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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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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走廊裡一時間安靜下來,許言沒回頭看沈植的表情,也不敢抬頭看許年,他於心有愧。那是他最親的弟弟,他為沈植受了多少傷,許年嘴上不說,可心裡的難過也從不少,許言都知道,只是從前他傻過頭,一直活在虛渺的期待和幻想裡不肯抽身,是他的錯。

他不愛你。這句話被許年撕心裂肺地喊出來,許言竟然覺得好解脫好解脫。

許言側過身,拿鑰匙開啟門,轉頭對紀淮說:“帶他先進去,洗把臉。”

紀淮點頭,彎腰把還在嗚咽的許年扛到肩上,進了屋。許言關上門,有點疲憊地靠在牆邊,低頭看著地面,問:“你又來gān什麼。”

沈植微怔著,沒能說出一個字來,許年的話好像還在迴響,關於那些他從不知道的事——比如許言跟家裡出過櫃,還捱了一巴掌。比如許言每年除夕都在等他回家,卻年年落空。比如許言曾因為想留在他身邊而放棄了心儀的offer。比如……許言十八歲,大一的時候,就喜歡他。

當這些聞所未聞的真相一股腦衝破時間擺在眼前,沈植唯一想到的是,比起許言的愛來,自己那些還未能摸清摸透的感情簡直相形見絀。許言已經愛他到了那樣的地步,而自己還在試圖求解,到底還要求解些什麼?如果一切的源頭都是當初的那杯酒,事到如今又真的重要嗎?

“我……”聲音啞得不能聽,沈植嚥了咽嗓子,才勉qiáng繼續道,“我想來看看你。”

“現在看見了,然後呢?”許言抬起頭,雙眼通紅,不是因為沈植——他已經決定抽離,就不會再為這個人生出任何情緒。他只是有點難過,自己曾經那麼愛沈植,滾燙、堅韌、真誠、全情投入、奮不顧身,可那樣的感情沒得到一星半點的回贈,而他也將永久地失去這樣愛一個人的能力——他失去了從前的自己。

所以說愛是一場大病,得不到jīng心治癒,就註定要委頓消弭,腐爛成灰。

“許言。”沈植看著他,眼底有不自知的痛色,他說,“我不知道你……”

“無所謂,都過去了。”許言淡淡打斷他,“沒什麼要緊的。”

沈植盯著他發紅的眼尾,手指蜷起又鬆開,艱澀如陳舊的提線木偶。他抬手要去碰許言的臉,被許言偏過頭冷冷避開,問:“到底有什麼事?”——只是想來看看他?誰信。

“如果你沒事,我有事。”許言接著說。

沈植愣了一下,問:“什麼?”

“你書房的桌子,右邊最底下那個抽屜,有個小盒子,裡面有一摞單反記憶體卡和幾個隨身碟。”許言說,“麻煩你回去以後找一下,給我寄過來,地址我簡訊發給你。”

他之前走得慡快,導致細碎的東西落了不少,前兩天陸森突然問他有沒有以前的作品,想研究一下,許言才想起儲存卡和隨身碟都還在沈植家。從他第一次拿起相機拍照開始,幾百G的回憶——幾十個城市的風景,無數在鏡頭裡出現過的人,太珍貴了。他猜想沈植大概早讓人把自己的衣服和日用品扔掉了,但書房很少有自己的痕跡,沈植應該沒找人徹底清理過。

“其他沒了,希望我們以後別再見面。”許言說完,轉身推門回屋,沈植卻很快拉住他的手腕,難得有些急切地說:“許言,等一下。”

“不等。”許言回過頭,他沒掙扎,然而那眼神卻已經是決絕地將兩人隔離在千百里之外。他說,“我以前等你夠久了,以後我一秒都不想等。”他把手抽出來,頭也不回地進屋,關上門。

許年正躺在許言chuáng上,頭枕著紀淮的大腿,嘴裡嘟噥:“沈植是冰塊吧,除了叫我哥的名字就沒吭聲過……還有他怎麼長這麼高啊。”他這會兒清醒了點,慶幸自己沒真的往沈植臉上砸拳頭,否則又要害許言糾纏不清了。

“我剛剛是不是說話太難聽了?對我哥。”許年閉著眼,鼻子紅紅的,問紀淮。

“沒有。”紀淮低頭看著他,說,“你沒說錯。”

“那就好。”許年安心睡著了。

許言在大門後面安靜站了會兒,然後往主臥走。頭有點暈,他輕輕推開房門,見紀淮幫許年調整好睡姿,站起來,給他蓋上被子。許言正要進去,卻又看見紀淮保持著俯身的姿勢,曲起手指在許年的臉上很輕柔地蹭了一下,目光極度專注,像是整個世界只有他們兩人。

那種動作,那種神情……如果許言沒喜歡上男人,可能不會太當回事,但很可惜,他喜歡了沈植六年多,他太懂這意味著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許言有些恍惚地想,老天,為什麼要讓我看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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