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喜歡上了我妹妹。
在我面前,他對她呵護備至,甚至……發生關係。
後來我和別人在一起了,他跪在我腳下,額頭抵著我的手背,「何希,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1.
在我的生日上,我的妹妹和我的前男友走到了一起。
他們牽著手出現,姿態親暱。
過去在公開場合,他永遠只是漫不經心地站在我身側,靠近我的那隻手插在口袋裡,像是在避諱什麼。
而從來沒有像這樣,牽過我的手。
段洺神態自然,嘴角噙笑,是比和我在一起時要開心得多的樣子。
他說:「生日快樂,何希。」
我還記得初次相遇是在地鐵上,他口袋裡有東西滑落,我好心替他撿了起來,卻發現包裝著實尷尬,還也不是丟也不是。
那時他注意到什麼,轉頭看向我,笑容含了一絲促狹,「小姐姐,把我的口香糖還給我。」
哪裡是什麼口香糖,分明是一盒……TT。
我的臉頰瞬間發燙。
後來熟識起來,我問他那天怎麼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是不是趕去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知道他沒有女朋友。
段洺一臉無辜,攤手,「我可是處男。」
思緒被拉回現在。
妹妹有些忐忑,不自在地衝我扯了扯嘴角,「姐,我和段洺……」
她聲音很細很輕,以至於後面的內容我需要微微俯下身才能聽清。
段洺卻拉著她後退了一步。
我一愣。
不應景的,我記起了那日的尷尬情形。
在段洺家,我們撞見了他爸爸和小姨……在床上交纏的不堪場面。
面對驚叫和混亂,那時的段洺面無表情,拉著我走了出去。
然後在過天橋時遽然彎腰,無端端吐了出來。
充滿厭惡的,大汗淋漓。
我很難受,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抿著唇安撫性地拍打他的脊背。
他將臉埋在我頸彎,身體的重量靠向我,悶悶地說:「何希,在一起吧。」
嗓音嘶啞不堪。
卻也是這個人,在交往一年後提出分手,說不想欺騙我,他並不喜歡我。
原來他喜歡的,也是我的妹妹。
他們是什麼時候互有好感的呢。
在我還以女朋友的身份和段洺在一起的時候。
他的心不在焉,忽冷忽熱,突然之間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還記得我第一次將他帶去見妹妹,段洺雙手插在口袋裡,話很少,只打了聲招呼,注視著她的眼裡卻彷彿有什麼不一樣的內容。
然後,輕慢地彎了彎唇。
我妹妹一向大大咧咧,那天卻出奇地紅了臉。
那時的我,並沒有留意到這些細節。
分手後的我渾渾噩噩,第一次明白小說裡形容的天塌地陷原來並不誇張,總覺得生活裡到處都是他的影子,但是那個人,怎麼就不見了呢。
我成了我最嗤之以鼻的那種人,從開始期盼著段洺回心轉意給我打來電話,到後面拋卻自尊哀求他和好,然而,自始至終得不到半分回應。
那時妹妹抱著我,哭著痛罵段洺,說他不值得我的喜歡。
是啊,他不值得。
看著妹妹躲閃的眼神,我在心裡默默道。
我該慶幸分手三個月後,我已經逐漸緩和過來,如果是之前的我看到這一幕,可能會當場崩潰。
我甚至朝他們笑了笑,「你們來得剛好,切蛋糕吧。」
段洺望著我,像是能洞悉我的情緒。
2.
