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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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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他拿過宋謹手裡的購物袋,開啟後座車門放進去:“來來來,先上車吧。”

車子開動,宋謹坐在後座,他將購物袋束緊了一些,然後問:“叔叔,您現在是專門開快車嗎?”

他記得趙海幾個月前將失憶的宋星闌帶到自己面前時,說宋星闌原本要給他安排工作的,不知道怎麼他現在還是在開滴滴,今天並不是休息日,趙海應該不是出來賺外快的。

“是啊,開了幾個月了。”趙海打著方向盤,“趁正式上班前,再開一段時間,賺點菜錢。”

聽起來應該是找到新工作了,宋謹笑了一下:“那挺好的,叔叔您之後在哪上班?”

趙海好像是很驚訝,從後視鏡裡望了宋謹一眼,問:“星闌沒跟你說啊?”

宋謹一怔:“什麼?”

“他要回國開公司的事啊。”趙海彷彿比宋謹還不解,“我以為你們兩兄弟之間,這種事早就談過了呢。”

“星闌在多倫多的公司不是準備上市了嘛,那邊穩定之後他打算回來,好像是找了以前集團名下的一家公司,算是借個殼吧,說是回國發展,之後讓我去他那工作。”

趙海說著,笑嘆了口氣:“他之前還說要給我安排去別的公司工作呢,結果這回突然跟我說他之後要回國了,還說讓我別出來開車了,挺辛苦的。這不,我還沒上崗他就已經開始給我發工資了,可我閒不住啊,就出來跑跑單子。”

他趁著路況輕鬆,回頭看了宋謹一眼,問他:“你不知道啊?星闌沒跟你說要回國的事?”

宋謹的十指緊緊絞纏在一起,他低聲說:“不知道。”

趙海愣了愣,似乎是回憶起當時他帶宋星闌去宋謹家時,宋謹極度恐懼崩潰的情緒,他至今想起來仍是無解,他還以為宋星闌在宋謹那兒待了兩個多月,兄弟倆之間的關係會緩和些,沒想到看起來還是很疏離,宋謹竟然連這些事都一概不知。

“可能是星闌他……他忙吧。”趙海安慰似的笑笑,“他年三十那天還飛回來一趟,你也知道,多倫多那邊又不放假,他剛回去半個多月,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他重新接手。他說是回來查新公司的賬,但大年初一早上又飛回去了,來來回回快三十個小時的路程,就待了一天不到,我都替他覺得累。”

宋謹沒說話,宋星闌不遠千里飛回國,也只是專程在除夕夜來侮辱嘲諷自己而已,旁人看來也許辛苦,可他只覺得荒誕。

“星闌的脾氣確實挺不好的。”趙海又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宋謹,見他表情淡漠,便換了個話題,“跟宋總……也有很大關係吧,星闌小時候媽媽不在身邊,難免受點罪。”

他有些乾巴地笑了笑:“不是我說宋總的不好,他確實……沒當好一個爸爸。”

“星闌小時候,有段時間,我真想把他接我家住去。”趙海嘆了口氣,“宋總訓他訓得過火,有幾回我去你們家,就看見星闌被宋總……那個詞怎麼說來著,算是虐待吧。”

宋謹看著窗外,糾纏的十指鬆開又攥緊,血液在皮膚下流動又停滯,他知道宋星闌小時候遭受過宋向平的家暴,那個打雷的雨夜,是宋星闌親口哭著說的,宋謹知道。

他也依舊是那個觀點:無論宋星闌受過什麼苦,遭過什麼罪,都不是他向自己施暴的理由,永遠不是,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這樣的報復。

“有一次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攔著宋總把星闌抱了出去,給他買了個冰激凌。他一邊掉眼淚一邊跟我說謝謝,我問他哪裡痛,他只是搖頭,我問他要不要回家,他說不要,我又問他想去哪裡玩,他說想去遊樂園。”

“我就帶他去了,他說要坐旋轉木馬,我問他之前坐過那個嗎,他說坐過,跟媽媽和哥哥一起坐的。”

“他那會兒肯定是很想你們的,還那麼小,宋總對他又狠,星闌心裡肯定最想媽媽和哥哥……後來長大了,脾氣變得不太好,性子冷,但對我一直很客氣,有禮貌,大概是記著我在他小時候對他好。”

趙海說完,握了握方向盤,感慨道:“幸好他現在長大了,公司開得那麼好,我以為他以後都要待在多倫多了呢,沒想到他還是要回國來,還想著幫我安排工作。”

宋謹沉默了半晌,才道:“您人這麼好,這些都是他應該做的。”

趙海大概是沒聽清宋謹嗓音裡的那幾分喑啞,他笑了一下:“哪有什麼應不應該的,有人記著你,那是情分。你們倆兄弟現在算是都過上好日子了,論起親人來,宋家真的也就只你倆了,有什麼事大家好好想辦法解決,親兄弟,哪有過不去的坎,你們也沒有什麼利益上的衝突,我說的對吧?”

宋謹看著他的側臉,世人多世故,但在某些方面,他們又極度單純,任憑誰也不會想到自己和宋星闌這對兄弟間陰暗瘋狂的糾葛。趙海並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來做點評,他是真的一無所知,所以勸得誠懇,宋謹不知道,如果趙海聽聞了他和宋星闌之間的事,會是什麼態度。

他每一句善意的勸慰,對宋謹來說,都是一根針,細密地刺進皮膚裡,痛,卻不堪言。

時至今日,宋謹真的已經無法分清宋星闌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態在看待自己,他知道宋星闌小時候肯定很想念自己和母親,也知道宋星闌少年時期恨透了討厭透了自己,可為什麼當他失憶後,唯一記得人還是自己?

那些失憶時所表現出來的依賴、坦率、赤誠,到底是宋星闌內心最深處的隱衷,還是隻是單純的因為腦袋受傷而產生的孩子氣的純粹?

其實答案很清晰,是後者,當宋星闌恢復記憶後站在面前,那些冷漠刻薄的話語,早就讓一切都有了定論,可宋謹來來回回無法想通的,永遠是那句“我要你愛我”。

那幾乎是唯一一句宋星闌在失憶時和恢復後口徑一致的措辭,區別是一個讓宋謹心頭震顫恍然如夢,而一個卻讓他驚惶萬狀潰不成軍。

-光是喜歡還不夠,一點都不夠,我要你愛我。

-因為我要你恨我,還要你愛我。

哪個是瘋子,真是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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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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