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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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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的醫生?”紀淮問他。

許言有輕微高反,腦袋悶悶的,他搖搖頭,輕聲說:“沈植的。”然後他把語音接起來,像過去幾年中的每一次一樣,笑著說,“劉醫生好啊。”

“哎,小許啊,沈植他好幾個月沒來了吧?這兩天我安排一下時間,給他複查。他是大忙人,得靠你盯著點,一定要把他帶過來,知道嗎?”

冷,日光城的風到了冬天照樣是刀子,一下一下颳著臉。許言看著恢宏的布達拉宮,想拒絕,可才一張口,gān燥的寒風就往嘴裡灌,把他堵得啞口無言。他多想說一句這事兒我gān不了您以後不用聯絡我了,但沒辦法,很難——沈植的手是因為他受傷的。

具體的不想回憶,回憶容易使人迷茫和心軟。許言沉默再三,最後說:“好,我跟他說一聲,來之前跟您聯絡。”

掛了語音,許言杵在那兒,頭髮被chuī得亂七八糟,看著有點蕭瑟。紀淮也沒說話,陪他站著,幾分鐘過後,許言翻開好友列表,找到沈植的助理,問她:李小姐,沈植這次出差你一起去了嗎?

助理很快回復:沒有,跟沈總同去的是二助,許先生您有什麼事嗎?

許言:沒事,就是沈植回來以後你跟他說一聲,劉醫生催他去複查做針灸,去之前記得提前說一下,以後我讓劉醫生直接聯絡你吧,辛苦了。

助理:好的明白,沈總回來之後我會及時跟他彙報的,謝謝許先生。

許言:客氣了。

發完,許言咧嘴一笑,整個人輕鬆不少,剛要把手機揣進兜裡,鈴聲又響了,陌生號碼。紀淮說了句“你業務真忙”,許言也納悶,但還是接了,剛接起就後悔了,在聽到對方的聲音時——

“許言。”孟愉婉開門見山,“你好,我是沈植的媽媽。”

許言頭更疼了,說:“嗯,我知道,阿姨您好。”

那邊孟愉婉的語氣慢悠悠的:“聽說你回家了,是想回去玩幾天?”

她明知故問得太明顯,許言懶得兜圈子打太極,直言道:“不是,我之後都留在自家這邊。”

孟愉婉淡淡笑了聲:“你倒是個聽話的孩子。”

聽話談不上,我只是還想給自己留點臉面——許言心想。他扯著嘴角笑笑:“嗯嗯,阿姨您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這裡訊號不太好。”

訊號確實不太好,風又大,打電話很痛苦,但“訊號不好”這個理由由於在生活和電視劇中被過度濫用,導致它變成了一種另類的逃避態度。孟愉婉自然也就以為許言是心裡不舒服不願面對,她很貼心地給上最後一擊:“好,但有件事還是想跟你說一聲,沈植下個月訂婚,如果你有時間,歡迎到場參加。”

風好像不刮臉了,刮的是眼球,眼眶酸得發澀,疼死了。許言突然有點喘不過氣,大概是高反加重了,他看著遠處飄揚的彩旗,平復了一下呼吸,說:“阿姨,不好意思,我大概沒空。”

“那真是不巧。”孟愉婉當然早料到這個答案,她說,“沈植這段時間忙著挑拍婚紗照的場地,到處飛,人累得很,你如果沒什麼事,就不要去打擾他了。”多隱晦的警告,警告他以後別再和沈植有聯絡。

出差……沈植那天凌晨站在家門口,跟自己說要出差,原來其實是忙著準備婚事。許言胸口悶得呼吸困難,他慢慢蹲在地上,一手撐著額頭,嗓音都有點啞,低聲說:“那是當然,請您放心……有機會替我轉告沈植,祝他新婚快樂。”當然不會有這個機會,他已經從沈植的人生中被徹底除名——不過原本也就是個一廂情願死皮賴臉的存在,沒了更好。

通話是怎麼結束的,許言忘了,風太大太大了,從他的腦袋裡、身體裡席捲過去,整個人混亂一片。他早知道沈植要訂婚,可當這個事實變成一個具體日期,它依然有讓人窒息的本事。許言清楚自己還沒到刀槍不入的境界,他畢竟……畢竟愛了沈植六年。

指甲邊的一根倒刺拔了還要痛上三天,何況是放在心裡兩千多個日日夜夜的人。好比從心頭挖走一塊肉,等漫長的時間過去,傷口會癒合,但缺失的那塊會永遠缺失,再長不出新的來,太傷身體了。

太傷身體了,沈植,我就是想愛你而已,怎麼會弄成這樣,怎麼會這麼痛。

許言把手機關了機,低著頭蹲在紀淮的腳邊。紀淮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就靜靜陪他待著。很久以後,在耳旁呼嘯的風聲中,紀淮聽見許言啞著嗓子問:“紀淮,拉薩怎麼這麼冷啊。”

“冬天了,哪裡都冷。”

“嗯。”許言點點頭,又說,“下次去海南吧,我想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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