對於搶走了段洺,妹妹對我存有愧疚。
後來在家裡,她拉著我的手,滿臉內疚地說,她有嘗試過拒絕……她怕我會難過,她猶豫了很久很久,甚至拉黑過他。但是喜歡一個人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就算理智告訴她這樣不對,但心裡還是會想著他。
妹妹盯著我,像是試圖找出緩和的痕跡,「姐,你能體會的對嗎?」
我笑了笑,「你和他是在我們分手後才在一起的,沒有對不起我。」
說這話的時候,我望著她的眼睛。
妹妹眼底掠過一絲慌亂,點了點頭。
取得我的諒解後,妹妹開始試圖調和我們三個人的關係。
她故意使喚段洺去給我買奶茶,讓段洺給我拎包包,在外面吃飯,她會讓段洺替我把蝦剝好,再放到我碗裡。
而段洺一一應允,他會在頂著烈日替我買來水果後,看著妹妹無奈一笑。
如果沒有妹妹,我恐怕都不知道段洺還有這樣溫柔包容的一面。
幾天後,妹妹以鍛鍊身體為由,拉著我去郊區爬山。
到達山腳,我們下車,段洺已經在等我們,他穿著衝鋒衣,身姿挺拔消瘦,正低著頭抽菸。
妹妹蹙了蹙眉,上前嗔怪了句什麼,段洺將菸頭捻滅在一旁的垃圾桶上,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段洺煙癮很重,她不喜歡,那之後他確實抽得少了很多。
我勸了半年都沒有用的事情,她不過說了句討厭煙味,就讓他改掉了長久以來的習慣。
這對比多少讓我有些好笑和辛酸。
感受到一道視線,我抬頭,看向段洺身後的男人。
和他有著五分相似,但眉眼的輪廓更為立體,晨曦籠罩下有種柔和的俊朗。
是他的堂哥,段禎。
段禎是我的高中同學,交集不多,高考後上了不同的大學,我對他的印象只剩一個成績優異,個子挺高,長得不錯。
他禮貌性地衝我點點頭,看模樣應該是記得我的。
應該記得吧。
順著山腳的石階往上走,妹妹的鞋帶散了,她沒動,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段洺。
後者頓了一秒,含笑蹲下身替她將鞋帶繫好。
目睹這一幕的我不禁有些自嘲,段洺在我面前,何時這麼紆尊降貴過。
在這段關係中扮演著保護者角色的人,一直是我。
段洺的家庭並不美滿,母親鬱鬱而終,父親在妻子去世兩年後,和他的小姨子搞在了一起。
或者說,段洺的媽媽在世時,這兩個人就已經暗度陳倉。
交往後的第二個月,我在他家陪他過生日,段洺喝醉了酒,一雙迷離的眼睛凝在我臉上,像是在探究我的表情,「你知道嗎?有人說我應該叫我媽姨媽。」
他語氣淡淡的,「說我是那兩個人苟合生下來的。」
那時我已經從別人口中聽說過了這件事,聞言搖搖頭,「他們胡說的。」
段洺笑了,「我媽那麼討厭我,說不定是真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呆呆地望著他,忍著眼眶泛起的酸意。
段洺眸色沉沉地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將我從地毯拉到沙發上,然後枕著我的大腿,將臉埋進了我懷裡。
我撫摸著他的頭髮,生平頭一回對一個男人產生了憐憫。
在此之前我從沒有談過戀愛,一顆心撲在他身上,完完全全毫無保留。
妹妹曾恨鐵不成鋼地罵我:「姐,像你這麼傻,男人是不會珍惜的。」
一語成讖。
夜深了,他拽著我的衣角,哀求我不要走。
喜歡的男生肯在你面前展現出脆弱和依戀,我說不出拒絕的話。
那晚他從背後摟住我的腰,與我並排側躺著,緊密貼合的姿態。
醒來時我發覺自己與他面面相覷,段洺一瞬不瞬地睨著我,不知看了多久。
會用這種眼神注視我的男人,原來從未喜歡過我。
或許,他只是需要有個人陪伴他走過那個最難熬的階段。
山路越來越陡,妹妹不放心地回頭叮囑,「我姐姐四肢不協調,段禎哥哥多照顧一下,別讓她摔下去。」
段禎彎唇,「我在她後面護著,放心吧。」
我太久不運動,一路爬得連喘帶歇,最後幾乎是被段禎拉上去的,等到達山頂,段洺和妹妹已經等了十多分鐘。
段禎鬆開我的手,擰開瓶蓋將水遞給我,「怎麼還跟以前一樣,跑幾步就臉通紅。」
我臉都是麻的,沒聽清他說什麼,只顧著大口喝水。
他失笑,替我將頸後汗溼的馬尾撥開。
山風吹過來,我通體舒爽。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段洺盯著我的頭髮,臉色有些泛寒。
3.
