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怎麼這樣啊?”nv生皺了皺眉毛,噘起zhui,穿著涼鞋的腳下意識地踩了踩地下,轉身要走。這個動作看起來有點像黃蓉,喬峰搖搖頭,笑了一下。
“我這有本新的,”喬峰從自己書包裡抄了一本扔給那個nv生,“一樣的書,版本還要新一點,我買了就沒用過。”
“你怎麼兩本啊?算多少錢?”nv生瞅了一眼那本書,確實是一樣的單詞書,不過她有些猶豫,這種全新的舊書開價也不便宜,相比起來也許買那本舊一點的更實惠。“兩塊,”喬峰漫不經心地說著,“你不說兩塊麼?”
nv生糊里糊塗地付了錢走了,走了很遠又有點好奇地回頭看喬峰。那個大個子和尚坐禪一樣端坐在那裡,手裡捏著那本牛皮紙包面的單詞書,看起來有些走神。
“喂,同學,太陽下山了,賣書還不如都救濟難民算了。”喬峰耳朵邊上有人說。喬峰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手腕一翻就用手裡那本舊書敲在後面那人的腦袋上:“一邊歇著去,難民你還欠我一頓麥當勞呢。”
令狐沖及時遮住了腦門:“輕點輕點,眼鏡給你打碎我就完蛋了。”
“咱們系的課本我不都扔給你了麼?這些都是番話和外系的書,你要了也沒屁用。”
“我已經決定好好學習番話下個學期考GRE,以後留學西域為國爭光……”
“你小子就是他媽的廢話多,”喬峰看了看天色,“你看看什麼有用都拿走。”“哎,郭靖郭靖!”令狐沖趕快起身對遠處招手。一陣稀里嘩啦的響動,郭靖排開人群,蹬著一輛破三輪過來了。
喬峰目瞪口呆地看著令狐沖捋起袖子往三輪上堆書,半天才反應過來:“打劫啊……有人打劫了……”
令狐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喬峰手上那本GRE單詞上:“喲,這裡還有一本?戰利品戰利品,一起扛走。”
喬峰的手忽然*了回去:“這本我留著有用。”
“你又不出國,拿本單詞幹什麼用?靠,好人做到底,一起給我算了。”令狐沖胳膊一伸就把那本單詞從喬峰手上抄了過去。
這一次喬峰是真的有些急了,令狐沖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他已經劈手把那本書奪了回去,並在令狐沖肩膀上狠狠推了一巴掌:“你小子他媽的毛病啊?”
令狐沖認識喬峰很久了,這是喬峰第一次對他目露兇光。令狐沖一下子愣住了。“怎麼了這是?”令狐沖不好發作,嘟噥了兩聲。
喬峰皺著濃黑的眉毛,衝令狐沖揮了揮手:“該幹嘛幹嘛去,囉嗦。”
令狐沖肚裡很不痛快,但再沒說什麼,扭頭就走了。
等到收羅了一圈舊書回來,喬峰居然還捏著那本書站在那裡。郭靖對喬峰點點頭,賣力地蹬著三輪,令狐沖懶洋洋地坐在車斗裡,側過臉沒和喬峰打招呼。
三輪從喬峰身邊擦過去的時候,令狐沖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他似乎聽見喬峰微微嘆了口氣,嘆息聲在瞬間被周圍的嘈雜淹沒了。
“嗨,令狐沖。”喬峰在三輪後說,“給你算了,別他媽的給我隨便扔了,拿了就要用。”
令狐沖慌慌張張地張開胳膊在車斗裡做了一個艱難的平衡動作,把那本書抱住了。這一陣慌張就讓他沒有看清喬峰那一瞬間的神色。喬峰zhui角歪了歪,似乎是笑了一下。三輪吱呀吱呀地跑遠了,令狐沖掂著手上那本書,看見遠處的喬峰一個人彎下yao去收拾那些舊書。令狐沖沒有想去幫他,因為那時候他覺得喬峰和他的距離很遙遠。紅透了天空的夕陽下,喬峰模糊的影子半跪在那張塑膠布上。周圍賣舊書的隊伍已經撤得差不多了,只有喬峰一個人在幹活。令狐沖看不見喬峰的臉。
令狐沖覺得這不應該是喬峰做的。他印象裡的喬峰是一個兜裡始終有錢、什麼事情都不在乎、咧開zhui不是罵人就是大笑的角色,可是現在隔得遠了,喬峰一米九五的大個子再也顯不出來,他在夕陽下和其他學生一樣忙碌。令狐沖想起進校的那天喬峰把他從派出所領出來,在遠處夕陽下的一輛三輪車上大大咧咧地向他告別,搖動的手裡有一隻打火機。
喬峰變了……是因為要畢業了麼?
