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我慶幸得不行,一下子就跟撿到寶似的在傻笑。
一看我這反應,林至誠很疑惑,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
循著聲音,林至誠和我齊齊朝著門那邊望去,只見張磊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他掃了我一眼之後,很快收回目光,淡淡地衝林至誠說:“分廠的生產經理全部到位,可以開會了。”
放開我,林至誠也是淡淡的應了一句:“知道。”
隨著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裡面,我回過神才看到剛才被我的手推落了一地的文稿。
急急忙忙地抓起來擺好,我按耐住還有點兒狂跳的心,繼續對著電腦做起了分廠的彙總表。
接下來的好幾天,雖然上班時間段林至誠都很忙,但是至少能每天見到他,也覺得日子很美,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到了週日。
下午五點,按照約好的時間,林至誠在樓下等我的時候,陸小曼還在貢獻她好的粉底幫我化妝。
我跟林至誠的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從張磊那裡聽了去,纏著我八卦了好幾天之後終於接受林至誠這顆好白菜被我這個野山豬拱了的事實,說要幫我打扮美一點去見家長。
雖然確實想美一點,但也捨不得林至誠在樓下等太久,陸小曼一說可以了,我就習慣性地把中午買飯剩下的零錢全部揣進兜裡面,又跟被鬼追著跑似的奔下樓去了。
一見到我,林至誠很快迎上來,自然地伸手過來要抓住我的手。
經過了好幾天的自我催眠,我總算確信眼前這個男的真的是我男朋友了,就乖乖地把手伸了過去。
一路上,林至誠一邊認真地開車,一邊給我說他爸,說了挺多,我總結成一句就是,他爸肯定會反對我們,但是我別理就好,該吃吃該喝喝,吃飽喝足了他早點送我回家休息。
吃飯的地方在國貿這邊的一個特土豪的餐廳。
我是第一次來這樣高大上的地方。
林至誠牽著我往前走的時候,我硬生生有種演韓國偶像劇的感覺。
長得帥氣的男主角,帶著屌絲寒磣女主角去吃大餐啥的。
可是很快,這一切活生生成了一出現實百態劇。
我才剛坐下,對面那個大概五十歲穿著灰色襯衣滿臉寫著我是有錢人我很傲氣生人勿近的男人就冷冷地開口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說他叫林正之後,就開始地氈式盤問:“你是哪裡人?家裡是做什麼的?家裡都有誰?家裡以什麼產業謀生?”
要論到氣勢,肯定是他比林至誠的還要大,我差點就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幸虧是林至誠適時在底下抓住我的手,拖著悠遠的尾音喊了一聲:“爸,你別這樣嚇著周沫。”
瞥了林至誠一眼,林正冷哼了一聲,冷不丁特別不客氣地說:“我不會答應你跟一個窮鬼在一起的,她擺明就是看上你的錢。如果你沒有我這個有錢的老爸,你看她拿不拿正眼看你。”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全程沒有拿正眼看我,就跟我是個幽魂阿飄似的,就跟我是個小透明似的。
他語氣裡面的蔑視,卻如同一層層的水草一樣洶湧著朝我奔來。
我全身的血液忽然急促地往頭上湧,卻因為手被林至誠握住而舒緩了情緒,不至於一個忍不住嗆死這個沒禮貌的老頭子。
氣氛也不過是僵持了五秒,林至誠歉意地看了我一眼,飛快地衝著林正說:“爸你這樣說顯得很沒風度。更何況周沫她不是這種人。”
循著林至誠的話,林正冷冷掃了我一眼,最後將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就這樣盯著我慢騰騰地說:“你當初也說孫茜茜不是這種人。”
孫茜茜。
林正大概是故意把這三個字咬得很重,就像一把失控得鉛垂似的朝著我們砸過來。
林至誠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很快恢復平靜,加重力道把我的手握得更緊,然後極度自然地說:“年輕的時候眼瞎,現在正常了。更何況我現在喜歡的是周沫。”
哪怕是聽到了類似表白的聲音,可是我的心裡面忽然湧出一股濃濃的酸澀,差點就要積壓成眼眶裡面的溫熱湧動。
是的,我羨慕那個素未謀面叫孫茜茜的女孩子,她偷走了林至誠太多年的時光。
以前我是沒資格介意,現在的我依然沒資格介意,可是我無法控制自己那些矯情的貪婪的恨不得擁有他全部的心。
然而,因為場合不對,我又要死命壓制住那些內心那些浮光掠影的暗湧。
不知道能說什麼,我最終沉默以對。
氣氛在各自的沉默對峙中更是劍拔弩張,甚至只有一點點輕微的響動都能驚天動地似的。
正在這時,半掩著的包廂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是楊橋。
依然是那種囂張貴氣逼人卻不顯庸俗的打扮,她瞟了我一眼,最後自自然然地伸手攏了攏自己的頭髮,然後坐到靠近林正的位置上。
一坐下,她就自自然然地挽住林正的胳膊慢悠悠地說:“林叔叔,你別生氣。那個女人是至誠在外面養的女人,這事我知道,他們就是玩玩而已,他不會真的要一個夜總會出來的女人做老婆的,別急。”
語氣裡面的柔弱我見猶憐,那些委屈若有若無,卻更顯得讓人心塞。
也不知道這個女人站在門外聽了多久。
這番話下來,瞬間把她的大度的形象拉得跟珠穆朗瑪峰一樣高,而我這個從夜場出來的女人,卻更是激起了林正的萬丈怒火。
他估計是氣得慌,一下子伸手出來就拍桌子,指著林至誠張嘴就責罵:“你想氣死我是不是?橋橋為了你那麼忍氣吞聲委屈自己,你反而帶個夜總會出來的下三濫過來這邊,你是書讀多了腦子被糊了是不是?”
罵完林至誠,他又騰一聲站起來,瞪大著牛眼衝我就嚷嚷:“你也好意思跟著來這裡,我看你不僅窮,還特沒臉皮,也不知道你爸媽怎麼教育的,什麼玩意!”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終於還是在他的藐視與辱罵下衝動得一把甩開林至誠的手,自自然然地從兜裡把出門之前揣著的零錢全部掏出來摔在面前的桌子上。
做這一切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撲捉到坐在我對面的楊橋嘴角輕輕往上挑,她很厲害,能把驕傲和不屑同時展露在臉上,卻不顯得突兀。
收回視線,我盯著林正,冷冷地說:“林先生,不只是你才有錢。這個時代誰的口袋裡面沒個幾塊錢,但是我們總不能因為口袋裡面有點錢,就大刺刺的什麼什麼因為我有錢別人就怎麼樣怎麼樣,那樣顯得膚淺並且沒教養。既然你三句兩句都離不開錢,那我這些也送給你,畢竟我覺得你比我窮太多了。”
“還有,我覺得你沒啥了不起的。你唯一有件挺了不起的事就是,你有個富有魅力的兒子。”
說完,我往後推開那張沉重的椅子站起來,在林正的愕然瞪視下繼續說:“我先走了,你們慢用。”
走出來的時候我哭了。
可能無人能理解我現在的眼淚,會覺得我矯情,是個愛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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