下山的時候,妹妹不小心腳滑了一下,還好及時站穩沒發生意外。
段洺拉住她的手,輕聲笑話她笨拙。
妹妹氣憤地瞪視,段洺見狀柔和了語氣,拍拍她的腦袋以示安撫。
我的眼睛突然有點發澀。
想要轉移視線,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段洺有所察覺,微微側頭迎向我的目光。
一瞬間只覺得狼狽。
我強迫自己舉目遠眺,天氣很好,天空曠遠無際,是很淡的藍色。
不該在意的。
我告訴自己。
臨近山腳下,前方驀然傳來一聲妹妹的驚叫。
我和段禎加快腳步趕過去,妹妹彎腰扶著腿滿臉痛楚,我捲起她的褲腿,發現膝蓋淤青了一塊,還有些細微的擦傷。
「怎麼回事……」我剛開口,段洺眉頭緊蹙,不由分說地背起她,一路朝山下走去。
我望著他們的背影,愣了幾秒,才緩緩站起身。
段禎猝然跳到我身後,汗毛聳立地盯著地上。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原來是一隻毛茸茸的大青蟲。
忍不住有些好笑,沒想到他看上去一副很酷很厲害的樣子,膽子卻這麼小。
我撿了節樹枝把攔路蟲挑開,「好啦,走吧。」
段禎強作淡然,「我怕一腳過去把它踩爆……怎麼說也是一條年輕的生命。」
「誒,你胳膊上……」
他神情一緊,雙手齊上拍打胳膊。
「好了好了,沒了……」看他還是心有餘悸,我替他拂了拂袖子,憋著笑說,「你看,真的沒了……」
他俊臉緊繃,有絲委屈,「你嚇唬我。」
我發覺他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還挺可愛的。
段洺在路上看著我們,語氣泛冷,「天快黑了,快點。」
妹妹的腿傷並不嚴重,簡單處理了一下,我們在附近的農家樂吃過飯,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商量過後決定找家酒店落腳,明天早上再回去。
前臺登記的時候,段洺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麼,最後開了三個房間。
我驀然意識到什麼。
心口像被什麼刺了一下,細密而尖銳的疼。
我低下頭,心想,大約是因為時間還不夠久。
酒店裡有溫泉,妹妹因為腿傷,只是坐在一旁和段洺喝酒聊天,喂他吃水果,甜蜜恩愛的樣子。
我拿開披在肩頭的浴巾,穿著泳衣下水。
段洺的視線在我身體上停留了一瞬,不帶情緒地移開。
段禎含笑說:「我記得你高中時又瘦又小,像只小黃雞一樣。」
他把手放到身側比畫了一下大概高度。
我不滿,「我哪有這麼矮。」
他彎彎唇,「女大十八變。」
妹妹打趣,「怎麼?老同學相見,心動了?」
她雖然在和段禎說話,餘光卻在觀察段洺的反應。
段洺神色淡淡的,似笑非笑。
我忽然有些喘不過氣,想說點什麼把妹妹剛才的話蓋過去。
「嗯,好像是有一點。」段禎回答道。
我一愣,抬頭望向他。
「我就知道你這次來是另有所圖。」妹妹放鬆不少。
段禎將手裡的果酒遞給我,語調低低的,有種讓人熨帖的溫柔,「喝一杯,晚上睡得會踏實一些。」
我伸手接過,跟他道了聲謝。
溫熱的泉水讓人毛孔舒張,暖洋洋的,我閉上眼,雜亂的心緒漸漸安寧下來,不知道是不是那丁點酒精起了作用,有些昏昏欲睡。
隱約聽到妹妹說:「我去下洗手間。」
而段禎也從浴池裡出來,去外面接了個電話。
過了片刻我才意識到,這裡面只剩下我和段洺兩個人了。
「撲通。」是有人入水的聲音。
我睜開眼,看見段洺從浴池另一側緩緩靠近我,他將一隻手撐在池壁邊緣,低頭打量我,聲音裡有種莫名的譏諷,「平常不是很保守嗎,竟然也會穿這種露肉的泳衣。」
我不明白他對我的惡意從何而來。
他貼得太近,溫熱的呼吸打在我的臉上,讓我很不適,伸手去推他肩膀,卻沒有推動。
他眼底有暗色,「剛剛段禎一直在看你,知道嗎?」
我微怔,旋即皺眉,「跟你有什麼關係?」
妹妹回來的前一秒,他驀地鬆開手,若無其事地靠在池壁上。
妹妹似乎一無所覺,笑容不改。
我握了握拳,從水裡出來,拿起浴巾圍上,率先回了房間。
4.
酒店隔音不太好。
躺下後,我聽見隔壁房間傳來男女糾纏的聲音。
模糊而曖昧。
我睜開眼望著天花板,想到了一些事情。
和段洺戀愛的一年中,兩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在一起,不可能沒有慾望。
他喜歡親我,常常猝不及防地親上來,將我吻得渾身發軟,眼睛溼漉漉得看不清東西,他卻戛然而止。
明明忍得額角青筋鼓爆,也只是猛地推開我,將自己關進房間,
童年的經歷讓他有了某種潔癖,不是真正喜歡的人,他不願意碰。
到了這一刻,我終於可以確信段洺是真的愛上了我妹妹。
那晚我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想,記不清隔壁的動靜是什麼時候停止的,也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睡去的。
第二天,段洺和妹妹從同一個房間裡走出來,迎面和我打了聲招呼。
我注意到,段洺脖頸上有一道曖昧的紅痕,像是被指甲抓撓過。
他沒有刻意遮掩,看著我微微一笑。
早餐在五樓,段洺貼心地替妹妹端來雞蛋和蔬菜沙拉,她最近在減肥。
妹妹說,「我姐姐的呢?她喜歡吃小籠包和粥。」
話音才落,段禎將一屜小籠包放到我面前,然後坐到我旁邊,嗓音是初醒的喑啞,「睡得好嗎?」
我搖搖頭,「不算太好,而且醒過來渾身痠痛,差點下不了床。」
段禎修長的手指剝開一個水煮蛋,「久不鍛鍊就會這樣,以後每週都來一次吧?」
他把剝好的蛋遞給我。
我眨了下眼,「你殺了我吧。」
他唇一彎。
妹妹舒展了下身體,表情痛苦,「好難受,腰要斷了。」
然後含怨瞪了段洺一眼,「都怪你……」
段洺替她揉著後腰,嘴角卻挑起,「怪我?還是怪你自己。」
我不由自主順著他們的話聯想到昨夜聽到的聲音,這就是他們之間的情趣嗎?
