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想我明白。”我勾起嘴角,但是笑的想哭。許易是不是這樣做的,是不是這樣期望著我的……我真的沒有問題嗎……我還值得別人的同情與相信嗎……
我忽然有些慶幸,我碰到的是一個睿智的老人。我好像總是這麼好運,總是有人在拉著我,不讓我繼續落到更深更黑的地方,但是,真的還有用嗎……
我一點點的小心翼翼的用刀切割著盤子裡的肉,這應該算是一個安靜的晚餐,因為再無話……
我看著對面的老人,她在用餐的時候總是很用心,低著頭。銀白的頭髮在燈光的照耀下形成漂亮的光澤,很從容,很悠閒……
我用紙巾擦了擦嘴,外面是一陣剎車聲,車燈從窗戶裡she進來,晃過我的眼睛……
我等待著敲門聲的響起,就讓我在這僅剩的平和的時間,靜靜的看著面前的人。謝謝你了,這裡的一切,我想我都不會忘記……
在這裡,有時候,我真的就差點忘記了自己是誰。但是那也只是暫時,我還是我,就算換了身體,換了名字,換了地方,還是那個靈魂……
所以,我終究還是有一天要回到我的軌道。但是我不會忘記那短暫的偏離,就算不會成為我的人生,也始終存在於我的記憶……
下卷第二章卡斯特家族
敲門聲響起,我站起來。
“謝謝你。”我對著對面的老人道,打破了一直的平靜。
“來接你的人來了?”克魯斯夫人笑著,她笑起來臉上的皺紋也顯的和藹可親,“去吧,孩子。不用捨不得我哦。”
我低低的笑了起來,“我不會捨不得您,但我會想您的。”
“呵呵。”克魯斯夫人伸手抬了抬眼鏡,道,“我就不送你了。”
“我知道。”我點點頭,起身出去開門。敲門的是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白人青年,看到我很禮貌的用英語問我,“請問是風先生嗎?”
我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然後笑道:“請等一下,我要拿些東西。”
“請便。”青年點頭道,“少爺在外面等您。”
我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到柵欄外停著三輛黑色轎車,然後轉身回房。
我的東西很簡單,也不多。這段時間以來本來身上就不多的現金已經用的差不多了,除了一些證件,再就是那把手槍了。我小心的將手槍揣在懷裡,保證自己隨時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抽出來。
我出去的時候,那白人青年還等在外面。看到我點點頭就當先往外走。
我跟在他的後面,看著遠處的車子眯起眼睛,我的左手搭上他的肩膀,道:“你們少爺最近還好嗎?”
我分明感到手下的身體一僵,他頭也不會,只是笑道:“少爺很好,就是一直很擔心風先生。”
“那他為什麼不自己來呢?”我笑。
“什麼意思?”前面的人腳步一頓,笑:“他就在前面等您。”
“不,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手中的槍已經頂上了他的後腰,“他如果來了的話一定會親自來敲門的,而不是由你代勞。現在不要激動,保持原來的動作,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的聲音緊張起來,尷尬的笑道:“我想您誤會了,除了少爺外難道您還通知了別人嗎?”
“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所以我才要弄個明白。或者說,你不介意現在就告訴我?”我笑道。
不過我已經不需要等他的回答了,因為我已經來到了中間的那輛黑色轎車面前,後排的車窗緩緩的搖下來。我想我已經做好了所有突發狀況的準備……
但是在看到那人的時候這些都已經沒有必要了。我第一次見到這個人,藍色的眼睛,黑色的頭髮,高鼻深目,這是一個地道的歐洲人。大概中年的樣子,也許不算非常的英俊,但是當他看你的時候你除了他深邃的眼睛,其他的什麼也看不到。高高在上的氣質讓你很難去忤逆,很可怕的一個人……
但是這些都不是我驚訝的原因,我想就算他比嚴哲更可怕,現在的我也不會畏縮。我之所以沒有動,是因為就算我是第一次看見他,但是看到他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他是誰,為什麼知道我在這裡。這一切顯的非常的明顯……
“卡斯特先生?”我道,雖然這是疑問語氣,但是我覺得這個答案似乎已經沒有什麼懸疑了。
他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甚至可以說只是稍微動了一下嘴角,道:“我想我們也許可以好好談談,現在你可以放開你面前那個可憐的孩子了嗎?”
他雖然沒有正面的回答我的問題,但是已經肯定了我的意思。
“當然。”我收回自己的槍,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失禮的地方。在這裡,謹慎是必須的,我也相信他不會為了這點問題怪罪我。相反,我覺得一個睿智的人通常很會掌握自己的情緒。
擺脫了我控制的青年此時才終於轉過身來,禮貌的拉開車門,好像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這樣好素質的手下果然是難得一見的。
我坐到卡斯特先生的身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他。白襯衣上打著領結,西裝是很厚重的顏色,從他的穿著來看,應該是一個嚴謹的人。頭髮是隨意的疏著的,但是看起來很舒服。
我的腦子裡突然就冒出了教父這個詞,我很喜歡那系列電影。有時候也會被裡面深沉的黑暗給吸引,那不是單純的黑,而是黑到骨髓裡生活裡,將黑色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們可以藐視這個世界的一切。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這樣的人,第一個是嚴哲,他雲淡風清的掌握著一切,可以說談笑間牆弩灰飛煙滅。而現在身邊的這個人卻毫不掩飾他的深沉,他就是黑暗的王者,理所當然的把握著弱者的性命。這些都是需要時間來沉澱的……
“他是要來接你的,但是我忽然想我也許應該為我的兒子把把關。”他笑著,“我已經放任了他太久了。希望你不會覺得我的行為很冒昧,因為我怕你不會樂意來見我。”
我有些吃驚他和我說的是中文,甚至還帶著一點方言的感覺。但是隨即又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這樣的人做什麼都不應該覺得奇怪。
“不會,很榮幸見到您。本來還想親自去拜會的,但沒想到您會親自來。”我笑道,我想我沒有理由對他的行為感到憤慨。我從來就沒想過和他作對,他是唐的父親,是真正權利的掌握人。他才是我在美國最不能得罪的人,況且我是來投靠唐的,而不是來挑撥他們父子關係的。
他的十指jiāo叉隨意的放在腹部,然後他轉頭向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忽然笑道:“你比我想象的勇敢,為什麼你不認為我會將你遣送回中國呢?嚴先生很早以前就和聯絡過,希望我能找到你後送你回去,他會對我表示感激。”
我不知道原來過了這麼久,聽到嚴哲的訊息還是會讓我一陣窒息。他已經想到這裡了麼?他要別人送我回去?是的,我應該想的到的……
“可是您不這麼打算不是麼?”我道,看著他,“您為什麼不直接和我說您的意思呢?”
他看著我,在黑夜裡眼睛深的看不到底,泛著幽幽的藍光。路旁的景物飛速的後退著,車開的並不慢,但是很平穩。我努力不讓他看穿我的緊張,但是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其實什麼也掩飾不了……
“有時候字面的意思就是我要表達的意思。”他的聲音低低的,“我想你應該很明白我並不樂於看到你和我兒子在一起。我把你送回去來換得嚴先生的感激有什麼不好呢?我是一個生意人。”
“他的感激對您真的這麼重要麼?那麼我的敵視對您而言應該也同樣重要了,相信您明白他不是為了殺我才要抓我回去的吧。”我笑,但是手心已經全是汗。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盡然真的說出了威脅的話……
他笑了起來,道:“相信我,膽大妄為並不是任何時候都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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