思不會有出入。”

趙國強一字不漏地做著筆錄。

王福田問:“然後呢?你說了什麼?”

丁元英回答:“我什麼也沒說,停了幾秒小丹結束通話了。”

王福田不解地問:“你怎麼可能什麼都沒說呢?至少會有個提醒、有個囑咐吧?”

丁元英說:“小丹有6年警齡,不用囑咐。”

王福田的情緒有了一點變化,說:“用不用是一回事,囑咐不囑咐是另一回事。”

丁元英沉默了,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王福田不滿地看了丁元英一眼,思索了片刻,問:“你確定小丹就說了那些嗎?就沒有再說別的話了嗎?你再仔細回憶一下。”

丁元英說:“確定,小丹就說了那些。”

王福田又思索了片刻,問:“你認為小丹告訴你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或者是她希望你能說點什麼?按紀律她是不該把案情告訴親屬的,可是她告訴你了。”

芮小丹的這個電話在常人的判斷裡只能有兩種解釋:1.訣別。這是一個合格刑警的自然做法。2.芮小丹處於職業本能與求生本能的矛盾中,她在這種矛盾的心理驅使下給他打了電話,期望他能給她一個影響她心理傾向的意見。

丁元英心裡非常清楚,王福田和趙國強作為芮小丹的同事當然傾向於第一種解釋,可以透過他的證詞排除第二種解釋,突出芮小丹作為刑警臨危不懼的正面形象。

丁元英更清楚,無論是哪一種解釋都會帶出一個他對芮小丹的感情問題。如果是第一種解釋,人們會質問:以他與芮小丹的感情,既然他知道是訣別為什麼不阻止?他怎麼可以無動於衷?如果是第二種解釋,人們會哀嘆:當芮小丹期望他說一句話決定選擇的時候,而他卻給了她一個高尚而殘酷的沉默。雖然有兩種解釋,但是這個問題無論怎麼判斷,都會推匯出他對芮小丹面臨生命危險卻漠然視之的結論。

如果按第二種解釋推導,那麼他對芮小丹的死也應負有一定責任。

然而,芮小丹作為合格刑警還需要證明嗎?“證明”即是對她的不尊重。他對芮小丹的感情還需要別人的理解嗎?“需要理解”即是對這種感情的褻瀆。

丁元英答道:“我只講事實,不認為。”

王福田與趙國強相互對視了一眼,意思是:只能這樣了。於是趙國強將詢問筆錄遞給丁元英,說:“你看一下,如果沒有出入就請寫個日期籤個名,按幾個手印。”

丁元英看了看記錄的內容,拿起筆在問話記錄下面簽上日期和自己的名字,然後用手指蘸了蘸印泥按了幾個手印。

趙國強收好詢問筆錄,說:“丁先生,你是小丹的男朋友,我們是小丹的同事,也是很好的朋友。雖然我們沒接觸過,但是刑警隊的人都知道你,也知道小丹對你的感情。現在我代表古城刑警隊通知你,小丹已經不在了,是自殺。”

王福田說:“情況是這樣……”他把通報過來的情況複述了一遍,然後說:“如果你知道小丹其他親友的電話,也請你代為轉告。那……我們就告辭了。”

趙國強走到門口,轉過身說:“丁先生,我沒想到你會這樣對待小丹,作為小丹的戰友我對你感到失望,也為小丹那麼在乎你感到不值。”

兩名古城刑警隊的人走了。

丁元英用紙巾擦了擦手指上的印泥,想著要不要給歐陽雪打電話,因為8月5日法院開庭,歐陽雪和肖亞文都在北京做開庭前的最後準備,這個時候告訴她們這個訊息顯然會對她們的狀態有影響。思忖再三,他還是拿起了電話。這兩個人都是芮小丹最好的朋友,這麼大的事如果不告訴她們,這種心理責任負擔不起。

電話裡,他剛說了幾句就從歐陽雪的聲音裡聽到她哭了。

打完這個電話,他開啟電腦上網查詢秦谷縣的地理位置,查詢交通路線,查詢古城機場的航班方向和時間。距離秦谷最近的機場是寧夏自治區的銀川河東機場,古城沒有直通銀川的航班,只能從西安中轉。古城到西安的最早的航班是明天上午9點30分,西安到銀川的航班有12點50分一班,正好趕上。從銀川到秦谷不到300公里,坐汽車4個多小時,也就是明天傍晚可以趕到秦谷。

確定了去秦谷的路線和時間,他開始做出行的準備。有什麼可準備的呢?無非是帶點路費而已。他去臥室的寫字檯抽屜取錢的時候,看見了和錢放在一起的那枚刻著“法”字的橢圓形玉佩。他拿在手上,看了看上面的“法”字,看了看背面的日期,而寫字檯上鏡框裡的芮小丹也正站在山峰朝他凝望,那被山風吹散的長髮,那憂鬱而期待的眼神……

丁元英伸過手去,輕輕撫摸著芮小丹的臉龐和長髮,心裡喃喃自語道:“當生則生,當死則死,來去自如。丫頭,不簡單哪。”

他像平常一樣開啟音響,芮小丹最愛聽的那支《天國的女兒》旋律充滿了整個空間,在音樂聲中,他在客廳裡緩緩地踱步,踱了一會兒又坐到沙發上,開始慢條斯理地整理工夫茶具。他將茶杯、聞香杯、公道杯、蓋碗一一用茶巾仔細地擦拭,那種專注神情似乎是在做著一件極精細的工作。

然而,無論他怎麼對抗、舒緩、掩飾,都無濟於心頭的疼,那是一種心如刀絞、無可忍受、無可遏抑的——疼。他以為他是明白人,他以為他可以從容、達觀,但是當他靜靜地泡好一杯茶靜靜地喝到嘴裡的時候,這杯茶卻被喉嚨的一團東西堵住了,也就是在他試圖嚥下這杯茶的一瞬間,一股生理無法控制的東西突然從胸腔噴出,他本能地緊閉上嘴,快步走到衛生間的洗手池,吐出的是一口鮮紅鮮紅的血。

過去他一直認為傷心吐血是文學的誇張描寫,而這一刻讓他體會了,那不是文人的誇張描寫,那是沒到那個傷心處。也就在這一刻,他的理性、他的堅強……崩潰了!

他突然渾身無力,眼前金星亂舞,似有千萬根針刺入心臟。那種像岩漿一樣爆發出來的絞痛撕心裂肺,胸腔哽咽得讓人想哭都哭不出來。他開啟水龍頭沖掉血跡,擦擦嘴,到客廳關掉音響和電熱壺,關掉所有的燈,無力地伏在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床頭的電話響了,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拿起電話。

電話是王福田打來的,他客氣地說:“丁先生,很抱歉,這種時候還打擾你。小丹的父親剛給局裡打過電話,說是有幾句話讓轉達給你,言辭有些過激。”

丁元英說:“沒關係,請講。”

王福田說:“芮先生的意思是,他們家不歡迎你,不希望在秦谷見到你,就是拒絕你參加小丹的後事。丁先生,我們只能尊重家屬的要求,請你不要去秦谷,避免大家在秦谷發生不愉快。希望你理解小丹父親的心情,也希望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丁元英問:“是因為小丹的那個電話嗎?”

王福田說:“是的,芮先生不能接受你對小丹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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