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走走,悶死了。”黃蓉不由分說地把郭靖拉跑了。楊康抓了抓腦袋,雙手抄在口袋裡,也懶洋洋地*著肩膀踱了出去。
自習的兄弟無奈地搖搖頭,微微有一絲疑惑——為什麼黃蓉不是和楊康一起出去,反而是跟郭靖呢?某種程度上說黃蓉和楊康相似得像一對兄妹。
難道聰明的nv生就喜歡那種傻頭傻腦的兄弟?nv生就喜歡和她們完全不一樣的人,帶她們去_gan受完全不同的世界?
完全不同的……世界?
王語嫣相信有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某個數著手臂上掐痕的日子,王語嫣聽見對面樓上的小nv孩咯咯笑著跑來跑去,後面有父母追著她說別跑別跑,吃飯了別出去玩了。於是她知道那個小nv孩和她不在同一個世界中,那個世界和她只有20米的直線距離,隔著她家豪華的雙層玻璃窗。可就是隔著這兩層堅實的玻璃,那個世界永遠只是窗戶中看到的影子。
把臉貼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看出去,是一片昏黃溫暖的燈光。放下厚重的shen藍色窗簾,她又聽見客廳裡沉悶的響聲——母親暴躁的時候忽然把讀著的書扔在地上,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在shen夜單T的空T器的響聲中,王語嫣也會輾轉反覆,有一些遙遠的模糊的夢想。雖然不敢確定,但是王語嫣的夢想世界似乎翻版自那本她讀了整整六年的《飄》。那個飄在天上的白瑞德是生平除了段正淳外第二個給王語嫣以震撼的男人,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段正淳就是電影版《飄》的男主角(作者按:上文關於段正淳和王語嫣在汴京貴族小學的一段故事其實來自好萊塢著名影星瑪麗蓮·夢露和克拉克·蓋博,蓋博作為《飄》的主演,成名於夢露童年時。夢露從小沒有父親,出名後得以見到蓋博,曾說小時候總是在影劇院裡看蓋博的舊片,心裡總是喊他爸爸。蓋博當眾流淚,大概確實是有_gan於孤nv無依的辛酸)。王語嫣記得段正淳在劇中不止一次的微笑,從zhui角摘下飄著淡淡青煙的雪茄。那種帶著一點點邪意的微笑,卻讓人覺得這個人擁有某種值得依賴的力量。王語嫣曾經想,會不會有一個陽光比較淡遠的早晨,當她推開家門的時候,有人靠在她家門口的樓梯上,然後一聲不響地拉了她的手帶她去看另一個世界……
不過這意味著她必須把王夫人獨自,甚至永遠地扔在家裡。王語嫣私下裡也以為這個想法很有些大逆不道,從不敢多想。
可是念頭這個東西彷彿去年秋天野草隨風揚來的種子,它的生長不被凍土和石頭阻擋……只需要春天的第一縷風吹過它頭頂的土壤。
慕容復就在這個天時地利人He無不具備的時機橫空出世,而且他絕非一縷春風那麼簡單,慕容復第一次出現在王語嫣家裡的時候,絕對是一股橫掃太平洋而來卷著水汽和溫暖的熱帶風暴。
十八歲的慕容復第一次離開家從蘇州到汴京讀書,第一站是遠方親戚王夫人的家。當時慕容復身上的一身運動_fu絕非名牌,頭髮凌亂,似乎很久都沒有洗過,也沒有梳理。他把行李隨手放在客廳,只對沙發上端坐不動的王夫人點了點頭,算是招呼。王夫人對自己這門遠方親戚不甚滿意,慕容復甚至不是在城市中長大的,他出生的那個參He莊算是王夫人幾代前的老家,他和王夫人的關係也僅此而已。這種親戚通常被王夫人似笑非笑地稱為“老家來的”。
所以她只是端坐在那裡,懶得動,揮揮手示意慕容復自己找椅子坐下。王夫人早已經想好了說辭,說你從參He莊一直考到汴大讀書不容易,不要在大城市就貪玩,年輕人還是要好好學習,將來有出息云云。然後王夫人就可以把手邊那個封了1000塊錢的信封塞給這個老家來的小子,然後打發他滾蛋,沒事不要再穿著滿是灰塵的運動鞋把她1500塊一平方英尺的柚木地板踩得滿是鞋印。
誰知道慕容復只是默默地看了王夫人一眼,微微動zhui唇說:“我不坐了,來看看姑母,我就去報到。”
“這裡離汴大那麼遠,你怎麼過去?”王夫人對慕容復那種冰冷的不馴的語氣給嗆了一下,可是nv經理照顧著自己的面子,畢竟還沒有發火。
“出門看看坐公共汽車去,我有地圖。”
“公共汽車站離這裡有二十分鐘路,現在夜裡也不一定有了,”王夫人皺了皺眉毛,“你坐一下,我叫公司的司機送你過去算了。”
