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敢。
就在昨晚,作為債主的代表人物,村裡面的李叔給我打電話了,問我啥時候能有點錢回去,我給不了一個肯定的回答,他就說還會找我的。
可勁的鄙視我吧,看我為了那些錢財,把自己的那點可憐的渺小的自尊竟然踐踏到了這樣的地步。
低著頭,我絞著手指咬著嘴唇似乎要把地板看穿,突兀的聽到楊姐冷哼了一聲,嘲諷地衝陳美娟說:“要不是你舞跳得好,就衝你那清高樣,你也留不到現在,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幫嘴幫舌?”
“更何況,今晚周沫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她好。你有人罩著,不代表她也有。如果她今晚不去,你們過幾天就能看到她上了晶報的頭條,當然肯定沒啥好事,而是要多慘有多慘。”
楊姐的話擲地有聲,資訊量過大,我沉下去的心還沒撈起來,就發現氣氛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過了一陣,陳美娟最終走了,而我被楊姐推推搡搡地來到停車場這邊。
她對著一個大概35歲的男人點頭哈腰了一陣,那個男人走過來,用那種讓我不寒而慄的獵豔的目光上下掃了我好幾眼之前,伸出手就說:“周小姐你好,我姓李。”
我不敢過多遲疑,趕緊禮貌伸手上前。
誰知道,那個被稱為勇哥的男人,一把用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語調輕浮:“周小姐果然是年輕,這手滑得跟豆腐一樣,摸起來特別有手感,果然是近看比遠遠看著還漂亮,好。”
被他這樣輕薄地調侃,我的臉騰一聲變得通紅,在燈光的映襯下,估計都成一胡蘿蔔了。
可是偏偏那個勇哥,哈哈大笑一聲之後衝楊姐說:“看來周小姐還很稚嫩。”
我急急忙忙地抽回手,腦袋一片轟隆,很想趕緊拔腿跑了,可是微微冷靜下來用眼角的餘光掃了勇哥一眼,他額頭上面一條逶迤盤旋的疤痕郝然在目,還有他的眉宇間自然流露出來的兇光,讓我禁不住後退了一步,卻不敢轉身就跑掉。
這時,勇哥收住笑,用震懾人的目光掃了我一眼,換上淡淡的語氣說:“周小姐,上車吧。”
我就跟被釘釘住了一樣,動也不想動,然而在所謂的勇哥去拉車門的時候湊上來壓低聲音說:“識趣一點,胳膊擰不過大腿。”
最後,我是被楊姐還是那個什麼鬼勇哥直接推推搡搡塞到車裡面去的。
開車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他可能以為我聽不懂粵語,在車開動的過程中他用粵語說了一句:“哥,這妞很正啊,今晚去哪個酒店啊?”
勇哥輕笑了一聲,也是用粵語回應:“去什麼酒店,把車開到水庫那邊環山道上去,很久沒玩野戰了。等下去美宜佳買盒套,也不知道這妞乾淨不乾淨,免得惹上髒病。”
我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就跟個木乃伊一樣僵在那裡,卻不敢胡亂聲張。
看楊姐對勇哥的點頭哈腰的程度,還有看陳美娟最後那種想管又不敢管的神情,我早已經明白過來,這個人是個狠角色。
內心有千軍萬馬在罵自己傻逼罵自己活該,跑到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跳豔舞招惹了一些爛人,現在把自己快玩死了。
罵歸罵,我最終為了自救,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笑笑衝勇哥說:“勇哥,你們在聊什麼啊?”
我就像試探他是偽君子還是真小人。
被我一問,勇哥才正眼看了我一下,依然還是那種富有魅力的笑容,他說:“我們在溝通去哪裡喝東西,難得有這個榮幸招呼周小姐出來,當然要選個好地方。”
一聽他的回答,我就知道,特麼的他在路上還要裝君子。
於是,在車快到甲岸村這邊的時候,我瞅準時機裝作人有三急急起來能死人的樣子無害地說:“勇哥,我今晚喝太多水了,有點急,能先去找個地方上洗手間不?”
來深圳好幾年,我的普通話練得爐火純青,一張嘴就一股的北方腔,勇哥瞟了我兩眼之後,示意那小夥停住了車,衝我語氣淡淡,威脅意味卻很濃地說:“去吧,手腳麻利一點,你最好知道,我不愛被女人掃興。你今晚要讓我不高興了,我敢保證你以後都高興不起來。”
得到他的應諾,怕引起懷疑,我沒敢拎包,一個飛快鑽下車,急急忙忙過了馬路就一頭扎進一個網咖的洗手間裡面,一個死馬當活馬醫地打給了張磊。
其實就在我問他給我介紹短工的那晚,張磊也問過我的近況,問我在哪裡上班什麼的,我當時死愛面子,就敷衍過去了。
今天我也實在沒辦法了,才想過他現在算是混得不錯,估計能和這個看似財大氣粗的勇哥抗衡,我別無他求,就求他來解救我現在的困局。
可是,我連續撥了五次張磊留給我的新號碼,卻一直沒人接通。
我急了,習慣性地把另外一隻手揣兜裡去。
卻觸碰到了一張硬硬的紙片。
抽出來看了看,林至誠三個字郝然在目。
遲疑了快十秒,我顫抖著手指在手機上面鍵入了那一串號碼。
似乎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電話那頭傳來冷冰冰的聲音說:“你好。”
像是快要沉沒的時候海面上忽然漂來一根稻草,我貼著話筒就語無倫次地說:“林先生你好,我是淡情富豪夜總會這邊的周沫,我們今天在華強北見過。我知道這個點不該打擾你,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了。”
“說重點。”
那頭頓了一下,冷冷丟擲這三個字。
可能是天冷,也可能是因為恐懼,我打了個寒顫,手一抖,手機差點滑落。
而我快速把它再抬高一些,強行鎮定下來說:“我被一個叫勇哥的人帶出來了,他跟開車的說要帶我去水庫那邊的環山道上面,你能幫幫我嗎?求你了,林先生。”
冷哼了一聲,林至誠說:“你現在不是還能好好的給我打電話麼?更何況你今天嗆我的時候倒是氣勢如虹伶牙俐齒,怎麼現在來求我了?”
不敢介意他的冷嗆,我放輕聲音說:“他們說的是粵語,估計以為我聽不懂。我就裝沒聽懂找藉口走開,跑到洗手間裡面打的電話。”
那邊沉默了大概十秒鐘,又是冷冷地說:“憑什麼以為我會幫忙你?”
我愣了愣,脫口而出:“你看著就像是好人。”
林至誠在聽到我這句話之後,估計實在忍不下我突然變得狗腿子巴巴地去巴結他,電話就這樣被撂了,只剩下一陣嘟嘟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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