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總可以把一切說分明,好似他無理取鬧──事實也是,這十八個月鍾倚陽創作動量確實大不如前,天王天后邀歌,他愛寫不寫,慘遭退回,更遑論籌備自己的專輯。
他堅持不唱別人作品,公司看在唐總面子上,提供他獨立的工作間、錄音室,而他本身厭惡綜藝通告,經紀人便接代言或談話節目給他,儘管沒出片仍維持了基本的曝光度。
他已不是路邊隨處賣唱的小鬼,對唱片及演藝行業的運作明白透徹,公司沒有任何虧歉,他明瞭,可素來驕傲慣了,無法輕易低下頭顱,坦誠──他需要他。
一切錯在那個雨夜。
這圈子水太深,他太冷,一腔熱血被澆熄,餘下冰寒,倘若非要折損傲氣,才能獲得他需要,那不如找個他甘心臣服的,事前他灌了許多酒,以為自己會排持,可實際做了卻不然。
男人眼底並無輕蔑,只有侵略,竟燃起他火花。
他沒硬,可承受衝擊,心底獲得扭曲快感,之後有段期間,他在女友面前甚至難以勃起。
他服侍他,獲取所需,你買我賣的關係,唐湘昔拿多少給多少,他不想欠他,是以回報賣力,以為自己翅膀堅硬便足夠分離,期待著那天到來,卻不料當男人真正撒手,他卻陡然迷失了方向。
唐湘昔挖掘他、造就他、肯定他,手把手教導他這個業界的一切規則,然後呢?不打招呼把他放了。
他頓時茫然:就這樣?
唐湘昔不想làng費時間與舊人多費唇舌,他剛長途飛行回來,很累。“你想發片,就專心弄出像話的商品來,過得了關,公司不會礙著你掙錢,你賺我也賺,我沒那無聊心思折騰你,何況你沒做錯什麼。”
鍾倚陽覓不出別的話,自從確定“分手”,他頹廢至今,腦袋空無一物,他對男人──或然無愛,可絕對有依賴,那些孤身創作的脆弱與苦痛,是唐湘昔qiáng勢領他走過;他反覆編改每一個音符,qiáng迫得像個瘋子,只想得男人一句“可以了,這樣很好”的肯定,勝卻天下萬人頌讚,現在……
鍾倚陽垂首,低低道:“我做了一些歌……”
唐湘昔:“給袁姐聽吧,她才是專業的。”同崔賀忱一般,袁芳鬱亦是圈內知名製作人,鍾倚陽的專輯後製全賴她,堪稱許多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
鍾倚陽心驚,男人如此雲淡風輕,把他扔了給別人,他感覺……自己似乎錯失很多,卻不知出岔在哪裡。“你不聽了?”
唐湘昔:“成品出來我會聽。”
說罷,他不留戀,先走一步。
唐湘昔搭上司機的車,他搞不懂鍾倚陽跑來糾纏什麼,難道想拿爛歌充數給他發片?即便是兩人各取所需時,他也不會同意。
公歸公、私歸私,能給他會給,不能給的,他自有一個度。
他檢視手機訊息,LINE裡充滿公司裡各項人事安排、企畫宣傳,除非接洽代言或通告等小事,否則都得經他眼目,即便只是看看。他見崔賀忱傳來訊息,說蘇砌恆專輯概念定了,叫自愛,唐湘昔笑,怎聽起來像自慰?
他回訊:“加點東西吧,自戀自愛,或逗點句點斜線,統統隨意。”
他同時好奇:“這概念誰提的?”實話講,挺合適兔子,那小子欠缺自愛,若能在過程裡補完,他的專輯能打動人心。
崔賀忱:“企畫會議上他提了個納西瑟斯,自戀太變態,就成了這個。”
“噗。”唐湘昔不覺笑出,想起自己給他安排的每日作業,那小兔子當時就抱怨了一句:“我又不是納西瑟斯。”
他肯定那小子壓根兒沒過過腦。
他又問:“歌給他了沒?”
崔賀忱:“給了給了,他媽那旋律破爛得不行,你非要我譜成全曲,bī死我你就開心了是吧是吧是吧?哼!”
罵完傳了張背後有火燃燒的熊大。
嗯,看來蘇砌恆收下任務了,他把LINE上所有訊息瀏覽一輪──就是沒有那兔子的,當初鍾倚陽寫詞可以一晚上傳近千條LINE給他,把他這兒當記事本兼樹dòng用,而他也耐心回了。
如今?沒必要。
馬不停蹄的工作,再加上跟舊人上演奇異劇碼的疲累湧上,唐湘昔罕見放空起來。夜深了,車在高速公路上急馳,前頭司機沉默無話──他養的人素來本分,從不碎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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