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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天國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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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節

趙國強慢聲斯理自語一句說:“你想讓扔哪兒咱不好說,反正不是廚房。”

大家哈哈笑起來。

就在別人說笑的時候,芮小丹卻在腦子裡想丁元英的事。幾天前丁元英在電話裡問的那句“有事嗎?”讓她當時著實有些不舒服,但過後冷靜一想倒覺得這句問話不簡單,這顯然是一個“意識位置”問題,說明他腦子裡根本就沒有“找人幫忙”這道程式,只有“我能幫你做什麼”的設定,這是一個不自覺的、居高臨下的意識位置。

她想,自己畢竟是東道主,是受人之託,既然他春節不回去,無論如何也應該過去問候一聲,看法歸看法,禮數歸禮數。

於是,送完了隊友之後,她驅車來到南村小區。

她上到五樓敲敲門,沒有回應。往裡面打電話,還是沒有回應。她只好下樓了,心裡還在想:他在古城一沒親戚二沒朋友,這大年三十的能去哪兒呢?

她剛下樓,卻看見丁元英抱著兩箱泡麵朝樓道迎面走來。

丁元英也看見了她,忙打招呼道:“是芮小姐,你好。”

芮小丹問:“你怎麼買這麼多泡麵?”

丁元英放下箱子說:“過年了,地攤兒得過十五才出來,我到小賣鋪備點吃的。”

芮小丹在刑偵工作中吃怕了泡麵,一提“泡麵”三個字就有厭食的條件反射,更不能想像連續吃半個月會是什麼滋味。她說:“總泡泡麵,能行嗎?”

丁元英更正說:“不是泡,是煮。我專門買了一個小電飯鍋。”

芮小丹說:“你怎麼一個心眼,你可以買點速凍食品,像包子、餃子、餛飩之類的,好歹可以調劑一下口味。”

丁元英說:“不用,這就挺好。”

芮小丹心想,他沒有冰箱,可能是怕屋裡有暖氣食品放不住。想到這她心說:笨蛋,這麼冷的天隨便找個袋子掛到窗外就行,還用冰箱嗎?她看看錶,已經五點多了,而年三十的這一天通常一到下午就很少有賣東西的了,家家戶戶早就辦好了年貨。

芮小丹說:“我沒別的事。工作忙,提前來給你拜個年。”

丁元英忙說:“同拜,同拜,謝謝。”

芮小丹說:“如果沒什麼事,我就走了。”

丁元英說:“都挺好,謝謝。”

芮小丹開車走了。

維納斯酒店裡裡外外張燈結綵,正門貼上了紅紙金字的對聯,玻璃上貼著倒置的“福”字。雖然門口的停車泊位都還空著,但是餐廳裡已經開始為預定年夜飯的酒席擺臺了,只見一個個穿著紅底花緞襖的女服務員來回穿梭,忙碌不停。

芮小丹見酒店的紅色桑塔納轎車停在外面,知道歐陽雪在裡面,於是停下車進去,讓服務員去叫歐陽雪。

歐陽雪很快從樓上下來,一見芮小丹就笑了,走到近前小聲說:“爆滿呀,已經收了兩百多桌的預付訂金,初六都滿員,這個年咱們又發了。”

芮小丹驚喜地小聲說:“太好了!”

歐陽雪問:“你來有事嗎?”

芮小丹說:“還記得那個丁先生嗎?過年了,我到他那兒去了一趟。”

歐陽雪說:“你不提,我都把這個人給忘了。他過年沒回家嗎?”

芮小丹說:“沒有,他買了好多泡麵。我覺得該給他送點吃的,地攤兒得過了十五才出來,半個月總讓他吃泡麵不太合適,以後沒法跟亞文交代。你讓看家的那個小夥子給他送點能和麵條一起煮的東西,像炸豆腐、炸丸子、炸酥肉什麼的,多送點。”

歐陽雪說:“行啊,我呆會兒就讓他們去辦。”

芮小丹說:“他那兒沒冰箱,千萬別忘了交代他掛到窗戶外面。”

歐陽雪說:“有那麼笨嗎?”

芮小丹說:“也許人家是大智若愚吧。”

歐陽雪說:“你好像不怎麼反感他了。”

芮小丹說:“他居然一個電話也沒打過,我問過小區的保安,他每天三頓飯下樓,天天如此,沒見過他和什麼人來往,也很少見他出門。”

歐陽雪問:“他整天關在屋裡幹什麼哪?”

芮小丹搖搖頭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說:“每個公民都有自由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力,只要不觸犯法律就行,一個人一個活法兒吧。”

但是,她腦海裡還是想起了在法蘭克福機場肖亞文與她臨別時說過的一句話:以我的智力,我理解不了這種人。

她在心裡自語:可肖亞文是多聰明的一個人啊。

轉眼又過去了四個月,初夏季節,天氣逐漸開始熱了。

1996年6月3日這天,芮小丹一直工作到天黑才下班,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乘中巴車先去了南村小區。白天房東給她打來電話,提醒她丁元英租的房子還有5天就到期了,如果需要續租,應儘快預交租金。

芮小丹這才意識到,丁元英來古城已經一年了,而且“暫住證”也到期了。當時的租房手續是她經手辦的,房東與丁元英並沒有直接的接觸。

她剛走到四樓的時候就聽到了樓上在播放音樂,等上到五樓,音樂更清晰了一些。她敲敲門等了一會兒,門開了。裡面的音樂還在響著,丁元英穿著一件又肥又大的白色背心和一條藍色長褲,手裡拿著一個遙控器。

“是芮小姐,你請進。”丁元英一邊打招呼,一邊用遙控器把cd機關掉。

夏日的陽光暴曬了一天的屋頂使房間裡特別悶熱,芮小丹一進門就感覺到了,這種感覺似曾熟悉,那已是去年的事了,也是這個季節。自從丁元英住進這套房子後,一年了,她還是第一次走進這個門。她注意到,房間裡並沒有安裝空調。

她知道,房東對裝空調的條件是要裝就得裝名牌櫃機,大概要8000多元,而空調錢的一半可以頂第二年的部分房租。條件是刻薄了點,但對丁元英這樣消費水平的人完全不是個問題。她在想:他是太精於計算呢?還是有什麼難處呢?

她以關切的口吻說:“夏天熱了,丁先生如果有什麼困難請別客氣。”

丁元英自然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也不介意,客氣地說:“都挺好,謝謝。夏天真熱的時候沒幾天,挺一挺就過來了。你請坐。”

芮小丹沒有馬上坐下,而是打量著房間,她被一種叫做簡潔的東西吸引了。

臥室一張大床,床單潔白、平整,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東屋一張特大的石麵茶幾,一套大得像單人床一樣的藏藍色布藝沙發。客廳一套音響,一張同樣像床一樣大的雙人沙發,一張與東屋一模一樣的茶几。所不同的是,東屋茶几上放的是兩臺膝上型電腦,客廳茶几上放的是家庭極少見的上品功夫茶具,特大的竹質茶盤幾乎佔滿了整個茶几。房間裡惟一能體現一個“多”字的是客廳裡的那套音響,一對小書架音箱居然配置了13臺機器,臺臺都是金色華貴、做工精湛。房間裡沒有任何點綴,找不到一件多餘的東西。在這種個性的背景下,墨綠色的落地窗簾、乳白色的窗紗和藏藍色的沙發,大版塊、極簡潔的色調就不再使人感到沉重和壓抑了,只有沉靜。

芮小丹心想:這人心事太多、腦子太複雜。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越是頭腦簡單的人越是需要點綴和填充,而頭腦複雜的人則對簡潔有著特殊的心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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