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捆著那個小枕頭,就是把楚子航重新放回自己的身體裡,因為只有在母親的身體裡,孩子才是安全的。
她覺察到有人要傷害她的孩子,於是她要保護他。
柔弱的人也可以變得堅不可催,只要那件事是他或者她真正在意的,當什麼事什麼人你死都不願意失去的時候,誰都可以變成亡命之徒!
她把蘇小妍推入病房旁邊的小隔間,那是存放清潔用具的地方:“無論什麼情況下都不要開門,有人會來救你的。”
她的包裡帶著那枚銀色的GPS膠囊定位器,雖然不喜歡這東西,但出於某種本能,她覺得隨時能讓芬格爾找到自己是件好事。
此刻她摸出這枚膠囊丟在空中,一刀切為兩半。
她並不清楚尼伯龍根對外的通訊是完全斷絕的,她期待著芬格爾和路明非發現她的訊號忽然消失,能趕來救她……救她應該是來不及了,但是也許能救蘇小妍,這取決於她能拖延多少時間。
馬蹄聲停在了這二層,之後的子彈沒有繼續爆炸,那種小把戲瞞不過騎馬的人,這一點諾諾其實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長長的走廊盡頭,火光越來越盛大,滲進來的雨水在樓道里橫流,又蒸發為嫋嫋的白色蒸汽。在金色火焰的照耀下,白色蒸汽幻化為無數的金色奔馬疾馳而過,彷彿諸神在雲上的座駕。
騎馬的人並不繼續走邁,但他的威嚴緩緩推了過來,那簡直就是一座山推到你面前。
諾諾站在走廊的西側,後腰插著雙刃,雙手提著沙漠之鷹,她本意是要拖延時間,無論是用子彈還是用詭計,可此刻她雙膝變軟,不由自主地就要跪拜。
眼前的一幕介乎真實和虛幻之間,像是神從天國裡降到凡人面前,讓你不能不屈服,不能不哭泣著懇求他的救贖。
“奧丁!”諾諾發出幾乎呻吟的聲音。
她終於看清了騎馬者的真面目,那毫無疑問是北歐神話中的主神奧丁八足駿馬,藍色風氅,聖槍“昆古尼爾”,他的個人標誌太醒目太容易辨認了。
這位神明竟然真的存在?奧丁為什麼要來這裡?蘇小妍對他有什麼用?難道說奧丁導演了楚子航的消失?按照神話所說奧丁不是黑龍尼德霍格的敵人麼?諾諾無法思考,被奧丁的威嚴壓制,她的腦海漸漸空白。
她還是太高估自已了,對方是北歐主神奧丁,她連拖延時間的能力都沒有。
說什麼雷霆師姐,其實她歸根到底也只是個傲氣的女孩。
“你終於來了。”奧丁說,他的聲音轟轟然像是雷霆。
他緩緩地舉起了昆古尼爾,隱約的白色絲線連線著那支槍的尖端和諾諾的心臟。
來了?什麼來了?他在對誰說話?諾諾忽然驚醒!
她一直以為奧丁的目標是蘇小妍,因為蘇小妍是可能記得楚子航的人,她可能揭開一個巨大的秘密,但她錯了,奧丁的目標是她,一直都是她!
難怪路明非在圖書館裡會把她撲倒,那恐懼的眼神好像魔鬼就在身邊;難怪在高架路上做了一個夢之後路明非緊張地檢査她的身體,他是害怕她死了。
那個衰仔不知為何預感到了她的死亡,想方設法要救她,所以他的眼神晦暗,惶惶不可終日。
諾諾還記得他從噩夢中驚醒的那一次,諾諾正坐在床邊昏昏欲睡,他驟然驚醒,撲上來緊緊地抱著她,說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大口地喘息著,好像剛在夢裡跑了很遠很遠的路,上天入地地找她……那一刻諾諾被嚇到了,竟然沒能立刻飛腿把他踹翻,而是默默地任他抱著……那是真實的恐懼,那一刻他說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有多放心,就是他心底深處有多害怕。
可她卻沒信那個衰仔,而是把他送進了精神病院,在他的住院單上籤了字。
真想跟他說對不起啊……對不起路明非,是師姐太小看你了。
八足駿馬馬鬃飛動,空氣中雷屑翻飛,宿命之槍昆古尼爾上翻動著死亡的黑色氣息,奧丁的動作那麼緩慢、強大而又優雅,這是一場儀式,場剝奪生命的儀式,那支矛一旦脫手,陳墨瞳的生命便熄滅在這個世界上。
這就是死亡麼?諾諾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量抬起雙槍,對著神發射!