越是抗拒,腦海中越是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些畫面,他們在昏暗的房間裡,在離我一牆之隔的地方擁抱、親吻……我指尖蜷縮,心臟生疼。原來不在意,真的不是說到就能做到的。
「姐姐……」妹妹察覺到我的異樣,聲音一顫,猛地推開段洺的手。
我抬起頭,對他們笑了笑,「吃完我們就回去吧。」
段禎眼裡掠過一絲擔憂。
到了停車點,妹妹小心翼翼地問我,「姐,你要和我們坐一起嗎?」
段禎攬住我的肩,「她坐我的車吧,就不打攪你們小情侶了。」
我點點頭。
段洺眼神涼淡,不言不語地注視著我。
「怎麼了?」妹妹有些疑惑。
而他仍然看著我,半晌,用略帶玩味的口味輕聲問,「快哭了?」
我的心好像重重墜了一下。
到了這一刻,我突然明白在他心目中,我們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回家後,我跟公司請了假,一個人去了西雙版納,穿過莽莽蒼蒼的亞熱帶叢林,看過湯湯逝水的瀾滄江。彷彿長久積壓在心頭的陰霾被驅散,從那場深情的幻覺中掙脫出來,會陪伴自己到老的,終究只有自己而已。
五天假期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回了V城。
從機場出來,來接我的是段洺。
再次見他,我意外的平和,彷彿所有的酸澀和不甘,都在那場旅行中消散一空。
這個男人,已經徹底和我沒有關係了。
段洺開啟後備廂替我將行李放進去,淡淡地說:「曬黑了。」
我沒有說話,坐進車子後排。
下飛機,我收到妹妹的訊息,說她今天上午有課不能來接我,段洺已經去了。
車速飛馳,幾分鐘後,段洺打破沉默,「還有幾天,就是何恬的生日。」
何恬是妹妹的名字。
她比我小三歲。
「你說,我應該送什麼比較合適呢?」他語調低慢,帶著我熟悉的漫不經心。
我卻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右手中指,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點璀璨的銀光。
我曾說過想要在交往一週年的時候,和他戴那種情侶才會戴的戒指。那時他一邊吐槽幼稚,一邊敷衍地應允,只是還沒來得及兌現,我們就已經分手了。
我沉吟了片刻,「你手上的這種情侶對戒,她應該就會很喜歡。」
段洺通過後視鏡與我對視幾秒,「是嗎?原來你們女生的心思都是一樣簡單。」
5.
半夜,我躺在床上和閨蜜閒聊,隨手收了幾張她發的低俗表情包,打算留著以後欣賞,突然收到段禎的訊息,問我回來了沒有。
我下意識想回個經常用的表情,一時不察,把那張剛收的圖發了過去。
雖然撤回得很快,但我敢斷定,那邊已經看到了。
聊天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打字……
我的臉一下子燒得通紅。
段禎:圖不錯,還有嗎?
我:……
段禎:本來覺得你文文靜靜,想和你循序漸進,沒想到你也會看這種東西。
我小心地回了幾個字:什麼叫也?