“不用了。”慕容復唇邊有一絲很淡卻很犟的笑容,“我暈車。”
心裡極度不悅的王夫人卻沒有注意到旁邊坐著的nv兒眼睛裡那種神情。王語嫣在那一刻看見了她一生中第三個重要的男人——慕容復。她對這個陌生的遠房表哥的第一個印象是慕容復掩映在長髮下的眼神。稀疏和凌亂的頭髮垂在慕容復額頭前,頭髮上的灰塵和汗水卻遮不住慕容復一雙很野的眼睛,那種凌厲的目光竟然讓王語嫣的心裡忽地冷了一下又熱了起來。
當然和黃藥師段正淳那種陽剛氣質的典型代表相比,慕容復還是太意氣用事了。黃藥師那種角色到後來都練到了水火不侵的地步,和完顏洪烈在生物學院會議上對抗的時候,自始至終臉色半分不變卻依然咄咄B人,而慕容復還只有藉著頭髮去遮掩他的惱怒。不過無論如何,王語嫣在那個時候看見了一生第一個可以和母親王夫人對抗的男孩,高大,沉默,站立的姿勢中有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而最最重要的是,那一刻慕容復的眼神很像王語嫣夢想中的白瑞德,有一種難以察覺的邪意。
縱使喬峰那種和慕容覆水火不容的人在場,估計也只有讚歎說真他媽的太酷了。可是卻沒有人瞭解慕容復那時候的心情。
這個驕傲的籃球高手從踏上汴京的土地就察覺到了周圍的眼色,正如郭靖因為那身老懞古袍子被彭瑩玉攔在汴大的門口,慕容復也因為那顯得土氣的髮型和_yi著而被火車站的保安搜遍了全部的行李。當時慕容復指著身邊的人問怎麼只查我一個,保安不耐煩地回答抽查只查外地的,你懂不懂啊?
出了火車站的慕容復狠狠把那張火車票扔在地上,於是他被佩了紅箍的老太抓住,說這是我們大宋京城你還敢亂扔紙片?
即使在去王語嫣家的公共汽車上,慕容復依然被售票員大笑了幾聲,因為他的官話實在不那麼標準。
走在*霾的天空下,慕容復到達汴京的第一天就明白這個城市shen處有某些東西是拒絕自己的。直到他看見了矜持的王夫人,聽到她的第一句話“neng鞋neng鞋,neng鞋再進來”,那股一直在心底捲動的怒火終於悄悄升了起來。
慕容復並不在乎承認他是敏_gan的,他絕不是心思粗得像水泥管道的郭靖。他是慕容復,而不是任何其他人,如果他不想原諒別人對他這個外地人的輕慢,那麼他絕不會B自己裝得寬容。
於是在身後關上門的時候,慕容復告訴自己他不會再走進王語嫣的家門。事實證明,慕容復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很久以後,王語嫣問慕容復,那天后來他到底找到公共汽車沒有。慕容復趴在三教的視窗噴了一口煙說沒有,我知道那時候已經沒有車了,我是一路走到汴大的。
那時候慕容復甚至沒有回頭看王語嫣一眼,他的背影趴在窗臺上,那種蓄勢待發的姿勢卻再次讓王語嫣_gan覺到這個驕傲的籃球手的力量。一陣夜風讓她忽然迷亂,覺得自己為了這個人而報考汴大是值得的,是一種幸福。
夜。
曲終人散,王語嫣和段譽走在靜悄悄地馬路上。很晚了找不到出租,去汴大的公共汽車又已經只剩下一小時一次的夜班車了。王語嫣說我們走走吧,我有話給你說。段譽點頭,卻不知道說什麼。
王語嫣扶著自己那隻白色的小包走在左邊,而段譽隔了一米的距離在右邊和她並排走。王語嫣低著頭,漫漫的長髮遮掩了她的神色,段譽好像等著自己被宣判一樣,這個已經被囚了四個月的囚徒在等著當頭一刀或者他的《天堂生活》。
可是一路王語嫣始終沒有說話,不知道多少路燈被甩在身後,車燈在路上拉出五色的流影,無數條流影消失之後,段譽只_gan到自己和王語嫣一直走著,是這些虛幻光影中惟一的真實。
一路走去。似乎沒有盡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段譽_gan到自己緊張的心情完全靜了下去。好像是緊張得麻木了,又像是被永不停息的秋風吹涼了Xiong口,段譽只想這麼走就好了。時間的概念在這裡短暫的停頓,除了王語嫣之外,段譽不再_gan覺到四周的任何運動。好像兩個人只是走在一個過去時代的城市愛情電影中,而放映機則停滯在某個夜的鏡頭上。
“哈哈……”段譽忽然笑出聲了,因為他覺得自己確實有點像令狐沖說的白痴了。王語嫣抬頭,看見那種孩子一樣透明的笑容,她也笑了,說:“我們去喝茶。”“其實……”王語嫣說,“我們也不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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