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腦子不知怎麼就亂了,驚醒之後行為錯亂師姐你原諒我……”路明非只好哭喪著臉說。
屋子裡靜了幾秒鐘,諾諾鐵青著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去了,芬格爾繼續自拍大腿,“太沖動啦!衝動是魔鬼啊!”
“我們……我們聊點別的行麼……”路明非戰戰兢兢地說,“芬格爾你說你……找到師兄的線索了?”
“費了點周折,”芬格爾陡然牛氣起來,“不過終於讓我找到了突破點!”
“什麼突破點?”諾諾皺眉。
“我睡著睡著忽然想起校長在跟我喝酒的時候無意中說了一句話,他說仕蘭中學真的沒有像路明非那麼優秀的學生了,要是當初那個姓鹿的男孩不出事,沒準還能跟路明非競爭一下。”芬格爾緩緩地說,“姓鹿的男孩!”
路明非想了想,“這個姓很少見,我不記得我們學校裡有姓鹿的。”
“沒錯!你不記得那個姓鹿的傢伙,因為他在15歲那年出了交通事故,死在了一條高速公路上。”芬格爾說,“他當時是校籃球隊的中鋒,成績也很好,如果是這種人升入高中部,確實能跟你競爭一下。”
路明非心說能跟我競爭的人多去了,我要不是那麼多年一直慫到如今,又怎麼會被你們倆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我就黑了仕蘭中學的校網,去查這個鹿姓男生的資料和評語,雖然學校的資料庫不會記載他的全部資訊,但從老師的評語裡,隱約可以看出這個男生是跟生母和繼父一起生活的,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了婚,而他的父親是本地的一位大企業主。”芬格爾說,“這像不像路明非記得的那個楚子航?”
“確實很相似,但他沒有活到高中畢業,而路明非記得的楚子航從仕蘭中學畢業之後就去了卡塞爾學院,還當上了獅心會長。”諾諾說。
“暫時只有這些,”芬格爾舔舔嘴唇,“不過我有種感覺,我們能從這條情報裡挖出很多東西!”
路明非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隔牆傳來嬸嬸的穿腦魔音,“芬格爾啊,忙吧?來幫我拌餃子餡好吧?中午我們吃薺菜餡兒餃子!”
路明非愣住了,這不是他的活兒麼?怎麼嬸嬸卻叫芬格爾幫忙?中年婦女的聲音那親切那慈祥,簡直是在叫自己乖乖的親兒子。
“來啦!嬸嬸我來啦!看我給您露一手!”芬格爾報以活潑可愛的回答,說完這個傢伙就挽起袖子出門去了,儼然是嬸嬸一直寄養在德國的親兒子。
走到門口他又轉身衝路明非使了個眼色,“學著點!男人嘴不甜,怎麼會有幸福的童年?”
屋子裡只剩下路明非和諾諾了,兩人面面相覷,卻又有點尷尬。長久的沉默之後,諾諾皺起了眉頭,“你做的那個夢……就那麼可怕?”