段禎:我以為你的重點會是循序漸進。
段禎約了我週末下午吃飯。
明天就是週末。
小區門外,他見我說的第一句話和段洺一樣,「好像曬黑了?」
我抿抿唇,有點苦惱地摸了摸胳膊和臉。
他下車,很有風度地替我拉開車門,「沒事,還是比我白。」
我們聊了一些高中時期的往事,比如哪個老師最討厭,哪個幹了一件讓人記憶猶新的糗事,班上誰誰最受歡迎,誰誰最後在一起了還結婚了。
我忍不住感嘆:「那時候班上其實有好幾個女生暗戀你。」
段禎笑了一下,「除了你是嗎?」
我一愣。
「直到高二你才記住我的名字,出了學校你就不認得我一樣,在路上跟你打招呼,你一臉茫然,讓我挫敗了好久。」
那時我一心撲在學習上,兩耳不聞窗外事,確實不太關心班上那個最受歡迎的男生長成什麼樣子。
我說:「嗯……我開竅比較晚,以前還有點臉盲。」
「好氣。」段禎用力錘了一下方向盤,「我還以為你對男人不感興趣,早知道你只是單純的傻,當初怎麼說也要追到你。」
他鬱悶地說,「也不會讓段洺那小子捷足先登。」
我被嚇了一跳,抓緊安排帶,「……好好開車,不要分心。」
段禎好笑又無語地瞪了我一眼。
晚餐吃的法式西餐。
我問:「怎麼選這種地方?」
段禎一臉正經地將餐巾拉開蓋在膝上,「選別的地方能讓你意識到自己是在跟我約會嗎?」
他替我倒了一杯葡萄酒,「吃的就是情調。」
我語塞。
「對了,你是不是喝不了酒?」他蹙眉,「一喝就上頭?」
我誠懇地點點頭。
不僅上頭,還上臉。
「那你看我喝吧。」他把酒杯拿回自己面前,「記得把我送回家。」
結局就是段禎把自己灌得不輕,在服務生和我的攙扶下才踉蹌上車。
明明服務生的個子更高更有勁,他還要攬著我的肩膀,把半邊身體的重量都倚向我。
我懷疑他在碰瓷。
好不容易坐進車裡,段禎漆黑的眼睛望著我,低低地報了個地址。
我踩住剎車,啟動發動機,他卻笑了,按住我的手,「笨蛋,我叫了代駕,讓他先把你送回去。」
我疑惑地望著他。
「這麼晚了,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回家。」
……
妹妹生日前夕,段洺卻因為過敏進了醫院。
原因是吃了她做的蝦。
妹妹很愧疚,在電話裡含著哭腔讓我過去,說段洺的爸爸和小姨也來了,在病房鬧得很不愉快,她不知道怎麼辦。
我到的時候,恰好聽見他爸爸的斥罵聲,「你小姨擔心你的身體,你又常年不著家,她好心拉著我來看你,還給你煲了湯,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他指著潑了一地的米飯和湯,「你的教養呢?你忘了你媽死後是誰天天給你當保姆伺候你嗎?」
段洺眼簾低垂,「能不能麻煩你們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一看到你們那張臉,我就想吐。」
他輕聲說,「真的,忍不住。」
段父氣得想甩他巴掌,被小姨死死攔住,只能恨恨道:「真是生了個白眼狼!」
妹妹躊躇著不敢上前。
段洺抬了下眼皮,語調輕浮,「否則的話,等我小姨肚子裡那個出來了,我該叫表弟,還是弟弟?」
段父勃然大怒,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一把潑到他臉上。
他小姨在一旁臉色青青白白好不熱鬧。
段洺頂著一頭溼發緩緩抬頭,視線觸及病房外的我,頓了頓。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彷彿在說,你看,我有多噁心。
如果是從前,我恐怕會不受控制地走過去擋在他面前,抑或是替他將所有他不想看到的人趕出去。
不顧及旁人的眼光,也不怕他們非議的物件會變成我。
可這一次,我沒有作聲,沉默地轉身離開。
有些人身在泥沼中,他並不需要你的拯救,他要的,只是把你拖下去,變成和他一般的模樣。
6.
出了醫院大門,我恰好撞上才停好車從車上下來的段禎。
初秋,他一身黑色風衣,劉海微微蓋住眉毛,不得不說,是那種很討女生喜歡的俊朗和帥氣。
「怎麼了?」他幾步走到我面前,打量了片刻我的神色,微微擰眉,「他們欺負你了?」
「沒有。」我搖搖頭,「段洺的爸爸和小姨也在。」
我簡單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段禎沉默了數秒,「段洺對你妹妹,可能不僅僅是單純的喜歡。你們三個人的關係,映射了他對父親出軌的怨恨。」
我微微垂下頭,望著腳尖。
妹妹並不是完全無辜的,我心裡很清楚。
段洺的事情,我跟她提到過很多,她明知他經歷過什麼,是什麼毀了他和他的家庭,卻依然選擇背棄我和他走到一起。
「你要是想談戀愛,不妨考慮下我。我家境尚可,父母恩愛,人格健全,青年俊才。」段禎一臉認真,「最重要的是,還很長情。」
我抬起頭,看到他的眼睛很亮,像倒映在瀾滄江上的星星。
他好像還挺可愛的。
我第二次這樣想。
……
那晚回去,我慎重考慮了一下,凌晨兩點給他發去訊息:好吧。
隔了兩分鐘他竟然回覆了:什麼好吧?