震耳欲聾的槍聲中浮出蒼涼的歌聲,它很輕微,卻無法被壓制,一切的狂風暴雨,雷鳴馬嘶,槍聲震耳,都壓不住它。
那是愛爾蘭的荒原上,無邊綠草上,蔭蔭高樹下,父親和女兒的對唱:
“Father,dearfather,
you'vedonemegreat,
wrong,Youhavemarriedmetoaboywhoistooyoung,
Iamtwicetwelveandheisbutfourteen,
He'syoungbutbe'sdailygrowing……”
還有高亢的引擎聲,有什麼人正逼近這裡,風馳電掣地趕來了。
諾諾隱約記得這首歌,在某個地方她應該聽過,好像是在寂靜的雨夜中,雨水在車窗上爬動,路明非在開車,車裡放著這首歌,他們像是在旅行又像是在逃亡……可那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她全然想不起來了。
她不用思索就能譯出歌詞,女兒唱
“曾有一日我遠遠眺望,
視線越過古老城堡的高牆,
我看到一群少年在盡興玩樂。
我的心上人彷彿花兒一般,
在人群中若爛漫光芒,
他是那樣年少,
但是他日復一日地成長。”
父親唱:
“那天清晨,
曙光微微現出東方,
我的女兒和她的心上人啊一起去幹草堆那邊遊賞,
他們的愛情呀,
是那樣的神秘,
她可不開口講,
可是真奇怪啊,
自那以後,
她不再抱怨他的音澀飛揚。”
這怎麼可能呢?就算是有人正駕車趕往這裡,車內音響放著這首歌,可他距離這裡還很遠,諾諾又怎麼能聽到?
但諾諾知道是誰來了,而且相信。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她很確定紅線區裡跳動著,那輛車如利刃般割裂著暴風雨。
“路明非!別他媽的來了!”她開著槍大吼,黃銅彈殼在空中翻滾,彈頭在奧丁的高溫中融化四濺。
真的,別來了,誰來都沒用。那是昆古尼爾,命運的投槍,無人能夠阻止。
昆古尼爾脫手而出,那一刻,白色的邁巴赫撞破牆壁,車燈照亮了諾諾的眼睛。
路明非撞開車門衝了出去,他終於趕上了,為了他自己他得趕上,為了芬格爾他也得趕上。
不久之前,他們被數不清的死侍圍成鐵桶的時候,芬格爾忽然奪過他手裡的長刀,同時嘴裡咬著子彈給霰彈槍裝填:“媽的!去吧!開那輛邁巴赫去救你師姐!這裡師兄幫你扛一陣!”
“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你不懂啊?”看路明非不回答芬格爾急了,“你他媽的不快點兒我白白犧牲了怎麼辦?”
“那句話是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路明非的喉頭乾澀,他當然想去救諾諾,可犧牲芬格爾這種事他做不到,“你中文真爛。”
“我知道我知道,”芬格爾一槍轟飛近身的死侍,“可那個女人也是你兄弟啊……行了行了,別婆婆媽媽的,放心吧,我那麼多女朋友我忍心死麼?我有特別的逃命技能,密不外傳!”
靠著他的掩護路明非才得以登上邁巴赫,但他已經無法開回去接芬格爾了,他最後一眼是從後視鏡裡看見芬格爾的,芬格爾己經打光了子彈,正倒提著村雨,帶著無數的死侍在髙架路上狂奔……跟跑馬拉松似的。
那愚蠢的長跑就是你特別的逃命技能麼?那一刻路明非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他跟芬格爾說過不知多少次說“你去死吧”,可這一次他是那麼地害怕那些話變成真的。
諾諾笑了笑,在她看見路明非的那一刻,沙漠之鷹的彈匣空了。
路明非確實趕上了,趕上了見她最後一面,昆古尼爾已經出手,命運已成定局,再也無法翻盤。
他們之間甚至還隔著一個奧丁,路明非開車撞進小樓的位置在奧丁的正背後。
他們只能這麼遙望,諾諾輕聲說“對不起”,在爆炸的尾音中,路明非只能看見她的嘴唇在動。
昆古尼爾翻滾著飛向諾諾,如同紫黑色的流光,它的速度並不快,還很安靜,死亡原本就是這麼安靜的事。“路鳴澤!”路明非撕吼。
時間在他的眼裡忽然變慢,奧丁的動作凝滯在昆古尼爾出手的一刻,諾諾的唇形停留在“對不起”的那個“起”字上,昆古尼爾慢悠悠地飛行著,它和諾諾之間,多了一個穿黑色西裝打白色領結的小男孩。
“小的在!”路鳴澤微笑,“既然答應哥哥你要出手試試,那就說什麼也得試試咯!”
路鳴澤向著昆古尼爾伸出手來,目光中閃動著金色的烈焰:“都出來吧!”、“十二宮黃金聖衣!”、“相轉移裝甲!”、“我王雙龍炎烈拳!”、“天翔龍閃!”、“熾天覆七重圓環!”、“絕對領域!”,他每喊一個名字路明非就愣一下,路鳴澤召喚的全部都是漫畫中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各類漫畫中的最強防禦最強武裝,不過也有亂入的,比如“天翔龍閃”和“我王雙龍炎烈拳”這樣的進攻性招數。
每一個名字都如雷貫耳,聽起來都有逆天改命的威力。這些最強武裝在昆古尼爾前進的路徑上排成一條直線,諾諾瞬間多出了數十道最強防禦,按照漫畫中的設定這些防禦加起來連核爆炸都能彈射回去了。
“你搞什麼飛機?”路明非粗喘著問。
“實在不太確定什麼招數能管用,就全都用上咯。”路鳴澤微笑道,“快跑啊哥哥!去你喜歡的女孩身邊!即使是這麼多東西,我也沒有把握能阻擋昆古尼爾,那件武器是世界規則中的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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