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屈屈尊，暫時充當一下這個角色？”
她承認他的提議對自己非常具有誘惑力，她也正愁沒地方練琴，況且這架Bluthner是她彈過最好的鋼琴。想起在車上被他輕易奪去的初吻，她硬下心來搖搖頭。
“怕我引誘你？”他彷彿看穿了她的心事，眼角眉梢都帶著捉狹的笑。
“我要走了。”她生氣了，拿起沙發上的揹包就往外走。
他幾步追上去，拽住她的手臂，她被動地停住腳步。
“看著我，林夢瑤。”他把她的身子扳過來。
她別過臉去。
“我承認我喜歡漂亮姑娘，也曾經侵犯過你，我以後保證不碰你，好嗎？”他認真的說。
她輕哼一聲，他身體微微向前傾，聲音溫和起來：“我向你發誓，好嗎？”他真的像模像樣的舉起右手，表情嚴肅的像是在唸入黨宣言：“我發誓在未徵得林夢瑤小姐同意之前絕對不能對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能對她有任何實質性行為。”
這算什麼誓言？她想笑，但小臉蛋還是繃得緊緊的。
他輕噓一口氣，又接著說：“歡迎林夢瑤小姐對我進行監督，一旦發現異常可以堅決抵制！並予嚴重警告！”
她終於忍不住“撲哧”笑了，明媚的笑容如春花綻放，她斜睨他一眼：“堂堂七尺男兒，怎麼能輕易發誓，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這句似曾相識的話觸動了他，他看了她一眼，神情很落寞。
“你要是實在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他說。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憂傷的一面，心裡一動。
“好，我答應你，也相信你。”她仰頭說。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輕輕攬了攬她的肩。
林夢瑤在解放西路口就下了車，走了一段路，肚子突然咕咕叫，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走到小超市去買了麵包和橙汁，出來後一路走一路啃。
拐進楊家衚衕，沒有路燈的巷道漆黑一片，寂靜得只聽見自己沙沙的腳步聲，慘淡的月光把她的身影透在青石板上，拉成長長的黑影。
後面隱約聽見輕微的腳步聲，似乎離她越來越近，地面上逐漸有一個影子慢慢和她的重疊，她聽見身後有人粗重的呼吸聲。她心跳開始加速，額頭也上滲出密密的汗珠。
她拔腿就開始跑，沒跑幾步路，有人追上來從後來一把拽住自己，她一驚，手裡的麵包和飲料全跌落在地。
“救……”“命”字還沒喊出來，一隻手已經矇住她的嘴巴，她被人頃刻緊緊摟在懷裡。
“嗚嗚……”她徒勞掙扎著，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
“夢瑤，是我。”
她瞪大眼睛，藉著月光仔細瞧了瞧，是羅震宇。
“對不起，把你嚇壞了，我下班後就一直在巷口等你。”他放開她，歉意得說。
她垂下眼臉，囁嚅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我還沒吃晚飯呢。”
“走，我帶你去吃飯。”他伸手牽著她往巷子外走。
那隻手又大又厚又溫暖，溫潤得包裹著她那顆像小鹿般呯呯跳動的心。
她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碧天雲海下，清瘦俊美的少年牽著扎麻花辮的小姑娘，那條長長的青石板路迴響著他們細碎的腳步聲，聲聲撥動著她萌動的少女情懷，她那時候真希望這條路永遠也走不完。
他們打車去了市中心的卡秋莎咖啡廳，這是雲城著名的咖啡連鎖店，設計裝潢很小資，消費卻平民化，是很多年輕情侶首選的幽會場所。
林夢瑤要了一客牛扒飯，一盤水果冰沙，羅震宇只叫了一杯藍山咖啡。他用右手託著頤靜靜凝視著她，搖曳的燭光中，她像個貪嘴的小孩子，扒一口飯，又用勺子挖一口冰沙。
“你吃過晚飯了嗎？”她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叫東西吃？”她詫異。
“看著你吃。”他對著她微笑，眼睛裡充滿了溺愛。
她也望著他笑，用水果冰沙裡的大調羹挖了滿滿一勺飯越過桌面伸在他面前。