“沒什麼,只是我自己嚇自己。”路明非低下頭,輕聲說。
“休息會兒吧。”諾諾沒再多說什麼。她抱著一床毯子蜷縮在對面那張床的床角,很快就睡熟了,想來她也是一直折騰到現在都沒有睡。
路明非閉了很久的眼睛,再悄悄地睜開,遠遠地看著那女孩的睡態,她的神情疲憊而頭髮凌亂,彎曲的細絲貼在臉頰上,修長的脖子上有青色的靜脈凸起……一切都像極了那場夢,死亡降臨的那一刻,她也是這麼靜靜地睡著。
唯一的區別是這一睡過去路明非能把她喚醒,而那一睡過去,她就再也醒不來了。
“哥哥,宿命這種事,往往說出來就會變成真的哦。”小魔鬼已經走了,可那句話還回蕩在路明非的心裡,如同幽靈。
風雨之夜,市立圖書館。
這是一座頗有年代的蘇式建築,紅磚外牆,白色屋頂,巨大的立柱,屋頂上還裝飾著金色的五角星。
當年它是這座城市裡的招牌建築,叔叔說小時候他們春遊就去市立圖書館,在圖書館裡坐坐,就覺得自己在知識的海洋裡遊了個泳。如今它已經很過氣了,館藏圖書也很久不更新,只有一批以前做黨政工作的老幹部喜歡泡在裡面看免費報紙。
這幾天雨下得太猛,管理員大媽們乾脆鎖了門歇工回家了,門上貼著“臨時閉館通知”。
“三更半夜的,你帶我們來圖書館幹什麼?”路明非不解地問。
“當然是來找楚子航!”芬格爾用萬能鑰匙在鎖孔裡搗鼓著,啪嗒一聲鎖舌彈開,包裹黃銅的大門吱呀吱呀地開了。
他們脫掉雨衣——這些天連續暴雨,打傘都不好用了,大家出門都用雨衣把自己裹起來——踏入巨大而陳舊的閱覽室,桌椅看起來是六七十年代傳下來的,兩側的書架上站著封皮嚴重磨損的精裝書,空氣裡有股淡淡的發黴味兒。
正前方是面巨大的鏡子,高有四五米,鏡子周圍裝飾著金色的藤蔓花紋,透出一股皇家氣派,鏡子兩側是盤旋進入書庫的螺旋樓梯。
沿著螺旋樓梯,他們向下進入地下書庫。地下書庫裡的黴味更重,芬格爾高舉手機照亮,找到了燈繩,拉亮了白熾燈。老燈泡嘶嘶作響,不像燈泡倒像是燃燒的火炬。
“這裡全都是報紙,楚子航給埋報紙堆裡了?”諾諾環顧四周。
這間書庫裡堆滿了報紙,成捆的、發黃的報紙,用非常粗放的方式捆在一起,隨便地丟棄在角落裡,很多已經生出了黴菌。
書架上也都是報紙,儲存得稍微精心一些,每個月或者每個季度的報紙按順序釘成一本冊子,裹上白色的封面,像是一本本的線裝書。
“別看是間破舊的圖書館,可這裡存著這座城市的歷史。”芬格爾得意洋洋地說,“包括那些被隱藏起來不願公之於眾的歷史!”
“為什麼這麼說?”諾諾修長的手指輕輕掃過那些白封冊子的書背,書背上印著日期,從解放前直到今天,排列得整整齊齊。
想必這間破敗的老圖書館裡有一個或者幾個非常敬業的老館員,幾十年如一日地買報紙,裝訂成冊,即使並無什麼人來這間書庫裡查閱。
“你們沒想過這個城市本身就很有問題麼?”芬格爾說,“它在中國也就是一座二線城市,但如果我們採信路明非的說法,確實有過楚子航那麼個人,那麼它出了一名S級學員和一名超A級學員,還有一個高架路構成的尼伯龍根,那裡面有個自稱奧丁能力堪比龍王的怪物。楚子航的父親,當然這還是首先假設楚子航確實存在,應該是一名S級甚至超S級的混血種,而他的日常工作是給某位老闆開車。超S級當然沒必要給人當司機養活自己,那麼唯一的解釋是……”
“他在隱匿自己的身份。”諾諾說。
“是的,他看起來是個碌碌無為的中年司機,但實際上是個頂級屠龍者。他呆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路明非我沒有看不起你老家的意思……應該是在‘守望’什麼。但他意外地喜歡上了楚子航的母親,生下了超A級混血種的兒子。但他終於有一天還是被仇家找上門來,仇家很可能是來問他索要一件什麼東西,或者什麼秘密,但楚子航的老爹沒同意,跟仇家玩命,自爆了,只把兒子送出了尼伯龍根。”芬格爾聳聳肩,“那麼在我看來疑問最大的……是這座城市本身!”
路明非愣了幾秒鐘,狠狠地打了個哆嗦。他想起了夢中的尼伯龍根,在那場夢裡,尼伯龍根遠遠不止一條高架路的範圍,而是整座城市。
難道說這座城市裡真的有那樣一個尼伯龍根麼?那麼它當然是值得、而且必須被守望的,被最精英的屠龍者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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