我說:不是要談戀愛嗎?
然後就是長達五分鐘的寂靜。
就在我開始後悔自己太主動的時候,段禎發來了一條截圖,上面顯示他將我的備註改成了——寶寶。
段禎催促我:快快,改備註。
我不願意:太肉麻了,而且好老土。
段禎:你要是喜歡我就不會覺得肉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伸出顫抖的手改完備註,然後截圖給他發了過去。
他立馬發了個表情給我。
十分鐘後,他發來一條訊息:完蛋,睡不著了。
我懶得理他。
8.
生日那晚,我看到妹妹戴上了同款情侶戒指。
而段洺和她卻沒有什麼交流,一整晚都在不停地喝酒,連妹妹介紹同學給他認識,都顯得敷衍又心不在焉。
妹妹臉色蒼白,眼圈紅紅的像是哭過,她抿抿唇,看見我又強勾起嘴角。
段禎送了她一款限定版手袋,妹妹收到的時候顯得很意外,「怎麼想起來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
他抬了抬眉,「姐夫祝你生日快樂。」
妹妹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所以這是感謝費。」
段洺驀地抬眼。
我問:「什麼感謝費?」
妹妹壓低聲音,「那天爬山本來只有我和段洺兩個人去的。」
我悟了,涼涼地掃向段禎。
段禎臉皮一向很厚,還毫不心虛地來牽我的手。
一夥人去院子裡吃露天燒烤,晚風微微涼,段洺穿著白襯衣,袖子挽至肘部,等妹妹將醃好的肉串拿給他烤。
我記得他很討厭油煙,跟我在一起時,他從來沒進過廚房。
段禎問我:「你想吃什麼?我幫你烤。」
「不用了,我不想吃。」
他看了眼不遠處的段洺,很堅持,「不行,你必須吃。」
「……那就素的吧。」
他一笑,拿起兩串豆腐,「好,你站遠一點,小心被煙燻到。」
我默默退到一邊。
他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東西烤煳了都不知道翻面,我不忍見他糟蹋糧食,「還是我來吧。」
不遠處,有個女同學悄悄問:「這個戒指是段洺送你的吧?」
妹妹點點頭,表情很甜蜜。
「哈哈,好羨慕啊。」
段禎替我將垂下來的長髮撩到頸後,「回頭我們買婚戒。」
我聞言抬了抬頭,視線恰好與段洺對上。
他的臉色晦暗不明,近乎陰冷。
臨近9點,大家陸陸續續散了。
妹妹坐在副駕笑吟吟地說:「姐姐是跟我們坐一輛車,還是讓段禎哥送你回去?」
段禎揉揉我的頭,「我的女朋友當然我來送。」
「那行吧,我們先走了。」她擺擺手。
段洺沉默地看了我一眼,轉動方向盤將車子駛遠了。
車裡,段禎提議,「不然先回我家吧。」
「為什麼?」
「因為你家不方便。」
我面露狐疑。
段禎輕咳一聲,「不是,我明天要出差,今晚不抓緊機會多待一會兒,你就得十五號才能看見我了。」
「那不也才三天。」
段禎哀怨的目光睨向我,「我們才在一起一天,你就不想看見我了?」
「……」
於是我和段禎擠在他家的沙發上看了兩場電影。
一場電影兩個小時,直到凌晨兩點,段禎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了,打著哈欠說,「我記得還有部不錯的,要不我們……」
我看了眼時間,嘆了口氣,「快睡吧,下次再陪你看,我先回去了。」
他從冰箱裡拿出冰水灌了一口,晃晃腦袋強行讓自己清醒,「我送你。」
「你行嗎?」
他抬頭,「你問哪方面?」
……
小區門外,我醞釀了一下,打算放柔聲音跟他告別,再叮囑他好好開車回家注意安全一類的。
段禎看著我,語氣很認真,「都要走了,不能親一下嗎?」
我沉默了一秒,「好啊。」
他一怔。
我探過身,在他臉頰上輕輕貼了一下。
段禎別過臉,掩唇清咳了一聲,「算了,這次先放過你,我回去了。」
我下車,看著他駛離出視野,轉身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沒幾步,我在樓下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靜靜望著我,白色襯衫在暗淡的夜色中尤為醒目。
9.
恬淡的月光下,他徐徐向我靠近,「你妹妹說你不在。」
「原來是去他家了。」段洺聲音低緩,目光最後滯留在我的唇上,「這麼久才回來……你們上床了?」
凌晨兩三點,他為什麼還在我家樓下?