他身體微微向前傾，張開嘴把那勺飯吃下去。
她自己吃了一口，接著又喂他，一大盤的牛扒飯很快見底。
“我好像還沒吃飽。”她笑。
他轉頭招呼侍者又叫了一份海南雞飯。
送來的空隙時間裡，他們又合力幹掉了那盤水果冰沙。
飯送到了，她卻什麼也吃不下了，把盤子推到他面前。他不動，只是靜靜得睨視著她。
“這幾年你為什麼總躲著我。”她問。
“怕自己沒有能力照顧你。”
“那……今天你為什麼又來找我。”她又問。
“怕你被別人搶走了。”他坦白的說。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緊緊貼著自己的臉頰。
“你現在還怕嗎？”她的眸子亮晶晶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她的臉發燙，漾滿了醉人的嬌羞。
她用唇輕輕的、溫柔的摩挲著他的掌心，她的吻蔓延到了他的指尖，一直傳到他胸前左邊的位置。
“我從小就喜歡你，你知道嗎？那時候真盼望長大呀，長大好嫁給你。”她柔柔的低語。
“你媽媽花了大價錢供你讀藝校，是不會讓你嫁給我這個窮小子的。”
“我媽媽她不會這麼勢力的，再說我相信以後透過我們的努力，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她安慰他。
他輕輕撫摸著她暈紅的臉頰，輕嘆一聲：“你還是那個沒有長大的傻姑娘，現實和夢想是有距離的。”
“那我們就一起努力，把中間的距離填滿。”她雙眸如醉。
他愛憐的捏捏她的鼻尖：“好，我們一起努力。”
那晚的月華似水，滿天的繁星點點，像綴在巨幅玄色錦緞上的閃閃鑽石，璀璨得耀目。他們在巷口陰影處靜靜依偎在一起，她軟軟得靠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臟在“咚咚”的跳動。
“瑤瑤，你該回家了。”
“唔。”
“太晚了，你家裡會擔心。”
“不，再呆一會兒。”她撒嬌。
“乖，聽話。明天中午我去學校接你，我們一起吃午飯。”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說話算數，來，我們拉鉤。”她伸出小指頭，歪著頭看著他。
他伸出小指頭勾住她的，輕輕搖著。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變。”她認真說。
“一百年不變。”他輕聲說。
她笑了，他也笑了，滿天的星星也笑了，連月芽兒也笑得彎彎的。
隔了那麼多年，年少的記憶還深深烙印在她和他的心裡，那些細碎的點點滴滴已經組合成一部經典流傳的老電影，所有的片段所有的對白裡只剩下她和他。
林夢瑤回到家發現母親還沒有睡，靠在床上等她。
“鳳兒，今天怎麼那麼晚才回來？”
“噢，去黎晴家練了會琴。”
“下次記得先打個電話回家，快去洗洗趕緊睡了，明天還要上課。”朱蓉芳沒有責怪女兒。
“喔，對了，今天你嫂子過來好幾趟，也不知道找你有什麼事，現在興許都睡了。”
林夢瑤的嫂子叫程婷婷，和她哥哥林震南結婚多年，是一家醫藥公司的業務員。林震南只是一個幫人開出租車的夜班司機，收入有限，私下裡還經常塞錢給妹妹當零花錢。夫妻倆在雲城買不起商品房，遲遲不敢要孩子。
程婷婷對婆婆供小姑子讀昂貴的藝校而不幫襯他們夫妻頗有微詞，所以和小姑子感情一直不太好。
“哦。”林夢瑤應了一聲，端起臉盆毛巾出了門，隔壁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程婷婷站在門邊向她招手。
“夢瑤，進來一下。”
林夢瑤剛踏進屋，程婷婷順手就把門關死了。
“這個週末我約了元康醫院的羅院長吃飯，你上次可是答應了嫂子一起去的。”她壓低聲音說。
“唔。”
“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就給媽說我陪我去逛街。”程婷婷親暱地用手攬住小姑。
林夢瑤點點頭，對她突然的親熱舉動很不習慣，急著想走，“那……嫂子我去洗澡了，你自己也早點休息。”
“千萬不能讓你哥知道。”她又囑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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