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的指尖碰上皮膚的那一刻,宋謹好像突然反應過來,整個人面色全白,抬腿踢在踹宋星闌的肩上。
宋星闌的神色太認真了,認真到沒有帶任何笑意,尤其是他剛剃了平頭,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又冷又野,有種痞橫的危險性,瞬間讓宋謹聯想到以前的他。從前那些被強迫的回憶紛紛上湧,宋謹完全是出自本能地牴觸與宋星闌的一切皮膚接觸,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應激障礙。
宋星闌身子不穩地倒在地上,雙手往後撐著地,有些不解地看著宋謹:“哥?”
“你出去。”宋謹低著頭喘氣,“別在我房間裡,出去。”
到了後半句,他的聲音已經有些不受控制,音量比平時大了些,好像在吼人,宋星闌立刻起了身,垂著頭走出去了。
關門前,宋星闌說:“哥,對不起。”
宋謹知道是那天晚上自己的反應太大,給宋星闌造成了陰影,宋謹也清楚,宋星闌並不是因為自己踹在了他的肩膀上而生氣,宋星闌只是意識到了自己對他的牴觸與抗拒,所以他更小心了,不敢靠近自己。
能怪誰呢,雖然現在的宋星闌確實什麼都不記得了,但這不代表宋謹心裡的那些陰影和障礙就能一併消失,不可能的。
晚上洗完澡,宋謹出衛生間時剛好看到宋星闌站在小房間門前,葡萄柚站在他的腳邊蹭他的褲腿,宋星闌低著頭,很想去摸一摸,但是宋謹不讓他碰貓,於是他也只能光那麼看著。
聽見門開啟,宋星闌轉過頭,然後有些侷促地往旁邊移了一步,離葡萄柚遠一點,他說:“我,我沒有碰小貓。”
宋謹沒有說話,只是擦著頭往自己房間走,路過宋星闌面前時他停下來,說:“明天你的衣服放著,我幫你洗。”
宋星闌微微睜大眼睛,立刻拒絕:“不,我,我自己洗就,就可以的。”
“你洗不乾淨,也不會擰水。”宋謹沒看他,只是說,“放著吧,我幫你洗。”
宋星闌這才愣愣地點點頭,在宋謹要進房的那一刻,他說:“哥,謝謝你!”
宋謹坐在房間裡,今天晚上的風有點大,應該是要下雨,他吹乾頭之後用了一會兒電腦,就關掉電源拔掉了插頭,萬一晚上打雷,就不用特意起來拔插頭了。
關了燈閉眼,卻沒能睡著,外面的風聲很大,宋謹睜開眼,恰好看見窗簾外閃過一道雪亮的閃電,兩秒過後,一聲驚雷響起,砸得窗戶好像都在抖動。
山裡的雷聲似乎格外響,葡萄柚被嚇醒了,喵了一聲,跑到宋謹的床沿上趴著。
閃電不斷亮起,雷聲陣陣,宋謹的房門突然被敲響,與其說是敲,倒更像是砸,宋星闌在外面叫:“哥,你開開門,哥!”
宋謹的整顆心在雷聲與砸門聲裡瞬間被揪緊,宋星闌從未在半夜時用這種力道敲過他的門,更別說這段時間他那麼小心謹慎,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現在卻把門砸得震天響。
“哥!求你了!哥!”宋星闌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拍打著房門,“你開開門!哥!”
所有響在耳邊的聲音混合著同時鑽進腦海,宋謹的思緒洶湧著錯亂,閃電透過窗簾,時不時將房間照得灰亮,彷彿回到三年多前的那個深夜,閣樓的天窗,灰白的月光,黑暗裡推開房門的宋星闌,宋謹在恍然間幾乎都聞到了手銬的鐵鏽味和手腕上的血腥味。
“哥!求 求你給我開開門!”宋星闌哭著叫他,“求你了哥!”
宋謹的腦袋抽痛了一下,他伸手去開燈,幸好還沒有跳閘,葡萄柚正坐在床邊,警惕地看著房門。
燈光似乎補給了一些安全感,宋謹逼迫自己回到現實裡來,門外的不是三年前的宋星闌了,慌亂著哭成這樣,跟那個瘋子有著天上地下的區別,他們不一樣,至少現在真的不一樣。
宋謹走到門邊,說:“你別砸門,別動。”
拍門聲瞬間就停了,宋星闌的聲音發抖:“哥,我不砸門了,我聽話,你開開門好不好,求你了……”
宋謹吸了口氣,將門開啟。
宋星闌滿臉是淚,眼眶通紅,在房間的光線照到他臉上的那一刻,他把門用力推開,伸手緊緊地抱住宋謹。
宋謹霎時間腦袋空白,使出全身力氣去推他,甚至下意識地開口吼:“你放開我!!”
“不要,不要……”宋星闌渾身緊繃著發顫,“哥,我真的好怕……你不要趕我走……求你了……”
“你先放開我!”宋謹推著他的腰,命令道,“放開!”
然而宋星闌卻將他抱得更緊,臉埋在他的頸側,眼淚順著宋謹的脖子流到衣領裡,他語無倫次地說:“哥,我好怕……不要罵我,不要打我,不要把我關到樓上……太黑了,我一個人會害怕……求你了……”
窗外傳來鋪天蓋地的沙沙聲,暴雨至,傾盆而落,宋謹的聽覺被自然的雷雨聲和宋星闌不成句子的自言自語填滿,葡萄柚在他們的腳邊打著轉,時不時抬頭喵嗚一聲。
“你先放開我。”宋謹儘量心平氣和地說,“我關一下門。”
宋星闌吸了一下鼻子,稍稍鬆開一點,見宋謹沒有反應,他才慢慢放下手,胡亂地抹著臉上的淚,看宋謹把房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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