我有些混亂,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家的位置,燈是熄著的,妹妹應該已經睡了。
「不用看了。」他說,「她很早就睡了。」
我微微皺眉,直覺告訴我今晚的段洺有些奇怪和危險,想要繞過他離開,卻不出意料地被他抓住了手。
「何希,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
我低下頭,深吸了口氣,「這和你有關係嗎?」
段洺握著我的手緊了緊,他的視線在我臉上徘徊良久,突兀地笑了笑,「那誰和我有關係?你妹妹?」
我望著他,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幾秒,抬手摸了摸我的頭髮,「生氣了?」
我剛想說話,手機突然之間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段禎。
段洺顯然也注意到了,下頜骨微繃。
我趁機掙脫他的手,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電梯裡沒訊號,等我出來,段禎的電話已經掛了。
我攥著手機開門換鞋,想著進房間再給他回訊息,卻發覺客廳沙發上縮著一個人影。
是妹妹。
她抱膝坐在一片昏暗中,即便聽見我回來也沒有抬頭。
「段洺在等你吧。」她輕輕開口,「十點的時候,他給我打電話問你有沒有沒回來,我說你不在。然後他就來了樓下,一直等到現在。」
我停在客廳中央。
「他是不是告訴你,他會和我在一起,只是因為我是你妹妹。」她聲音裡有了一絲顫意,「姐,你還喜歡他嗎?如果他想跟你和好,你會不會答應?」
我放下鑰匙,走進房間,片刻後拿來一條毯子蓋在她身上。
妹妹緊緊抓著我的手,又問了一遍,「你會答應他嗎?」
「我對你好,是因為你是我妹妹。」我說,「你們之間的事情和我無關,不要拿來惹我心煩。的確是段洺動心思在先,可你也是幫兇,我可以接受你們的關係,但不代表我會幫你們維繫感情。」
「何恬,我是你姐姐,我不是賤。」
妹妹眼裡有了水光,她囁喏著嘴唇,最後說了一聲對不起。
……
段禎不在的第二天,我竟然有點想他。
明明我和他之間,連一個「熟」字都談不上。
這未免太戀愛腦,我決定剋制一下自己。
中午的時候,我在公司吃外賣,收到段禎發來的一張圖,路過雞鳴寺,你說我要不要進去求個姻緣?
我回道:嗯,去吧。
段禎:你好冷漠。
我:等你回來。
段禎:我也愛你。
段禎:在我回來之前,離段洺遠一點,沒事不要理他。
我:那如果有事呢?
段禎:更不要理。
段禎的叮囑很有先見之明。
臨近下班,段洺發訊息約我吃飯。
是我們以前常去的餐廳。
我很喜歡吃那家店的水晶丸子,每週都會去一次,剛分手那段時間,我逃避性地不讓自己想起和段洺有關的一切,甚至每次經過都會刻意繞開那條街。
直到有一次,客戶約我在那附近談事情,路過那家店,隔著玻璃牆,我看見段洺和妹妹在裡面吃飯。
妹妹坐在我常坐的位置上,段洺叉起一顆水晶丸子餵給她,臉上溫柔的表情我到現在還記得。
晚上,我去餐廳打包了一份丸子,回家一口一口吃完了。
自那以後,再也不會想吃了。
因為記憶裡的美好滋味,再嘗進嘴裡只覺得苦澀不堪,味同嚼蠟。
我沒有回覆,下了班,他又給我打了幾通電話。
我想起段禎的話,把他拖進黑名單,徑直回了家。
開啟門,我發覺客廳裡站著一個男人。
妹妹什麼時候給了他鑰匙。
段洺望著我,「微信和手機,都把我拉黑了,就這麼討厭我。」
我低下頭想了想,「我大概下個月搬走,你和何恬怎麼樣我不管,但是在我搬走之前,這是我家,麻煩把鑰匙還給我。」
「何希。」他念著我的名字,「我和你妹妹分手了,就在她生日那晚。」
他走過來,輕輕撫摸我的頭髮,「我不喜歡她,一點也不。」
「我只是想知道,我爸為什麼會背叛我媽,喜歡上自己的小姨子,還在五十幾歲的時候,和她有了孩子。」他笑了笑,「我很想試試,我會不會和他一樣。」
「可真的那樣做了,卻也並不如我以為的那樣快樂。」他壓低聲音,「你妹妹纏著我接吻的時候,我真覺得噁心。」
我望著他的臉,突然想不起自己是因為什麼喜歡上他。
「我知道你討厭這樣。」他跪在我腳下,額頭抵著我的手背,「以後再也不會了,原諒我一次,好嗎?」
11.