不過喬峰終究沒有讓令狐沖太失望,收拾了兩下後,喬峰發現自己一個人完成這件工作實在太困難,於是他起身罵了句媽媽的,扔下那堆書自己就跑掉了。
舊書有時候會洩露一些秘密,汴大的前校長獨孤求敗就很清楚這一點。他年輕的時候總是鑽在一堆善本里,鑽研一些古得不著邊的文獻。有一陣子,他特別喜歡一位前朝藏書大家的藏品,四處找來拓印。事實是這位藏書大家謄寫的書裡總有一個很纖細的筆跡在做眉批,一言兩語間,獨孤求敗就_gan到盎然古意,所以沉迷得很。可是直到某一年份以後,善本中就再也看不見這個筆跡了。獨孤求敗輾轉思考,但始終不得其解。
直到兩年後,獨孤求敗在一本文人筆記中無意讀到一段,說那個藏書的人四十歲上有一個姬妾被正室B迫,投環自盡,獨孤求敗的疑惑才告澄清。獨孤求敗從來沒有找到過這個姬妾的姓名,他只知道很多年以前曾經有一個nv子在寂靜的書樓上,用纖細的筆跡寫那些趣味盎然的眉批,然後在某一天投環而死。(作者按:這一段的記述縹緲不清,因為作者也忘記了這個故事的確實出處。文中所提到的藏書家和侍妾確有其人,藏書家應該是和毛晉同時代的明人,侍妾有一方小章,號“飄紅nv史”。有知曉該典故詳情的讀者請不吝賜教。)
從那以後獨孤求敗再也不把自己的舊書借給別人……而且他也不給自己的老婆看……
令狐沖當然不是傻子,他也有足夠的好奇心,於是當天晚上自習的時候,他把喬峰那本GRE翻來覆去的研究了很久,希望能從中發現一些關於喬峰的蛛絲馬跡。他研究的認真不下於一個武林高手研究無名秘笈,如果不是喬峰囑咐過他,他沒準會用上水淹火燒日光暴曬等等殘酷手段來B迫這本書招供。
不過令狐沖惟一的發現是一張綠色的書籤,上面有一個綠色墨水的筆跡——“折柳”。無論怎麼看這細細的兩個字都是nv孩筆跡,喬峰寫的字和烏*爬出來的相差不遠。有了這惟一的線索,令狐沖的想象力忽然放開了。
前朝韓君平在安史之亂裡丟了老婆柳氏,若干年後烽煙熄滅,他請人帶了一袋黃金和一頁詩文尋訪妻子,那首就是令狐沖背過的《章臺柳》:“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而若干年後的柳氏已經削去頭髮做了尼姑,嗚咽之餘,回信是一首《楊柳枝》:“楊柳枝,芳菲節。所恨年年贈離別。一葉隨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作者按:故事本唐朝許堯佐《柳氏傳》。)
所謂悲歡離He,令狐沖似乎忽然明白了些什麼。他拿著那頁書籤,想著當年送喬峰書的那個nv孩,是否也是趴在汴大的某一張課桌上,鬱郁地寫下這兩個字。思古之幽情充塞Xiong臆,令狐沖嘆息著搖搖頭,一不小心書籤滑落,卻看見背面還是那個可愛的綠色筆跡,這回足足六個大字——“大豬頭大豬頭”。
這個新的發現讓令狐沖兩眼一黑,趴倒在課桌上呼呼大睡,第二天他就把一切都給忘記了。
於是當年那個nv孩寫字時的心情永遠都是個不解之謎。
接下來的一切如此平靜,日子漸漸過去,考試越來越緊,令狐沖像一條懶了一個學期的老狗,被鞭子趕著要完成整整一個學期的任務。好在他不是孤獨的,至少還有楊康老狗跟他堅強地站在同一戰線上。
“嗯嗯,這個這個,”令狐沖清了清嗓子問,“大宋當前三十年經濟建設的三個中心環節是什麼?”
“簡單。”楊康答,“首先是提高絲綢製品的產量和金銀的開採,保證我們可以履行對金朝納幣輸絹的硬x指標;其次是大力發展畜牧養殖業,爭取早日改進我們大宋的戰馬素質,以便在和金朝的衝突中能保證戰略轉移的速度;最後是拓展和蒙古的經濟He作來促進我們和蒙古的軍事He作讓蒙古去打金朝。”
“靠,你牛。”令狐沖說,“怎麼盡是蒙古去打不是我們自己去打?”
楊康歪了歪zhui:“你要想及格就少廢話,剩下的估計弄不完了,只好祭法寶出來了!”
“你又做小條?”
“小條?”楊康哼了一聲,“小看我,這次的有一張桌面那麼大!”
“你腦子沒問題吧?”
“廢話,我都刻在桌面上了,明天早晨佔那張桌子就行了。嘿嘿嘿嘿。”楊康一臉狡詐的笑,“_fu了吧?”
“那算什麼?阿朱說去年有一門考試我們班阿紫把紙條貼在tui上,翻開裙子來看就可以了,老師也不敢查她,你這差遠了……好幾天沒看見阿朱了……”
楊康嘆息一聲:“我也想過把紙條藏在短ku裡,可是kutui太窄,翻起來看也太艱難了……”
“鐺鐺鐺”,有人敲門。
令狐沖抬頭,看見喬峰抱著胳膊靠在門上幸災樂禍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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