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珀館的一層是一間巨大的廳,從學院餐廳臨時僱來的侍者們正在準備餐桌,按照學生會的慣例,會議結束後都是晚宴。
楚子航卻不在廳裡,路明非問起的時候侍者說獅心會長在門外等候。路明非不由地皺眉說怎麼這麼對待客人呢?
他推開安珀館的門快步而出,外面已經徹底黑了,小路兩側的地燈已經亮了起來,門前空無一人。
“師兄!師兄!”路明非趕緊喊。
他想莫不是這幫不會辦事的殺才讓楚子航在門外等,楚子航生氣就先走了,要是沒走遠還來得及喊回來。
“你們最後看見獅心會長是什麼時候?”他回頭問跟出來的侍者。
“我一直等在這裡啊,主席先生。”黑暗中傳來標準的倫敦腔中文,“還勞您大駕親自下來,這可真叫我不好意思。”
黑影從黑夜中走了出來,熱情洋溢地向著路明非伸出手來。
哇嚓嘞這什麼神獸?路明非嚇一跳。
真是黑影,從頭黑到腳不帶一絲雜色的,那是一個穿著黑西裝和黑襯衣的黑兄弟,從英俊挺拔衣冠楚楚的程度來說不下奧巴馬,問題是這衣服顏色選的……夜色裡站著跟忍者似的,也難怪路明非沒發覺那裡站著個人。
“獅心會長一直在這裡等您啊。”侍者說,“我們有請他進來等,但他說貿然來訪打擾您用餐,還是在外面等比較好。”
“之前我們見過幾次,但您一直很忙,沒有機會深談,您可能不記得我了,我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獅心會長巴布魯,二年級,龍族歷史學專業。”巴布魯舉止優雅動作幹練,委實也配得上獅心會長這個稱號。
“哦哦,原來是巴布魯同學……我這個記性,真該死我這個記性……”路明非磕磕巴巴地說著,和巴布魯握手。
他明白過來了,難怪伊莎貝拉說不必他親自下來迎接,原來在他去里約熱內盧的這段日子裡,獅心會已經選出了新任會長。新任會長是二年級生而他是三年級生,擺一擺師兄的譜也未嘗不可。
發覺連獅心會長都換屆了,他又有點喪氣,奶奶的真是歲月不饒人。但他確實不記得和這位巴布魯會長見過面了,也許是在什麼聯誼的情況下吧,人海人山打過照面。
獅心會新任會長親自來拜山,路明非也不能不禮遇,於是他邀請巴布魯會長共進晚餐,反正就是多加一把椅子的事兒,巴布魯會長欣然答應。
賓主聊著天往裡走,氣氛融融恰恰。
巴布魯會長說這些年學生會的發展速度超越了獅心會,獅心會所謂“卡塞爾學院第一社團”的地位實際上早已不保,他有很多地方需要跟路明非學習。路明非說大家分享經驗共同發展,卡塞爾學院就一個,大家都有責任維護它的安定繁榮……越說越像接見非洲兄弟國家的領袖。
巴布魯會長又讚美說路明非榮任主席之後,安珀館裝修一新格局優雅,學生會不愧是最有錢的社團,路明非說哪裡哪裡,社團活動場所舒適,成員們來了就有家的感覺,應該的應該的。
巴布魯會長又說……路明非又說……
說來說去路明非開始煩了,因為巴布魯到現在一次都沒有提楚子航,路明非心說我跟你的前任是好朋友啊,你來拜山絲毫不提師兄是什麼意思?
“師兄不是還差半年才畢業麼?怎麼就讓出會長的位置了?”路明非乾脆自己提。
“師兄?”巴布魯看起來有點摸不著頭腦。
“楚子航啊。”
“主席您開玩笑麼?”巴布魯一臉嚴肅,“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路明非也愣住了,“開什麼玩笑?你沒聽說過楚子航?那你從誰哪裡接的獅心會長的位子?”
“前任會長阿卜杜拉·阿巴斯,去年畢業,我透過社團內部競選成為獅心會長。主席先生覺得有什麼問題麼?”巴布魯看起來有點不太高興了。
“扯淡!”路明非更不高興,“我沒聽過什麼阿卜杜拉·阿巴斯,整個學院的人都知道獅心會的前任會長是楚子航?你蒙我?”