我掙開他的手,蹲下身與他平視,「段洺,你媽媽會原諒你父親嗎?如果她不能,你又為什麼覺得我可以。」
良久,段洺喉頭鼓動。
他走後,妹妹才從房間裡出來。
她神情萎靡,跟我說起了她生日前夜發生的事。
那晚在他家,氣氛很好,她親自下廚做了兩個菜,段洺盯著菜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才夾起蝦仁放進嘴裡,然後拿出準備好的戒指送給她。
她很驚喜,也很感動,忍不住親了他。
後面的事情發生得很自然,她主動獻身,她以為男人會順勢接納,段洺卻猛地推開她,衝進洗手間乾嘔了起來。
那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濃烈的羞恥讓她想要奪門而出,卻發現段洺狀態不對,脖頸和臉上出現了大片紅疹,呼吸困難。
她突然想起來,過去我和她說過,段洺對海鮮過敏。
然後就有了之後的事。
「你知道段洺有多在意你,連別的男人碰一碰你的頭髮,他都無法忍受。」她說,「他明明那麼恨他爸爸,卻還是做了一樣的事情。他以為只要消除了心理障礙,你們就能好好在一起了。」
妹妹冷笑了一聲,「他真蠢,你怎麼可能會回頭呢。」
我的確不能理解他的做法,也不能理解他口中所謂的喜歡,到底代表著什麼。
他分明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愛他,又有多在乎我的妹妹。
還有一件事,我想要確認。
「那晚在溫泉酒店,你們有沒有發生關係?」
妹妹搖搖頭,那夜段洺一直待到天快亮才回來,然後在陽臺的藤椅上坐到她醒來。
至於那天晚上我聽到的聲音,已經無從探究,也許是太過於難堪,讓我弄混了房間的方向。
兩天後,段禎回來了。
他並沒有通知我,而是直接來了我家。
彼時是週末,我蓬頭垢面地賴在床上刷微博,妹妹在客廳喚我:「姐,段禎來找你。」
不多一會兒,門被輕輕敲了兩下,「何希,我可以進來嗎?」
妹妹毫不留情地出賣我,「進去吧,她早就醒了,玩手機呢。」
她還幫忙開了門。
我倏地把腦袋蒙進被子裡,下意識不想讓他看到我兩天沒洗頭邋里邋遢的樣子。
床邊塌下去一塊,他隔著被子摸了摸我的頭,聲音裡有笑意,「怎麼了?」
我悶悶地說:「沒怎麼……」
「不想看見我嗎?」他說,「我可是剛一回來就跑來見你。」
「不是……」我嘗試跟他商量,「要不然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
驀然間,我眼前一亮,被子被掀開,新鮮空氣湧了進來,緊接著又是一黑。
他也鑽了進來。
兩個人湊得太近,彼此之間呼吸可聞,我的心臟停跳了一瞬。
「你做什麼?」我甕聲甕氣。
「親你。」他說。
段禎真的吻了上來。
溼溼軟軟,一個異常甜膩的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窩裡氧氣匱乏,我頭有點暈,還有點熱,「別這樣……我一下子接受不了。」
段禎笑了一聲,「那就兩下。」
他又一次偏頭吻住我。
親到最後,我們都熱得不行,段禎想解我睡衣釦子,被我一巴掌拍掉。
他深吸了口氣,拿被子把我緊緊裹住,默唸道:「這還不是媳婦,還不能摸……」
我好想打他。
後來,我和段禎又去了一趟西雙版納。
舊地重遊,卻已經不是那時候的心境。
藍天碧水,村落和人群,彷彿心頭的一場陰霾被驅散,被身邊的那個人賦予了另一層意義。
我知道一路上,段洺都跟著我們。
夜裡有場大雨,我們找了一家帶有寬敞院子的小客棧住宿,只開了一間房。
洗過澡,段禎圍著浴巾出來,我還沒來得及仔細欣賞,外面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頻繁而急促。
段禎與我對視了一眼,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段洺,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淅淅瀝瀝的雨聲傳來,暴雨還在繼續。
他臉色蒼白,想進來拉我的手,「何希……」
段禎抬臂攔住他。
我說,「段洺,你要我報警嗎?」
他倏地頓住,愣愣地望著我,雙目通紅。
第二天早晨,出門的時候發現他蹲在門邊,一整夜都沒有離開。
聽到動靜,段洺緩緩站起身,我曾經那麼用心喜歡著的男人,形銷骨立,一雙眼睛密佈著紅血絲。
我想起那一夜的自己,恐怕也是這樣的心情。
段禎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向身後。
「我們訂婚了。」他說,「以後離我老婆遠一點。」
段洺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我不是沒有注意到。
只是從此以後,他的痛苦和難堪,都不再與我相干。
畢竟,親疏有別。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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