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媽什麼語氣?聞所未聞。要是他過去四年都這樣跟自己講話,那林綿所謂的“相愛”或許真的存在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但很遺憾,這是第一次,許言從他的聲音裡品到了罕見的、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成分。
“你前兩天喝醉的時候,我跟你說別再煩我了,你可能沒聽清。”許言抬頭看著他,“要我今天再說一次?”
沈植垂下眼,低聲說:“聽清了。”
許言笑了下,忽然說:“今天林綿來找我了。”
沈植立刻抬眼,眉頭微微皺了皺:“她跟你……”
“她很可愛。”許言盯著沈植的眼睛,“但她好像誤會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她說你喜歡我。”
林綿說的是相愛,但這個詞實在很難出口,跟他倆完全不搭邊,而自己喜歡沈植又是無需再提的事,所以許言只說‘她說你喜歡我’。他確實想知道,沈植和他在一起四年的原因,接二連三出現在面前的原因,已經上升為了一種與感情無關的好奇——當然他也沒指望真能聽到什麼回答,他只想讓沈植明白,既然不喜歡自己,就不用再見面,沒任何意義。
沈植明顯怔住了,眼神裡有一瞬間的失措,那神情在許言看來,好像在說——對哦,我又不喜歡你,我來找你gān什麼。
真沒意思。許言自諷地笑笑,回身去開門,鑰匙轉動兩圈,他按下把手,正要推門進去,手腕卻突然被握住了。他低頭看見沈植手背上薄薄的紗布,在yīn影下顯得有些模糊。沈植的手還是這麼涼,也不知道手背會不會留疤……
很疲累又漫無目的地這麼想著,許言突然聽見沈植說:“她說得沒有錯。”
—她說你喜歡我。
—她說得沒有錯。
時間還在走嗎?許言盯著自己和沈植jiāo疊在一起的手,很虛渺地想。他把沈植的那句話,每個字、每個部首,橫撇豎鉤,彎折點捺,一點點拆分,又一點點重組,以確定自己沒聽錯,沒會錯意。
他不記得安靜了多久,只是忽然感覺沈植從身後貼近,呼吸聲變得清晰。許言還保持著開門的姿勢,沈植握著他的手,然後慢慢的,他的另一隻手環上許言的腰,額頭輕輕抵住他的後腦,好像在嗅他身上的味道。
“許言。”溫熱的呼吸在後頸曖昧地纏繞,一片寂靜中,沈植低聲開口,“她沒說錯,我喜歡你。”
“我愛你。”沈植閉上眼,把許言摟緊一點,很清晰地說。
他如釋重負,他知道許言一直在等這句告白,而自己終於能說出來了。
也沒有那麼難,並不難,沈植想,只是幾個字而已,為什麼在過去幾年裡自己會避免觸及,會那樣抗拒承認。一旦說出口,胸腔裡就像有瀑布洶湧,無數想要說的話水珠似的爭相恐後地迸濺,反而不知怎麼表達——可沈植覺得,一句我愛你也許已經足夠表達了。
“哦。”許言回答。
沈植一怔,下一秒,許言把他的手撥開,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問:“所以呢?”
“我……”沈植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些痕跡,比如驚喜的、詫異的、震驚的、難以置信的,可什麼也沒有,許言平靜得不像話。
“你在期待什麼?”許言漠然看著他,“期待自己說一句我喜歡你,我就要當場失去理智感激涕零了?你覺得這句話很了不起?”他靠在門邊,雙手環在身前,很淡地笑笑,“沈植,你這人挺有意思,我在你身邊打轉了四年,你嘴巴緊得跟什麼似的,多一個字都不肯給我,現在分開兩個月,你倒是說得出口你愛我了。”
“早知道這樣,我何必那麼費勁,早點走不就行了,你覺得呢?”
“許言。”沈植蹙著眉,低聲說,“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許言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許久,很突然地笑起來,只是笑的同時有大滴的淚從他眼角往下滾。許言笑著說:“算了。”
他說完就轉身進屋,之後立刻要關門,沈植迅速伸手抵住,將門推開,許言已經站進黑暗裡,聲音好像是用力剋制過後才發出的,他說:“你別過來。”
沈植停在門邊的位置,有些擔心地叫他:“許言?”他感到正有一種瀕臨崩潰的、死灰般的絕望,從客廳的yīn影裡朝自己蔓延,像cháo水——來源於許言。
“你怎麼說得出口你愛我?”許言的嗓音輕微發抖,他說,“我寧願你討厭我。”
他寧願沈植永遠不愛他,寧願沈植一輩子討厭他,也不願意在此刻聽到他說我愛你。許言不是沒期待過沈植會喜歡上他,甚至他每天每秒都在奢求,但他同時又無比清醒,沈植不可能是愛他的——怎麼會有人在不遺餘力地展示著冷漠、反感、不耐之後,還能說出一句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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