巴布魯又氣又茫然,摸出手機來給路明非看一張照片,照片無疑是獅心會的總部拍的,獅心會各部部長和巴布魯以及一個路明非沒見過的阿拉伯人合影,那個阿拉伯裔學生正把猩紅色有獅紋的旗幟交到巴布魯手裡。
這看起來確實是新老會長的交接儀式,跟愷撒為路明非披上斗篷,用劍擊打他肩膀三次是一個意思。
路明非莫名其妙地驚慌起來,好在伊莎貝拉和各位部長都下樓來了,路明非轉向他們求助,臉上擺出哭笑不得的神色,“這傢伙跟我說他不認識楚子航,獅心會的前任會長是個叫什麼什麼的阿拉伯人!”
各部部長也都愣住了,他們交換眼神之後,有人暗中推了推伊莎貝拉。伊莎貝拉關切地湊上來摸摸路明非的額頭,“主席,你應該立刻去做體檢的,看起來腦震盪有點後遺症。”
“你們什麼意思?”路明非急眼了,“又不是愚人節,大家合起來玩什麼把戲?”
伊莎貝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主席,腦震盪是可能導致記憶混亂的,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你現在只是需要體檢,需要心理醫生的輔導。這間學院裡確實沒有過名叫楚子航的學生,更別提他是獅心會長。”
“太……太荒唐了!你們別可笑了!”路明非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高了起來,在諾大的餐廳裡迴盪,“你們不知道楚子航?‘永恆的瞳術師’楚子航啊!你們不看守夜人討論區裡那個很火的小說麼?”
急切間他找不到證據,也摸出手機來翻守夜人討論區。《東瀛斬龍傳》裡到處都是楚子航的名字,那雖然是芬格爾自我吹噓的小說,可畢竟是有真實依據的。
精華帖高高地置了頂,路明非的手指快速地滑動著,可怎麼都找不到楚子航的名字。他乾脆輸入關鍵詞搜尋……“在文中搜索‘楚子航’完畢,用時秒,找到符合項0個。”
路明非不信了,直接去文中找跟楚子航有關的橋段……片刻之後他臉色蒼白,渾身冷汗溼透了襯衣。
他分明記得芬格爾寫了楚子航和愷撒開著輛租來的破豐田追蹤自己和繪梨衣來著,他們在路上起了爭執,誰都不說話,收音機裡放著玉置浩二的歌,可現在的版本,追蹤的人只剩下愷撒了,他行駛在風雨中,身邊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芬格爾還寫過楚子航跟愷撒在源氏重工的大樓裡並肩對抗死侍群,可現在的版本里,變成了“炎之龍斬者”芬格爾和愷撒背靠背,豪笑著掃射。
媽的!這氣氛完全不對好麼?師兄跟老大背靠背地掃射,那是郎才女貌……啊不,門當戶對……又錯了……總之是非常有賣點的情節!你個敗狗和老大背靠背有什麼可寫?
再想到剛才看到的最新章節,路明非覺得渾身的血都冷了……難怪芬格爾的刀上會騰起黑色的火焰,在《東瀛斬龍傳》的故事裡,芬格爾和楚子航合二為一了,楚子航就此消失……或者說,根本不曾存在過!
路明非猛咬舌尖,真痛,他媽的不是做夢,可不是做夢怎麼會把師兄給搞丟了?他再去翻手機郵箱,難不成楚子航發來的那些郵件也會消失?
真的消失了,他的聯絡人列表中根本就沒有一個叫“楚子航”的人。
路明非呆呆地站在那裡,有那麼一刻他真的覺得自己是給肥男砸出問題來了,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楚子航,楚子航是他臆想出來的,這樣邏輯就通了。
“主席,您真的需要醫生的幫助!”巴布魯也意識到學生會主席剛才並非故意挑釁,而是神智出現了一點問題,關切地勸說。
“你……你……你……”路明非一步步後退,在他眼裡這幫人忽然都變得那麼陌生,面目那麼可憎,即使是伊莎貝爾那張明媚的臉蛋都不例外,“你他媽的離我遠點!我不認識什麼巴布魯!我們沒見過!在我這裡只有他媽的楚子航是獅心會長!你他媽的不配!”
恐懼和憤怒把他的腦海燒得一片通明,他面目猙獰,兇猛得像是獅子。
他不承認!他當然不能承認!我操我跟那個男人出生入死啊!我操師兄給我講的七八九十條人生道理我可以背給你們聽啊!我操將來我要去搶親師兄還是我的同案犯啊!我操……他是我的……朋友啊!
他頭也不回地逃離安珀館,伊莎貝拉、各部部長和巴布魯都驚恐地看著他的背影,卻不敢追趕……他們從未見過路明非的這一面,倉皇的背影簡直像條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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